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他明明是知道剧情走向的,可此刻却恨不得什么都不知道才好。
  身下的骏马似乎感知到他翻涌的心绪,不安地轻嘶一声,前蹄在地面上焦躁地轻踏。
  沈临渊侧首看向他,只见身旁之人不知何时低垂了头,握着缰绳的手难以察觉地轻颤着。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覆上那只微凉的手背:“阿......你怎么了?”
  谢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浑身一颤,猛地将手从他掌心抽离。
  沈临渊的手悬在半空微微一滞,终是沉默地将手收了回来。
  悬崖边一时只剩风声呜咽,谢纨垂着头,调转马头,让沈临渊看不清他的表情:“我,我有些冷了,我想回去了。”
  沈临渊注视着他策马而去的背影。
  每次谢纨心神不定的时候,都会忘了自称“本王”。
  沈临渊低下头,缓缓收拢五指,然而方才那一触的余温,已然无声地消散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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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纨心神不定,无意识地驱使着马匹沿来路返回。
  方才他跑得太快,一时之间也没留意方向,等到回过神才发觉已深入山林。而远处,隐约传来野兽的低吼。
  谢纨想起之前那官吏说的话:这山里放养了不少猛兽,不可孤身深入。
  身下的马儿越发焦躁不安,甚至开始不听使唤。谢纨蹙眉勒紧缰绳,正要加速离开,余光却瞥见右侧巨石后,有两簇幽绿的光点忽明忽暗。
  谢纨不明所以地侧头看去,他还未及细看,只听身后破空之声骤起!
  下一刻,那两点幽光猛然放大,一只白额吊睛的猛虎自暗处腾空跃出。
  几乎同时,一支利箭“铮”地钉入虎爪前一指的地面,箭羽犹自震颤。
  猛虎受惊动作一顿,谢纨座下的骏马却也跟着惊惶长嘶,猛然调头狂奔。
  谢纨手中的缰绳脱手,整个人被甩离马背,重重摔落在地面上。
  尘土飞扬间,他抬眼正对上那双嗜血的虎目。
  只见这头通体雪白的猛虎足有一人高,四爪锋利如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谢纨浑身的血液在那瞬间冻结,那白虎一击未中,低吼一声,再次挟着腥风扑来!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已然闻到虎口中浓重的血腥气。就在他以为利齿即将贯穿喉咙的刹那,腰间忽然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力道向后拽去。
  与此同时,他隐约听到一声压抑的闷哼,随即浓烈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谢纨惊惧地抬眼,只见沈临渊缓缓放下手臂,右臂上赫然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鲜血顿时从伤口处汩汩涌出,染红了他半截衣袖。
  谢纨惊恐道:“你的手!”
  沈临渊死死盯着那头正低吼着踱步,随时准备发动下一次攻击的白虎,一把将谢纨拽到身后:“你先走。”
  他放下长弓,反手抽出腰间佩剑。
  谢纨惊恐地望着这一幕,求生的本能不断叫嚣着让他立刻逃离,可他的视线落在挡在身前的身影上,还有他不断滴血的右臂。
  牙齿不自觉地咬破了唇瓣,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那白虎两次扑空,越发狂躁地刨着地面。它死死盯住眼前这个持剑而立的身影,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腾空扑来。
  谢纨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冰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临渊脚步迅捷地侧身避开虎扑,同时手腕一翻,剑锋如银虹乍现,精准地划向白虎的腰腹。
  白虎吃痛怒吼,落地时一个踉跄,雪白的皮毛上却只是绽开一道血痕,它旋即转身,绿眸中的凶光更盛,再次扑向沈临渊。
  沈临渊猛然矮身从虎腹下滑过,剑锋向上斜挑。
  白虎腹部受创,登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前爪狠狠拍向他的左肩。
  沈临渊本就带伤在身,行动有些迟缓,堪堪避过虎爪,肩头衣衫登时破裂,鲜血瞬间浸透衣料。
  谢纨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他盯着沈临渊不断扩大的血渍,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猛然低头环顾四周,接着俯身一把捡起地上的弓,颤抖着搭箭开弓。
  他那半吊子的箭术并不准,连兔子都射不中,然而此刻他死死盯着那只白虎,心中瞬间毫无恐惧,猛地对着白虎头部射出一箭。
  白虎似乎察觉到危险,登时跃起避开这一箭。
  利箭破空而去,白虎警觉跃起避开。谢纨慌忙抽出第二支箭,却见那猛兽调转方向,带着腥风扑向自己!
  “躲开!”
  电光石火间,谢纨猛地被人推开,翻滚着滚到一边。
  他伏在地上,抬头望去,只见沈临渊左臂又添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鲜血顺着指尖滴成断线的珠子。
  可他仿佛不知疼痛般,顺手捞起谢纨脱手的箭矢,弓弦满月之际,白虎已扑至面门。
  谢纨失声叫道:“沈临渊!”
  箭离弦的瞬间,白虎的哀嚎震落林间露水,只见那支箭精准没入它右眼,猛兽痛苦地翻滚几圈,踉跄着消失在密林深处。
  沈临渊以剑拄地,单膝跪倒。鲜血顺着破损的衣袍不断滴落,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谢纨连滚带爬地冲到他身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你怎么样?”
  沈临渊抬起苍白的脸,勉强扯出个宽慰的笑:“没事......”
  话未说完,他便垂头剧烈地咳嗽起来,殷红血沫溅上衣襟。
  谢纨心下骇然,那白虎一击足以开碑裂石,沈临渊硬抗两记重击,内伤定然不轻!
  他踉跄地起身,奔向不远处徘徊的骏马,拽着缰绳回来时,发现沈临渊的鲜血已浸透半身衣衫。
  “快,我们得立刻回去!”
  谢纨将人扶上马背,随后翻身上马。
  沈临渊抿了抿失去血色的唇,半倚在谢纨身上,温热的血液不断从伤口涌出,不断渗进谢纨的领口,袖口,迅速染红了他的衣袍。
  谢纨一扯缰绳,疯了般朝着来路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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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有点事,先不更了,后天更
  第40章
  “王爷风姿, 还是如以往那般,教人移不开眼。”
  滚烫的山泉注入玉盏,茶叶舒展, 清香四溢。蒸腾的白雾在暮色中袅袅升起,将远方的景致蒙上一层薄纱。
  赵内监缓缓直起身,将手中的玉壶递给身后躬身的小宦官。他的目光越过雕栏,穿过层叠的林海, 最终落在远方的马场上。
  这处高阁与猎苑同期而建,隐于林间,地势绝佳,可将苑中景致,以及正在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可这座高阁自建成后,它的存在便从未被任何人知晓,连猎苑的主人,也从未察觉。
  赵内监一如往日, 敛手入袖, 静默地退至一侧。
  谢昭的面容隐在暮色深处,唯有目光穿透夜色与林霭, 落在马场之上。
  此刻马场之上, 那一袭红衣如烈焰灼灼, 跨下黑骏如疾电,长发在风中飞扬, 那一抹琥珀色,宛如要划破渐沉的夜幕。
  四下寂然,无人敢语。
  十余名宫人垂首侍立,宛若融入夜色,只有案上清茶渐冷, 余香在寂静中无声流淌。
  赵内监不动声色地抬眼,再度望向马场。
  只见王爷本已与段世子并辔而归,将至楼前,却忽地勒转马头,纵马朝着远处的林间小道驰去。
  几乎同时,一匹白马如影随形,紧追其后,踏起一阵轻尘。
  赵内监心下生疑,眯着眼细辨那白马之上的人影,暮色朦胧,以至于他一时竟然未能认出。
  他正准备凝神细看的时候,身侧那道一直没说话的身影忽然开口:“他为什么还在这里?”
  赵内监心下一跳,登时明白了那白马上的人是谁,他躬身低首,言语谨慎:“许是……王爷还没尽兴,故而多留了他几日。”
  身侧的人微微一动,随即缓缓站起身。左右侍从皆屏息垂首,不敢平视。
  他踱至栏杆边,月光倾泻而下,照亮他一头与王爷如出一辙的卷曲长发,浓密如云,垂落在玄色龙袍之上。
  谢昭微微倾身,望着远处并辔而去,渐行渐远的两道身影,轻声道:“你何时见过,阿纨对旁人这般亲近?”
  赵内监一时语塞:“这……”
  谢昭未再言语,转身径直向楼下走去,玄色龙袍上绣着的金龙,随着衣摆曳动,在月光下流转着暗沉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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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风不断灌入鼻腔,呛得谢纨连连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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