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写完,谢融在信的末尾画了一个大大的鬼脸。
  他翘起嘴角。
  那太后收到这封信,还不得恨死陆亦这家伙!
  可谢融想到那些被鹰抓走的蛇蛊,又冷下脸。
  只是气一气那个女人,怎么够呢。
  【宿主你又做坏事!】白色史莱姆蹭过来,【现在剧情混乱,你再捣乱,我可不保证会不会被主系统察觉哦。】
  谢融眼尾泄出戾气,安静地折好信塞进信封里,用蜜蜡封口。
  “一定要送到太后手里,否则我会生气的。”
  “好,”陆亦收好信,目光灼灼盯着他,“约莫还要赶一夜的路,你再睡会,我守着你。”
  谢融本就瞌睡未醒,闻言倒头就睡。
  陆亦沉默凝视他。
  明知眼前的人毫无半分怜悯之心,醉心炼蛊,为此可以做出任何恶事,人命甚至比不过一颗虫卵。
  恶毒,傲慢,脾气还差,动辄发火打人巴掌,整日里张牙舞爪还爱使坏。
  这样坏的人,就该关在诏狱里好好教训。
  可此刻,陆亦却十分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他救走了这只很坏的野猫,并抛弃一切与之浪迹天涯。
  或许明日一早,他与谢融的通缉令就会贴满整个大梁。
  陆亦活了二十年,从未触犯过大梁律令,也从未做过良心不安的事。
  今夜是第一次,他蒙上面巾,用迷药迷晕运送铁笼的侍卫,执刀用蛮力破开铁笼,将笼中昏迷的坏猫抱在怀里偷走。
  出宫门时,看守宫门的禁卫军疑惑他明明告假为何又出现在宫里,还披着斗篷抱着人。
  陆亦只好说自己得了风寒,怀里抱着的,是太后赏赐给他的‘风寒’解药。
  好在他平日里刚直不阿认死理,路上遇到的所有禁卫军和同僚都不曾对他胡诌的理由有半分怀疑,还打趣他,如今升了官,日后办事可要手下留情。
  陆亦抱着谢融的手都在抖,面上强装镇定,脚下生风抱着人出了宫。
  谢融很坏,可他们已做过夫妻才会做的事,他喜欢谢融,他们的罪也该是绑在一起的。
  太后为一己私欲,不顾迷迭谷中众人的性命,派人强行闯入谷中捉拿谢融,又能是什么好人?
  如今谷里的人都恢复自由,且无性命之忧,谢融凭什么还要被太后那个女人抓去宫宴上,受万人羞辱?
  陆亦一想到那个画面,心头的愤怒便足以烧尽一切理智。
  男子汉大丈夫,他今日做的事,来日便是死了在地府见到祖宗,他也问心无愧。
  陆亦屏住呼吸,慢慢低头, 唇瓣眼看就要碰到谢融额头,马车车帘倏然被人从外头拉开。
  “陆——”靳九州头戴草帽扮做车夫模样,掀开车帘一看,顿时怒道,“你是不是想亲他?”
  陆亦木着脸:“没有。”
  靳九州气红了眼,恶狠狠一鞭子抽在马上,“若不是为了他,我才不会帮你。”
  “论模样,论家世,我哪里比你差。”靳九州声音渐渐低下来,“不过是遇见他,比你晚罢了。”
  “太后不会轻易放过你们,但只要你写了辞呈信,京中无数人都会盯住这刚空出来的指挥使位子,她也就无暇再来抓一个没用的棋子,和一个不太重要的犯人了,最多就是气不过自个儿的太后威严被人冒犯。”
  “我知道,”陆亦看了眼熟睡的人,“他怕我言辞古板不懂迂回,又替我重新写了一封。”
  “哦,”靳九州面无表情道,“那真是恭喜你了。”
  马车赶了一天一夜,终于在夕阳余晖尚在时,停在一处不算繁华的村落前。
  陆亦抱着人下了马车。
  “只能送你们到这儿了,”靳九州别过脸,靠在马车车架上,“等他醒了,别忘了告诉他,我也有一半功劳。”
  靳九州甚至有些羡慕陆亦,能果断抛弃一切。靳家树大根深,他走不了。
  最初被抓进谷里,被那人恶劣欺负时的恨是真的,可后来情窦初开亦是真的。
  谢融做尽恶毒行径,谷里每一个被他抓来的人都曾真真切切恨过他。
  可他那样年轻,他才十八岁的年纪,十六岁就孤零零一个人从南疆跑来中原,屋子里除了蛇就是毒虫,没有长辈教他何为情爱,何为对,何为错,何为礼义廉耻。
  做了坏事也只会得意洋洋觉得自己是土皇帝,谁都要听他的,实则两年下来,一个人都没死在他手里。
  他不该困在冰冷的诏狱,他该去体会何为错,何为对,何为情爱。
  第21章 痴迷蛊毒的南疆圣子21
  碧山村近日来了一对奇怪的夫妻。
  夫妻二人皆是男子,一个身形健硕一看便是下地种田的好料,另一个瞧着年纪不大,肤白貌美,每日衣裳头饰不重样,比庙里供奉的菩萨还惹人稀罕!
  村里许多汉子尚未娶媳妇,每次心痒难耐故意从这家人院子外路过,总能撞见那娇滴滴的美人抓着鸡毛掸子,又打又骂,那高大的男人跪在地上一声不吭,就像个闷葫芦似的,无趣极了。
  半年里他们每次遇着男人出门下地,甭管是再热情地招呼,也是板着一张木头脸,倒是那庭院的墙,不知为何又高了一截儿。
  今日清晨,天还未亮,那户屋子里的烛火便又点亮了。
  在碧山村,蜡烛那可都是稀罕物,没有几户人家用得起,但偏偏只有这户人家,从早亮到晚。
  偶然听集市上卖蜡烛的老头提了一嘴才知道,原来是那家的小媳妇每日晨起都要梳头,不点灯会梳歪,每日早晚还要看书沐浴,不点灯瞧不清。
  天老爷哟,柴火那可都是要生火下灶的,谁家里每日那般奢侈用柴烧热水沐浴两次?日子还过不过了?
  几个汉子嘀嘀咕咕着,眼看着男人背着弓箭上后山打猎去了,又鬼鬼祟祟走到那比人还高的青墙边,从院门缝往里看。
  只见院子里一左一右种了两颗橘子树,少年穿着一身露出腰身的短背褡,头上身上的银饰叮叮当当,正坐在左边橘子树下的摇椅上,一手支着头假寐。
  那双玉足白得晃眼,微粉的脚趾上水珠未干,显然是刚沐浴完。
  几个汉子看直了眼,忍不住吞咽口水,不断急切地往前挤。
  只听得一声轰然巨响,虚掩的院门被挤开,几个汉子叠罗汉似的扑倒在地。
  树下的人循着动静望过来,他们涨红了本就深色的脸,一个个站成一排,方才还下笑话那个男人是闷葫芦,此刻闻着那股越来越近的香气,人高马大的汉子却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宿主,他们偷看你!】
  谢融上下打量这群人,勾起唇角。
  都是炼蛊的好料子。
  虽然如今有陆亦每日夜里不知疲倦喂他阳气,就算喂到阳气溢出也不停,每次肚子都很撑,他根本不缺阳气炼蛊了,但谢融养了这么多年蛊,炼蛊的男人当然是越多越好。
  他微微侧目,只见紧闭的竹屋里几条蛇按捺不住想要钻出来寻他,又被他一个眼神逼的默默缩了回去。
  这地方虽穷了些破了些,蛇却不少。
  这半年,谢融已让陆亦将村子后山里的蛇都抓了个干净,他又有很多蛇宝宝了。
  谢融近日学了些待客之道,尤其是煮茶尚在兴头上,他让几个汉子在院子里等候片刻,推门进去烧茶。
  外头等待的几个汉子左瞧瞧右瞧瞧,谁知还未等到美人的茶,那刚走不久的男人居然又回来了!
  “你们在我家院子里做什么?”陆亦皱起眉,凶神恶煞道,“出去。”
  等谢融端着放好虫卵的茶走出来,院子里只有去而复返的陆亦。
  谢融端起茶盏,将热茶泼到男人身上。
  “生气了?”陆亦上前拽住他的手。
  谢融抽回手,甩了他一耳光,“滚去抓蛇,别来烦我。”
  “我的阳气不够你用?”陆亦不依不饶,大手扣住他的腰,将人抵在门上,“他们的阳气,没我的好。”
  谢融不耐烦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陆亦沉默一瞬,“方才我在集市上,看到一队骁翎卫正在挨家挨户搜查,我们……”
  谢融忽而两眼一黑,倒进他怀里,不省人事。
  “谢融?!”
  ……
  谢融醒来时,天还是那样暗沉沉的。
  他揉着眉心,想强行撑起身,却发觉四肢无力,又无力倒回柔软的被褥里。
  【检测到剧情已彻底偏离,系统已启用强制脱离。】
  【强制脱离该世界倒计时:3天2时35分10秒】
  【宿主须在倒计时前刷满主角痛苦值,否则将脱离失败,永远留在该世界。】
  谢融面上没什么表情,依然懒洋洋的。
  屋外传来拳脚碰撞的闷响,谢融强行爬到窗边,推开窗,分明只是最简单的一个动作,却让他心跳加快,虚弱地靠在墙边。
  “你就是这样照顾他的?!”橘子树下,不知何时赶来的靳九州一拳砸在陆亦脸上,“早知会这样,我还不如把他藏在靳家!至少他不用住在这破地方,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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