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你要是走了,”沈灼无计可施,不得已使出杀手锏,他眨了眨眼睛,水光开始在眼眶盈动,“我一个人会害怕,会做噩梦。”
“我现在都不敢闭眼睛,一闭眼就是你满脸血的样子。”沈灼说着说着就有了鼻音,眼泪将落不落。
你怎么变脸这么快!
“行了行了,别哭,”闻冬序捏住沈灼的嘴,“我在你这住一晚。”
沈灼委屈着“嗯”了一声,眼泪一秒消失不见,他嘟嘟囔囔地得寸进尺:“你要多住几天我得对你负责。”
“你怎么不以身相许呢你!”闻冬序被沈灼的无赖行为惊呆了,说话都没来得及过脑,说出口就后悔了。
沈灼表情郑重,握着闻冬序的好手贴在了自己脸上,眸色深沉。
“好啊。我以身相许。”
大脑好像轰地炸开,闻冬序猛地起身,转头往卫生间走,仓皇而逃,扔下一句,“喝汤喝多了......”
“用不用我帮——”沈灼跟着起身,跟在闻冬序身后,他话没等说完,就被粗暴打断。
“不用!”
沈灼被毫不留情拒绝,卫生间的门“啪”地关上,差点正中沈灼的鼻梁。
沈灼站在卫生间门口,慢慢摩挲了下被手心贴过的那侧脸颊。
大概真是流血太多脑子不够用了,这一天怎么说话就不过脑.....
闻冬序靠着洗漱台叹了口气,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在脑袋缠着的白色纱布的衬托下,脸和耳朵简直红得过分。
闻冬序在卫生间蹲了半晌,平复好心情,推门出去,沈灼已经翻出来浴巾递给他。
闻冬序是挺想洗个澡再睡觉,但现在的状态洗澡挺麻烦的,估计沈灼又该提出帮他洗.......于是忍了忍,打算明天回家洗。
但沈灼好像他肚子里的蛔虫,拿着浴巾问:“你要洗澡吗?”
“你不帮我洗我就洗。”闻冬序说。
沈灼笑了下,没纠缠,“你洗吧,我不帮你了。”
他拿了个塑料袋出来拆开,戴在闻冬序的石膏胳膊上——居然是个防水神器。
“哪搞的这个?”闻冬序好奇地打量。
“外卖送来的,”沈灼满意道,“我试着搜骨折神器,居然真的有。”
闻冬序压根没想到还有这么方便的东西,他光想着拿个塑料袋包上就行。
单手洗澡确实不方便,但也能将就着洗,沈灼用的沐浴露洗发水都是成套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闻冬序速战速决,洗完澡换上睡衣。
沈灼进去洗澡的时候,闻冬序进了卧室,把自己盖过的被子抱到沙发上。
闻冬序认为自己不能跟沈灼睡一张床,添麻烦打扰人家是一回事,心里头那点不能明说的东西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一向是个没什么自信的人,认为自己也不能免俗“他喜欢我”这一大人生错觉。
自己到底有什么吸引力能吸引到沈灼?
性格不好脾气差,英语学得也拉胯,家庭条件更不行,长得也普普通通...就没有能拿得出手的地方。
至于沈灼的心思...自己早在开春那会就知道了,他觉得沈灼是因为冲动和思虑不周。
站在沈灼的视角,一个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对身边最亲密的人产生好感,这很合乎情理。
尤其是沈灼这么不喜欢孤独又感性的人。
自己的存在大概就类似于雪中送的那颗炭。
在沈灼最孤独的时刻,对于陪伴的渴求会到达顶峰,而微不足道的陪伴和关心就会被无限放大。
沈灼大概就是把这份因填补空缺产生的依赖当成了喜欢。
不过大概是顾虑到自己的心情,沈灼没再尝试第三次。
但最主要的原因还在闻冬序自身。
闻冬序把被子拉高,挡住脑袋。
沐浴露的味道清新好闻,被子和沙发的柔软让他身体放松,但脑袋里的弦儿还是绷着的。
自己对沈灼的想法......闻冬序一直不愿意去深思,试图逃避。
但眼下这会就躺人家家里,刚刚又说的什么负责啊以身相许的之类的话,听着是玩笑话,但沈灼的表情......看着太认真了。
浴室水声淅沥,闻冬序脑子的想法跟水花一样噼啪乱溅。
他缩在被窝里,被沈灼的味道围绕着,敏锐察觉到了某处的变化。
这种该死的变化,让闻冬序不得不开始重新思考这件事。
水声停下,响起吹风机的声音,不大会,浴室的门被拉开。
闻冬序假装睡着,心里那点小心思让他现在无法直面沈灼。
“嗯?”沈灼进了卧室,发现床空着,枕头被子都被卷走了。
沈灼轻笑了一下,慢慢走到沙发边上低声唤:“闻冬序?”
闻冬序脸朝着沙发背,没有反应。
“你不进去那我抱你进去了。”沈灼贴近闻冬序的脸,在他耳边说。
闻冬序还是没反应,像睡着了,只有睫毛微微颤着。
沈灼又低头看了一会闻冬序的侧脸,没再说话。
闻冬序紧闭着眼睛,他知道沈灼还没走,就在他脸边盯着,带着薄荷香味儿的呼吸就扫在他耳边。
天杀的沈火勺,怎么还不滚蛋,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一双有力的胳膊伸到闻冬序身体底下,把他连人带被子抱了起来。
身体猛然悬空,闻冬序立马装不住了,“我睡客厅挺好的!”
“别乱动,你还有伤呢。”沈灼抱得很稳,晃都没晃一下。
为着伤口考虑,闻冬序放弃了挣扎。
“我家就一床被子,不盖被子明天会感冒的。”沈灼把人放在床上,面不改色说瞎话。
大夏天感个屁的冒。
“那你盖被子我盖衣服就行。”闻冬序要坐起身,被沈灼按住了。
“又不是不够大,一块盖就行。”沈灼说着扯开被子钻进被窝,啪地关掉床头灯,“晚安。”
闻冬序:......
身边人带着沐浴露的清新和洗澡后的凉气,让闻冬序思绪又开始不受控地跑偏。
他不得不翻身背对着沈灼。
沈灼今天挺老实,居然没过来要贴着或者搭着胳膊,闻冬序稍稍松了口气。大概沈灼可能也是考虑到自己的伤吧......
额头缝针的地方一抽一抽地疼,胳膊也不是很好受,闻冬序盯着天花板很快就睡着了。
另一边沈灼听见了身侧轻微的呼吸声,他微微偏过头,看着闻冬序的后脑勺,悄无声息地伸手揉了下。
掌心触摸到柔软发丝,沈灼焦躁感平复了些许,但心里的后怕丝毫没有减少,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情绪。
漆黑的环境和沉寂的氛围,简直是放大这些情绪最好的培养皿。
沈灼悄悄下床,关门,摸到阳台拆了支吸吸冰棒。
不远处的江湾在月色下凝固,天高月明,连风声几乎都听不见。
关于自己对闻冬序的想法,沈灼觉得还是挺明确的。但闻冬序的态度,沈灼有点琢磨不清。
闻冬序不是个会把心思写在脸上的人,也从来不会说,要判断他的真实想法,要看他怎么做。
闻冬序看着冷脸不好惹,但脾气很能忍,有时候也会纵容自己无理取闹的要求,但他平时对李倾和展腾云也很纵容。
有一次李倾耍赖不想起早学习,闻冬序就把时间往后推了半个小时,上次展腾云还在他睡觉时候唱二人转,闻冬序也只是皱皱眉,还有上上次.....
不过关于感情这种事,估计打死闻冬序也不会说更不会做......
自己之前对闻冬序的亲近还挺正常的,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个能聊到一块的朋友挺不容易,闻冬序脾气又好又能忍着自己的咋咋呼呼,自己就总想逗逗他,但逗着逗着就过火了。
沈灼一直觉得两人的相处都在可控范围内,他可以肆意享受闻冬序毫无底线的纵容和陪伴。
但自己太得意忘形了,当意识到的时候,沈灼发现他已经离不开闻冬序了。
这次闻冬序挡的一下也彻底超出了可控范围。
看着人家闻冬序脾气好就一直在暧昧边缘反复横跳。现在好了,人家以命相护,自己拿什么还?
不知道是傍晚睡了一会的缘故,还是身体过于不适,闻冬序睡得并不踏实,睡梦中感觉到身边人起身的时候,他几乎是立即就醒了。
手臂的阵痛到了深夜更加明显,闻冬序闭着眼睛感受疼痛,从额角到手臂,从皮肤蔓延到骨骼。
客厅很安静,只偶尔会传来一声“咔哒”。
闻冬序翻了个身,睁开了眼睛。
第52章
沈灼家客厅的钟第四次报时的时候, 闻冬序听见卫生间细微的水流声和电动牙刷的震颤,片刻后沈灼带着身冰凉的湿气进了卧室,背对着他轻轻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