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说罢,他利落地坐直身子:“你要是不信,我今天就给你露一手。”
沈临渊并未察觉他深藏的心思,只当是一时兴起,宠溺地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好,需要什么食材,只管吩咐阿隼去准备。”
谢纨没有立即应答,反而将脸埋在他肩头静默片刻。
接着他忽然直起身,双手捧住沈临渊的脸,带着几分狠劲再度吻了上去,像是要将什么说不出口的情绪尽数倾注在这个吻里。
这个缠绵的吻并未持续太久,门外边有侍从请君王处理国事。
毕竟是新王登基,百废待兴。那些先王遗留的朝政,各方势力的权衡,都亟待处理。
沈临渊每日能抽出这段晨光陪伴谢纨,已是难得的奢侈。
……
几日后的清晨。
沈临渊离去后,谢纨照例沐浴完毕,正坐在镜前由侍从为他擦拭湿发,忽然耳畔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考虑得怎么样了?”
“……”
谢纨抬眼看去,只见这个给他擦头发的侍从不是别人,正是昨日的段南星。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侍卫服饰,倒是比昨日的侍女装扮顺眼许多。
此刻他手持布巾,动作熟练地擦拭着谢纨的长发,俨然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侍从。
谢纨左右看了看,眼见其他人都各自忙碌着并没有看这边,低声道:“就按你说的办。”
段南星朝着铜镜里的他眨了眨眼,随后谢纨指名道姓让段南星留下来服侍他,又打发其他宫人去采买食材。
不过半柱香工夫,谢纨所列的食材已悉数送至后院私厨。
谢纨褪去外袍,仅着中衣立于灶前,袖口利落挽起,俨然一副庖厨老手的架势。
段南星立在灶台旁打下手,见他执勺颠锅的姿态,不由啧啧称奇:“可以啊,有朝一日竟然还能看见你下厨的模样,等会先让我尝尝。”
谢纨手腕轻转,锅中食材随之翻飞。
他斜睨段南星一眼,唇角噙着几分傲意:“我这厨艺,可不是什么凡夫俗子都能品尝得了的。”
不多时,热菜出锅。
空气中一时之间安静了几分。
段南星盯着瓷盘里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看了好一会,接着踌躇半晌,小心地低头闻了闻。
登时一股难以名状的气味直冲脑门,熏得他眼前发黑,踉跄着扶住灶台才站稳。
“这,这是……”
他抹了把额角的冷汗,声音发颤:“你就打算把这盘……东西端给沈临渊?你这都不用下药,就会被他怀疑图谋不轨。”
“……”
谢纨连忙讪讪地将那盘焦炭倒进泔桶里,强自镇定道:“没事,第一次火候没掌握好,我再做一份好了。”
灶火再起,锅铲翻飞。
片刻后新菜出锅,这回色泽倒是正常许多。
段南星看着这有了菜模样的东西,有了尝一口的勇气,然而还是有些迟疑。
谢纨不开心:“你刚才不是信誓旦旦说要第一个试吃吗?赶紧给我吃。”
“……”
段南星只得硬着头皮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霎时间五味杂陈的怪味在舌尖炸开,他登时扶住墙壁呕了起来,只觉得连胆汁都要呕出来了。
谢纨紧张兮兮地看着他:“你没事吧?”
段南星埋头呕了半晌,虚弱地抬手制止他:“……我根本不必费心给你找什么迷药,你只需哄他尝一口你这'佳肴',保管万事大吉。”
谢纨经这番挫败却愈战愈勇,又接连试了十余次。
直到面如土色的段南星尝了一口新出锅的菜肴,急忙按住他准备再拿勺的手:“可以可以,就这份了!”
谢纨将信将疑:“你确定?”
段南星眼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至少能咽下去……听我的,王爷,你就拿着这份给他吃。”
他快声道:“今天晚上你把他迷晕了,从他身上找到腰牌,按照我们之前约定的,我一听到暗号,就在门外接应你。”
说罢,他如获大赦般夺门而出,瞬间没了踪影。
谢纨默默收回目光,看着新鲜出炉的菜肴若有所思,然而时间紧迫,已容不得他另起炉灶。
他取出袖中琉璃瓶,将无色无味的药粉均匀撒入菜中,随即唤来侍女,端着食盘朝书房走去。
沈临渊正在书房与几位心腹商议朝政,门外侍卫见是谢纨,立即入内通传。
不多时,几位大臣鱼贯而出。
谢纨不自觉地攥紧掌心,或许是段南星连日试毒给了他底气,他深吸一口气,刻意垂下眼睫,故作娇羞地迈入门内。
沈临渊端坐案后,虽已过了用膳时辰,但见谢纨亲自前来,身后侍女还捧着食盘,他眼底顿时漾开惊喜,嗓音不自觉放柔:“这么晚了,怎么还特意过来?”
谢纨示意侍女将食盘轻放在书案上:“前日我不是说说过要为你下厨,让你尝尝我的手艺吗?这几日见你忙于朝政,便想着亲自送过来。”
沈临渊垂眼看着桌上的那盘菜,只见白瓷盘里的菜肴翠色欲滴,与其他食材交缠在一起,虽然一时辨不出具体菜式和食材,却……颇为新颖。
谢纨斜倚在案边,看着他盯着那盘菜许久,也没有要动筷的意思,不自觉有点紧张。
难不成他发现菜里面放了别的东西?
他喉间不自觉地发紧,就在这时,沈临渊忽然抬眸望来。
案头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摇曳,将那双向来锐利的眼眸浸染得格外温柔。
“这还是阿纨第一次为我下厨。”
他向来平静的嗓音里浸着一丝难掩的欣喜,随后什么也没说,拿起手边的筷子。
第85章
谢纨忐忑地看着他。
只见对方拿起筷子, 丝毫没有迟疑地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了下去,接着又夹了一筷子。
谢纨生怕他察觉到什么端倪, 然而就这样等到盘子见了底,对方也没有察觉到什么,而是放下筷子,那双漆黑的眸子朝着谢纨看过来。
谢纨:“……”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好吃吗?”
沈临渊手上动作顿了顿:“很好吃。”
他笑了笑, 目光柔和地注视着谢纨:“这还是头一回尝到阿纨亲手做的饭菜。”
有人夸自己厨艺好,谢纨自然很是得意,但是同时他也注意到另一个问题——
段南星不是说这瓶子里的药能迷倒一头牛吗,怎么沈临渊把菜都吃完了,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忍不住试探道:“沈临渊,你感觉……怎么样?”
沈临渊垂了垂眼帘,再抬眼时,眸中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深意:“阿纨这么问, 是希望我怎么样?”
“……”
谢纨一时语塞, 只得勉强笑道:“我是在想……你若喜欢,往后我可以常做给你……”
沈临渊闻言微微颔首, 神色如常。
谢纨暗自打量他, 只见这么许久过去了, 对方依旧神色清明,心道难不成段南星那个是假药不成?
正胡思乱想之际, 忽闻沈临渊轻唤道:“阿纨。”
他抬眸望去,只见对方面色如常,声音却透着几分罕见的倦意:“我有些累了,你陪我回去休息吧。”
说罢便起身向他伸出手。
谢纨一怔,暗想莫非药效终于发作, 这是要自己扶他?
于是乎他下意识伸出手,被沈临渊一把握住。那力道大得惊人,谢纨忍不住蹙眉轻哼:“你力气好大。”
可沈临渊恍若未闻,五指仍紧紧扣着他的腕骨,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烛光摇曳间,谢纨分明看见他眼底带着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
谢纨只好伸手扶住他,带着他往寝殿的方向走。
夜色朦胧,宫灯在廊下投下摇曳的光影。
沈临渊一路沉默,但谢纨却敏锐地察觉到,贴靠的人的呼吸也似乎比平日沉重了几分。
行至寝殿门外,守卫见状正要上前相助,沈临渊却抬手制止:“退下。”
卫兵们闻言收回手,沈临渊再道:“今夜不必值守,都下去吧。”
谢纨不解地侧首望去,尚未看清他神情,便觉腰间一紧,已被沈临渊带着入了殿内。
殿门在身后沉沉合拢,将最后一丝月光也隔绝在外。
不知为何,谢纨总觉得有一丝压抑。
他搀着沈临渊在床沿坐下,对方自进殿后始终沉默。
谢纨只当是药效终于发作,关切地看着沈临渊:“是不是最近太累了,你先歇着,我去为你倒盏茶……”
话音未落,一股力道骤然袭来,天旋地转间已被对方捞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