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方鼎道:“正是。”
  “这有何难?”蒋元白笑道,“依小子愚见,尚书大人做得很对。此事陛下既已全权交由尚书大人负责,钱财开销,做工选品,不都由尚书大人说了算?”
  “只有一点,”蒋元白道,“既是尚书大人一手负责,就莫要偷奸耍滑想要省下这笔银子了。”
  送走方鼎,蒋元白进了书房。
  蒋先一脸阴霾,怒声道:“蠢东西,这种事也需来问我!皇帝亲自指了他负责,他还胆敢动什么歪心思不成!”
  蒋元白正色道:“孙儿已同他讲清楚,想必方大人是不会在此事上动手脚了。”
  “本相如今要事缠身,哪有空替他解决这等杂碎事情!”蒋先烦躁地摔了笔,“南芜那边如何了?”
  蒋元白皱了皱眉道,“王爷要娶侧妃一事,怕是瞒不住了。”
  “殷家当真是失心疯了!”蒋先勃然大怒,“麻雀也想攀高枝成凤凰,也得看他殷家有没有这个本事!”
  “若言论进一步扩大,王爷那边又铁了心的话……”蒋元白顿了顿,“恐怕此女不想娶,也得娶了。”
  蒋先头疼欲裂。他狠狠闭了闭眼睛,哑声道:“元白,你同濮家那小子交好,你去探探他口风。”
  “去问问……他妹妹是否知晓这件事了。”
  蒋元白低声道:“是。”
  昌国公府。
  “方才蒋兄来过了,话里话外尽是试探之意,”濮子骞靠坐在一旁软垫上,见他妹妹一脸苍白,“只怕不是空穴来风,王爷确是要娶侧妃了。”
  濮莹玉捏紧手中绣帕,颤声道:“……那我算什么?”
  “兄长,我算什么?”
  “我与王爷自小青梅竹马,他说过,他要娶我为妻,”说着说着,濮莹玉竟是泪流满面,“我……一直在为了能成为配得上他的人而努力。”
  “王爷那么优秀……我饱读诗书,苦练琴棋书画,甚至为他学了……”
  濮子骞粗暴地打断了她:“但是你也知道他未来是要做皇帝的。做皇帝的,哪有可能就娶一个?”
  此话耳熟,不正是她对屈以茉说过的同样的话吗。
  可如今听来,怎会如此刺耳?!
  “你也不要闹了,”濮子骞皱眉道,“侧室罢了,想必正妻之位,王爷还是会留给你的。”
  是吗?真的是这样吗?
  濮莹玉指尖颤抖,美眸通红。
  屈以茉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她却是足足爱了洛景诚她的整个青葱岁月!
  洛景澈都知先娶正妻,那王爷怎会不知呢?
  她如何看不出来洛景澈对那屈以茉根本无意,他知道婉拒,那王爷又为何要娶?
  见她泪水簌簌而下,濮子骞看得心烦,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濮莹玉握紧绣帕的手骨节都用力到发白,极其哀楚又不甘地喃喃道:“……不许……”
  决不允许。
  -
  “阿弥陀佛。”明悟面色凝重,“陛下,近日宫中房屋频繁塌陷,怕是地脉之气紊乱,风水格局失衡所致。”
  洛景澈凝眸看了看略显狼藉的清晖阁,露出沉思状。
  方鼎沉声道:“大师,此话为何意?”
  明悟双手合十,肃然道:“贫僧观此塌陷之势,必是地脉之下有秽气从而冲撞了龙气。若不及早镇邪,恐将祸及宫闱,动摇国运。”
  他沉吟片刻,领着众人走向阁楼东南角,正色道:“此处或为阵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废墟中扭曲的梁木,补充道:“贫僧斗胆请示领一百僧人于阵眼处诵经七日,以佛光涤荡秽气,以保万安。”
  洛景澈目光落在一身袈裟垂眸顺目的明悟身上,淡淡笑了笑:“朕准了。”
  方鼎张了张嘴,刚要接话,洛景澈看向他:“方尚书,明悟大师在旁诵经,应该不会耽误事儿吧?”
  方鼎脸侧肌肉抖了抖,想起丞相府的嘱咐,应了:“……陛下多虑了,臣自当配合大师。”
  “那是最好。”洛景澈勾了勾唇角。
  僧人迅速就位,工匠陆续进宫,一切顺理成章又极快地推进。然而看着井然成序般的队伍,方鼎神色略有恍惚。
  “大人,修缮工作已准备就绪。除去僧人诵经处,其余皆可动工了。”
  方鼎略一咬牙:“动工。都给我仔细着点,一点错都不许出!”
  “是!”
  僧人整齐排列于清晖阁一侧,洛景澈悄身现于明悟大师身边:“大师每次都能助朕于无形,朕甚是感激。”
  明悟双手合十:“陛下莫要折煞贫僧,此为贫僧本分。”
  他抬眸看向洛景澈:“陛下所要言谢之人,或许另有其人。”
  洛景澈走进偏殿时,见屋内木案小几旁除了太傅连颟,竟还有不知何时已喝上清茶的明月朗。
  洛景澈挑了挑眉毛:“小将军倒是躲得清闲。”
  太傅起身笑道:“参见陛下。”
  明月朗刚要动作,洛景澈却是走了进来,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了:“先生莫要多礼。”
  明月朗顿了顿,遂抬手给他沏了杯茶。
  洛景澈望着眼前透亮茶汤里转着圈儿下沉的茶叶,轻声道:“有先生和明悟大师相助,这密道想必不日内就能修起来了。”
  “可是先生,”他见杯中茶叶沉了底,浅浅抬眸看向桌案对面的人,“您又是为何要这么做呢?”
  明明他一手培育出来的,应是洛景诚……这个连话本里都未曾多提及的人物,究竟为何会对他助力至此呢?
  连颟直视着他的眼睛,露出极其坦然而温和的笑意:“陛下与月朗当真有缘。”
  “方才月朗一进门,也问了微臣这个问题。”
  洛景澈指尖微顿,随即正常拿起了茶盏。
  “都是数年前的事了。”连颟轻叹了一声,“微臣与秦妃娘娘、明老将军,甚至明悟,都是旧相识啊。”
  ……又是秦妃。
  洛景澈眼睫颤了颤。
  通往感业寺和京城的密道,密道出口在他母妃的故居,还有不远处的极乐坊。
  数十年前他的母妃,究竟被怎样一张大网缠住无法脱身呢?
  那么,为何会在宫中蹉跎,又为何引得事态发展到如此地步呢。
  明月朗侧目而望,只见身边人极为罕见的露出了如离群小鹿般迷茫又脆弱的一瞬。
  仿佛回到了他守在一旁,看着这人无声无息地躺在榻上的那些天。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放大了,有些细细密密的疼。
  【作者有话说】
  心疼男人了,你完了。
  第30章 祸心
  连颟,孤儿出身,自幼寒苦。
  他勤学聪慧,苦读诗书十余载,凭一己之力高中状元后,颇受先帝赏识,一步步高升至丞相。他却在大权在握、权朝倾野之时退居幕后,自请为太傅,教导皇子公主读书识字。
  一个原话本中并未过多着墨的角色,一个上辈子甚至都不曾在他生命中出现过几次的人。
  却在他重生后,于无形之中向他伸出了无数次援手。
  动机难以捉摸,但是却实实在在的给他带来了好处。
  洛景澈神色晦暗不明,看着连颟含笑的眼睛,心却不住地往下沉。
  他从来不相信自己是什么天选之子,好命之人。
  所有送上门来的好意,其实暗中早标好了价格。
  只是连颟到底想做什么,到底是什么心思,连颟藏得深,他还看不透。
  看见洛景澈的沉默,连颟却是丝毫不介意般笑了,神情中似乎还有几分赞许:“陛下如今处境,有警惕之心才是好事。”
  “不过有一点陛下定可放心,”连颟的深情甚至称得上温和,“微臣敢对上天、敢对秦妃发誓,微臣绝无害陛下之心。”
  “只要陛下想,微臣定竭尽所能,辅助陛下君临天下。”
  他深深看着洛景澈,说出最后一句直击他心脏的话。
  “这也是我对秦妃娘娘的承诺。”
  回宫途中,二人一路沉默。
  “陛下……”
  “你……”
  二人同时开了口,洛景澈笑了:“小将军有什么话便先说吧。”
  明月朗顿了顿,开口道:“我……从未从父亲那里听说秦妃与太傅还曾是旧相识一事。”
  “不过,我也无法解释为何太傅如今会这般鼎力相助于陛下,”明月朗微微皱了皱眉,“陛下登基以来一直危机四伏。哪怕太傅是曾经传道授业于我的先生,我也无法参透他的话里到底有几分真心。”
  “还请陛下多加小心。”
  洛景澈略略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笑道:“多谢小将军。”
  快走到御书房,洛景澈轻松道:“有明悟相助,小将军赢来的钱或许可以用来做别的了。”
  明月朗:“……陛下怎知我一定会赢钱呢?”
  ……他甚至笃定自己去了极乐坊。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