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因为一路上根本没有人能不向边蹬车边吆喝的沈灼投来视线。
  闻冬序这辈子都没体验过这么高的回头率。
  早知道当时就该狠点心不带沈灼一块来。
  但卖煎饼的效率明显提高挺多,基本是蹬过一条街就会被拦下买煎饼。
  闻冬序在沈灼身后,伸长胳膊举着喇叭,脸扣在沈灼后背上,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或者隐身。
  沈灼倒挺享受这种超高回头率,除了吆喝,每个和他对视上的人都会被沈灼问一句:
  “美女帅哥,要不要来点煎饼?香甜可口,包好吃的。”
  不论老少,只分男女,上至70,下至7岁,通通按帅哥美女划分。
  没人能拒绝沈灼简单粗暴又真挚亲切的呼唤,和他的煎饼。
  闻冬序从最初的局促,卖到最后已经变成了平静的麻木。
  麻木收钱麻木找钱麻木递煎饼。
  俩人蹬车遛到沈灼家小区楼下的时候,已经天色将晚,闻冬序说最后遛完这个小区就回去,最后两袋煎饼卖不完就让沈灼带回去吃。
  沈灼也吆喝累了,嗓子沙沙的哑。
  “我就说录在喇叭里,你非要自己喊。”闻冬序甩了甩胳膊,他胳膊也举酸了。
  “录音哪有本人喊的真情实感——哎,前面的美——帅哥要买煎饼吗——”沈灼眼尖,一眼看见前面刚从单元门出来的高高瘦瘦的人影。
  第一眼以为是个高个儿女人,结果骑近了发现是个长发男人。
  男人正打着电话,听见沈灼的呼唤,冲电话里问道:“要吃煎饼吗阿溯?”
  “对,薄的,卷大葱吃。”他对着电话的语气格外温柔,冲沈灼和闻冬序点点头示意要买。
  “吃完别冲着你说话?那必不可能。”男人说着就一把挂断电话。
  他把鬓边的碎发拢到耳后,一双桃花眸子先看看离他最近的沈灼,又打量了下后面戴着口罩的闻冬序,又后退一步,拇指和食指的指尖轻轻摩挲,而后肯定地开口道,“之前我们见过。”
  “嗯?”沈灼有点意外,正常来说他见过的人总会留点印象,更何况这人又是及肩长发,长相也雌雄莫辨的,应该印象更深才对,但他记忆里完全没有这号人。
  “过年那天在江边,借打火机的就是您和您朋友吧?”闻冬序倒是出乎意料地想了起来。
  “是我们。”长发男人笑笑。
  “江边光线那么暗,你们怎么记住的......”沈灼说,“我光顾着看烟花了。”
  闻冬序没吱声,过年那天他们刚到江边,闻冬序就注意到了这两个人,不是他想记住的,而是他无意中看到这俩人举止有点超出正常的...亲密,下意识就多看了一眼。
  勾肩搭背一块看烟花很正常,一个抬头看烟花一个侧头看身边人这也很正常,但看着看着就吻一下的还是挺少见的,而且还是俩男的。
  “我对人长相比较敏感,尤其是你们这么帅的,看一眼就不会忘。”男人语气真诚,就是眼睛跟台ct机一样扫描他俩的脑袋,还毫不吝啬地赞赏,“头骨,眉弓,面部肌肉都长很完美。”
  “只剩下一份小麦和玉米面煎饼,其他都卖完了。”闻冬序打开箱子说。
  “都装上吧,”男人扫码付钱,恋恋不舍从他俩头盖骨上收回眼神,“你们是兼职卖煎饼?”
  “是啊。”沈灼说着掏出本已经撕得很薄了的便签本,撕了一张下来递给男人,“觉得好吃的话也可以送货上门。”
  男人礼貌接过便签,手腕上的珍珠腕带显眼,盈着层温润的光。
  “有兴趣做写生模特吗?”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个名片夹,把便签塞进去,又抽出名片递给两个人,“我可以出高于市场的价格。”
  “谢谢,我们考虑下,因为最近考试比较忙。”闻冬序接过名片,看了眼名片上的名字。
  安北。
  有点眼熟的名字。
  而且又是写生模特?
  “您是不是画过一幅《落日坠海》?”沈灼看着名片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
  安北笑意盈盈,“是的,这是我几年前的画。”
  “那幅被我老爸买了,他特别喜欢。”沈灼说,“没想到在这遇到您了。”
  闻冬序也想起来了,他去沈灼家的时候也见过那副画。
  “那幅啊......”安北摸着下巴回忆,继而又提出了个非常诱惑的条件:“如果你们愿意来做模特的话,我的画你们可以随便挑。”
  “这实在太超过了,您每次找模特都拿画抵岂不是亏死了。”沈灼说。
  “对我想画的人是有这个待遇的。”安北语气真诚。
  “方便加个微信吗,我们有空的话提前联系您。”闻冬序说。
  安北拿出手机:“随时联系。”
  三个人互换了微信。
  和安北告别后,沈灼总算是找到看画的新借口把闻冬序拐回自己家。
  他这会倒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单纯就是想和闻冬序呆一块。
  “世界真小啊。”闻冬序趴在沙发上打量着那副画,“没想到在这能遇到画家本人。”
  “这人挺厉害的。”沈灼把手机递给闻冬序,页面上是搜索出来的安北个人资料。
  “居然也是三中毕业的,怪不得名字很眼熟,应该在校名人墙上见过。”
  “之前好像听说过他。”闻冬序看着网站上安北的照片说,“长发很有气质。”
  沈灼抬头摸摸自己脑袋上的头发,寻思着什么时候也要把头发留长了,自己长发应该也有气质吧。
  “之前项灵灵那次还没给我们打印画。”闻冬序突然想起来。
  “她说拿去参赛了,本来要微喷打印的,但是后来又说想亲笔复绘,”沈灼还在摸自己头发。
  “我说不用那么麻烦,但她说亲笔复绘更有意义,就是耗时久。”
  “那按她意愿来吧。”闻冬序说,“不过她们集训也很忙吧?你就跟她说我们不着急要。”
  “那安北的模特你想做吗?”
  闻冬序犹豫了下,不提安北开的条件,光是自己和沈灼一块......被画在画上这事本身就挺有吸引力的。
  “你呢?”闻冬序看看沈灼。
  “我是挺想去的。”沈灼诚实道,“我爸喜欢他的画。”主要想跟你一起。
  “那考完试找个时间约他吧。”闻冬序说。
  “行啊。”沈灼伸手摸摸画框边角,“我以前跟着我爸去过一次他的画展,他风格挺独特的,画里总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忧郁也像绝望,又好像不是,总让我想起一句话。”
  “绝望之于虚妄正与希望相同。”
  “我不懂画。”闻冬序仰头看着画,墨蓝海水下暗藏波涛,太阳是燃烧着的火,海日互相吞噬,天空湮灭不见。
  “但你说的那种情绪我好像能体会到。不过希望这次别只给我穿一块布了......”闻冬序小声说。
  -
  因为放了端午假,闻冬序空前时间多了起来,正赶上宋锐外出学习,于是闻冬序不得不时常跑去老头家做饭。
  这就不可避免地会碰到宋瞿。
  随着老头变老,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宋瞿出现在老头身边的次数也越来越多,闻冬序心里清楚,这八成又是宋瞿他爹宋耀宗的安排。
  宋耀宗总觉得宋锐让闻冬序过来做饭是别有居心,是图谋老头的遗产,所以也让自己儿子在老头面前晃悠。
  啥活不干的那种纯晃悠。
  ——其实用不着这样,老头偏心偏到太平洋,就算宋瞿不去,老头那点东西也不可能落到宋锐手上。
  宋锐也从来没在意过老头的家产这回事。
  几十年来伺候着,挨骂挨打都是家常便饭,换个人早撂挑子不干了,可宋锐做到了。
  说到底全是孝心拴着,但讨不来一句好,反倒像是欠了他几辈子一样。
  闻冬序拿着拖把叹了口气,要不是宋锐实在没时间,他才不愿意过来看老头脸色。
  还有宋瞿那个傻逼的阴阳怪气。
  今天傻逼没有阴阳怪气,正坐沙发上玩手机,时不时假装看电视,斜眼溜闻冬序。
  闻冬序懒得想宋瞿又想使什么坏,他打算抓紧把活儿干完,下午约了去李倾家学习,沈灼这会正在老头家附近的商场等他。
  无视掉老头的骂骂咧咧,闻冬序飞快收拾好屋子,做了饭,穿上外套就准备走。
  老头家是位于市中心的老小区,由于建设的问题,出了小区大门,要拐过两个胡同才能走到到外面的街道。
  沈灼早在商场等得无聊,商场新开了奶茶店,沈灼排队买了两杯圣代,这样一会就可以路上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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