冤家路窄
第二天,边芝卉来到so sweet时,依然无法摆脱昨天那种窘迫感。
流程还是和昨天一样,她先去上妆,然后缓缓走向杂物间。
一想到钟以伦,边芝卉没来由地心口一紧,她很想看看杂物间里面的情况,但视线却被前面的帘子遮挡。
有什么好紧张呢?她又没做错事。
边芝卉拍了拍心口,调节好状况后,才缓缓掀开门帘。
钟以伦已经在里面了,而且整个房间也和昨天两模两样。
收纳东西的柜子上扑了一层米白色的布,原本背光的房间,视野变得明亮许多。
原本她用来写作业的桌子上,放了一盏新的护眼小台灯,还有一个没拆封过的礼盒
“这是前辈准备的?”边芝卉揉了揉眼睛,怀疑是自己打开的方式不对。
“我到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钟以伦无奈地扶额,“应该是我助理弄的,也只有他有这个操心的劲。”
“那位助理先生,不是在准备婚礼吗?”边芝卉一头雾水。
向来通透的钟以伦,难得露出了和她差不多的表情。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来了,甚至来的比我还早。已经给他发了信息,一会儿我会问他的。”
边芝卉走了两步,站在焕然一新的桌台前。
“这个灯还有这个礼盒里的降噪耳机,都是他给他儿子买的,应该是暂时用不上,就先搬来现场了。”
“那、那也太贵重了……”边芝卉结巴起来。
眼前的一切显然是为她准备的,虽然很细心也很温情,但突然要她接受陌生人的好意,她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惊喜的。”钟以伦叹了口气,“有时候,碰到太热心的人是会很头疼,你要是不喜欢,我帮你都收掉。”
没想到他也会为人情世故头疼,边芝卉暗暗好笑。
其实她并不想拒绝,只是一时觉得别扭。
不过仔细想想,其实对她有利,她也就欣然接受,“前辈有这么贴心的助理,平时可要多给几个红包才行。”
正调侃着,外面忽然传来语声。
“刚去找了场务,说还要等很久。天这么热,这里又吹不到多少空调,我顺手搞了点冰袋……”
钟以伦的那位助理,是絮絮叨叨地走进来的。
他个子不高不矮,身材中等,五官非常平庸,平庸到不会给人留下什么印象,属于丢在人群里不会留意的类型。
但边芝卉的表情,却直接凝滞了。
即使只有过一面之缘,她还是能一眼认出来。他是宋烨的爸爸,宋志飞。
宋志飞竟然是钟以伦的助理,还出现在剧组?
宋志飞脸上露出窘态,“边同学,好久不见了,拍戏还适应吧?”
边芝卉咬着下唇,并不做声。
“之前听说组里有你的时候,我还寻思是不是同名同姓的人。结果打听了一下,发现真是你!”宋志飞仰头笑了笑,试图缓和气氛,但反而像个小丑。
钟以伦视线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似是在思考要不要腾出空间。
最终,他还是站在了原地。
难堪的沉默,忽然成了这个杂物间最显着的特征。
边芝卉嘴唇翕动着,终于忍不住开口,“您是特意出现在这里的?”
宋志飞敛去笑容,“我知道你肯定不想看见我,但也希望在你有需要的时候搭把手,就当是给我那个龟儿子,向你赔不是。”
他低下头,下巴多余的软肉垂下来,在脖子上压出两道深深的颈纹,看起来比刚进门时老了十岁。
边芝卉瞥了一眼桌上的耳机,忽然想起那天在学校,宋烨抢她联系册的样子。
心底蹭的一下,窜出阵阵邪火。
“所以您觉得自己是长辈,给我点小恩小惠,我就要欢天喜地的接受吗?”
她攥着拳头,极力忍着想把耳机扔掉的冲动,“把你儿子不要的东西,当二手货一样丢给我就觉得是在帮忙,是觉得我是乞丐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宋志飞慌乱不已,“我有买新的,但东西还没到,我是真的想帮帮你……”
他一张脸憋得通红,连着说了好几个“我”,都凑不出一句整话。
上次见面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为了自己的儿子卑躬屈膝,支支吾吾。
这世上有人雷厉风行,果断干脆,也有人生来就老实巴交。
边芝卉忽然觉得,自己说得过分了些,“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暂时还没办法接受……”
她还没有通透到,能立刻切割他和宋烨,只觉得、再待下去自己很可能会窒息。
“前辈,麻烦您在开拍前,通知我一下。”
她无比庆幸钟以伦留下来了,所以她可以在撂下这样一句话后,离开杂物间,从后门跑到店外。
外面是一片老旧的小区,整个色调灰蒙蒙的。右手边是一个满是锈铁的楼梯,弯弯绕绕的像是螺旋,也像是她此刻纷乱的思绪。
顾不得多想,身体就快一拍反应过来,她顺着楼梯上去,直接爬到顶层。
上面是一个还算空旷的天台,但布满了灰尘和污垢,显然已经荒废了很久。
天台外围唯一的安全措施,只有一小圈低矮的铁丝网,甚至还不到她的小腿根。
这能有什么用?该坠楼还是会坠楼。
虽然这么想着,她还是鬼使神差般地走过去。
铁丝缠的歪歪斜斜,但有几根却像荆棘那样,看起来格外突出,也格外锋利。
如果割到了,一定能划出血吧?
这一刻,边芝卉对痛感忽然产生了强烈的渴望。她一点点抬起手——
眼看着要碰到铁丝时,身后忽然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她甚至不用回头,就知道一定是钟以伦。
偏偏这个时候,她最不想看见的人就是他。
“怕你走太远,剧组开拍的时候赶不回去,就跟过来看看,希望你不要反感。”
他没有提刚才的事,但边芝卉却无法这样放下。
她转过身,看向他的眼神第一次带了刺,“前辈这是看不下去了,来替你的助理讨回公道吗?”
男人是最会抱团的,只要凑在一起,就会互相给对方做的坏事打掩护。
学校里那群男生都是这样,钟以伦他——
她定定地看着他,眼睛微微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