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冰冷的刀刃握在手里,夹杂着女人最后的决心,冷冽寒光在阳光的照耀中挥舞而下。
噗嗤——
刀刃穿过皮肤传来细微的声响,疼痛却并没有同步传来,甚至于身上的拳头都停止了攻击。
世界好像就此静止。
女人以为这是临死前身体展开的保护机制,正感叹于连大脑就会欺骗自己时,睁开眼瞧见了震惊的一幕。
“小戈!”
她震惊地瞪大眼睛,原来根本不是什么保护机制,只是刀刺进身体的最后一刻终于刺激到了冷漠的少年。
年仅八岁的小苏铭戈察觉母亲要自杀,身体比大脑更快行动,飞速冲上去握住了刀刃。
少年握住比自己前臂还长的水果刀,锋利的刀刃划破他稚嫩的肌肤,血液顷刻而下。
滴答——滴答——滴答——
“小戈你没事吧!”
女人慌了,下意识把水果刀扔远,颤抖着摸上儿子的手。
被刀划伤的口子深可见骨,血液如喷泉一样涌出,吓坏了胆小的母亲。
“啧!”
苏冗羿见血之后也失了暴行的想法,不耐烦地指责:“小孩子过来凑什么热闹,扫兴!”
少年没有痛到大喊大叫,无视母亲的害怕抬头对上父亲的眼。他的视线坚毅又倔强,与男人厌恶的表情形成了鲜明对比。
苏铭戈冷冰冰道:“父亲,家暴至死是犯法的。”
“哦?”苏冗羿像是听到什么新鲜事,轻轻一提就把少年拽了起来,“老子教训儿子,这犯法吗?”
说完举起拳头就要落下,被女人惊叫着拦下。
“不——不要!”女人死死拽着他的胳膊,颤抖着声音回答,“小戈,小戈太小了还不懂事,求你原谅他。”
她头都快摇成拨浪鼓,胆怯又勇敢。
血依旧在不停地流淌,小苏铭戈无所畏惧,表情也无比淡漠,甚至还开口回答:“打死就犯法。”
这句话吓坏了母亲,女人连忙捂住他的嘴向苏冗羿解释:“他是你唯一的继承人,不能动手!”
唯一二字拉回苏冗羿仅剩的理智,手上一松少年跌落在地。
女人赶紧把受伤的儿子抱在怀里,手摸上他的头,像母鸡保护小鸡一样紧紧护着,生怕再次受到男人的攻击。
颤抖的身体彰显着她的恐惧,怀里的少年眼神依旧冰冷,阴沉地盯着男人。
苏冗羿瞥了眼跪坐在地上无比狼狈的母子二人,刺眼的红映入眼帘,已经染红女人的衣角。
啧,真是麻烦。
“赶紧给他包扎一下,千万别给我死了。”男人命令完转身就走,一点多余的怜悯都未曾留下。
苏冗羿走后女人慌慌张张找出抽屉里的医药箱,拿起棉球开始止血,动作小心又缓慢。
少年的小手被水果刀划出一个深深的口子,幸好女人因为经常挂彩,房间里长期备有医药箱。
虽然伤口很深很疼,但少年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对于苏铭戈来说童年记忆是悲惨、黑暗、沉重的,那段日子里唯一的光亮,就只有来自于母亲的慰藉。女人会不顾一切把他护在怀里,温柔的包扎伤口。
母亲低头轻轻在苏铭戈手上吹气,然后笑着安慰:“吹一吹就不会疼了。”
她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苦中作乐。
风在手心流淌,带去了少年所有的伤痛。
他学着母亲的模样扯出一个微笑,同样安慰:“我不疼的。”
母亲的样貌逐渐模糊,声音也飘飘然的,好像来自遥远的天边。
女人伸出手摸上他的头,苏铭戈却没有丝毫感觉,眼前的事物开始变得不真实,画面逐渐消散。
最后的最后母亲温柔的声音不停在耳畔回荡。
“希望我的儿子可以永远快乐。”
希望小戈可以永远快乐。
……
苏铭戈悠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依旧是白花花的天花板。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因为梦到了可怕的过去,身上都惊出丝丝冷汗。
他抬起右手擦拭下眼角,居然不自觉中湿了眼眶。已经很久没梦到母亲了,记忆都开始模糊。
温柔苏铭戈整个童年的女人,现在却连她的样貌都记不清了。
自己可真是一个……冷血无情之人。
苏铭戈自嘲一笑。
抬起的手有些许牵绊,苏铭戈瞥头一看,手背上打的点滴被他这么一扯差点脱针,倔强的坚持着。
苏铭戈又扯了扯输液器,居然还没掉。
还挺顽强。
挣扎完余光瞥见另一边握着自己手睡着的男人,邱黎元坐在一张矮小的凳子上,高大的身躯缩成小小一团,抱着苏铭戈的手不安地皱眉。
平日里高大温柔的男人,这时候却委屈的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因为害怕自己再次被抛弃。
他在这张小凳子上蜷缩了一晚,不离不弃的陪伴在爱人身旁。
苏铭戈瞥见男人憔悴的面色,就算睡着了眉心也是皱在一起的,看起来睡得极不安稳。
惹得他分外心痛。
苏铭戈小心翼翼地把手从邱黎元怀里抽出来,轻轻抚摸上他的眉心,试图舒展开来。
邱黎元守了他一晚,天微亮才坚持不住睡了下去,他睡得很浅,床上传来的细微动静很快就把他惊醒。
感受到眉心的触摸,邱黎元猛地睁开眼睛,对上爱人清醒的双眼。
“醒了?”邱黎元端起桌子上的水杯,用棉签沾水在苏铭戈嘴上涂抹,语气无比温柔,“渴了吧?”
苍白干裂的嘴唇逐渐湿润,喉咙却依旧火辣辣的。
“嗯。”苏铭戈应声,错不及防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
“嗯?”他不可置信的摸向自己的颈部,张开嘴声音依旧沙哑、低沉,嗓音十足难听。
“别担心,只是因为吸入了大量的毒气损伤气道,引起的气道变窄才会这样,少说话养一养就能恢复。”
损伤?
苏铭戈眉头一皱,经提醒他才想起昨晚发生的事。
有人要杀了凌霄,要不是他及时出现操控身体逃出储物间,恐怕现在已经被满天的毒气给弄死了。
他的眼神变得冷冽,眸子里带着一丝审问。
邱黎元对上他询问的目光,解释道:“警方正在调查这件事情,不要担心,现在重要的是先养好身体。”
邱黎元握住他的手后怕道:“昨晚非常危险,抢救室医生说你的一只脚都已经踏进了鬼门关,幸好求生欲强才能救回来。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苏铭戈抬手在他脸上轻轻捏了一下,沙哑着声音说:“因为舍不得你,所以绝对不会离开。”
就算失去意识,潜意识也会不断把他唤醒。
苏铭戈不会抛弃邱黎元的,永远不会。
二人的氛围和谐美好,阳光透过窗户照进病房里面,就连空气都仿佛带上了粉红色的泡泡,令人心安。
“咳咳——”
暧昧氛围被突如其来的咳嗽声打破,祁易本来在角落里放了张椅子,坐在椅子上和邱黎元一起陪着苏铭戈。结果苏铭戈醒后就开始和邱医生打情骂俏,他坐在那里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
完完全全被无视掉了。
祁易从角落里站起来,尴尬的不知道该看哪里,手在空中扑腾半天最后局促地插进口袋,望着窗外说:“今天天气挺好啊。”
万里无云。
“……”
苏铭戈的脸瞬间阴沉,冰冷着声音问:“祁警官很喜欢偷窥?”
第一次来a栋的时候也是这样,睁开眼睛坐在床上神还没缓过来,他就突然冒出来说自己在监视。
仔细想想也是挺厉害的,可以让人时时刻刻都把他无视。
祁易微笑:“哪里的话,我是奉舒队命令在这里等你醒来,怎么能说是偷窥呢。”
邱黎元深吸一口气盯着男人,语气不善道:“祁警官,病人刚醒需要休息,恐怕不能接受你的审讯。”
祁易满脸为难:“可是这个案件很多细节只有询问受害者本人才能知道,邱医生——你不想我们早点抓到嫌疑人吗?”
“抓人当然要做,但审问绝不是现在。”邱黎元坚持,“你没听到他沙哑的声音吗?这种情况应该少说话。”
“放心,我有自己的办法,他只要点头摇头回答我的问题就好,绝对不会加重病情的。”
邱黎元对上祁易微笑的脸,一股看不见的电流自二人眼中发射,他们站在那里默默较量。
氛围顿时向修罗场靠拢。
僵持中苏铭戈握上邱黎元的手,轻轻拍了拍示意他放心:“我没事。”
邱黎元看着面色惨白声音沙哑的爱人,无比心疼:“你现在太虚弱了,需要休息。”
这时候祁易不懂事地插话:“邱医生可以放心,我不会打扰太久。”
邱黎元一个眼神横过去,祁易自动噤声,抬手做了个我闭嘴的动作,电灯泡还是得有点做电灯泡的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