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反正庙才刚刚修到这里,和尚还能这么快跑了不成?
  接下来的一周,梁煜勤勤恳恳,每天下午都来店里报道。
  或早或晚。
  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和同事、客户或者面试的人一起。有时候坐的时间长一点,有时候又短一点。
  但无论如何,梁煜没在店里再遇到况野。
  他也不知道况野是根本没在店里,还是故意避着不想看见他。
  只有一次,梁煜在公司开完会,下楼抽烟透气。隔着马路,终于看到久违的况野站在那一小片竹林后面抽烟,他抬腿就要往街对面迈。
  况野也看见他了,但什么眼色都没给他。一辆豪华越野车拐了个弯停到茶室门口,况野拉开门坐上车就走了。
  到这个份上了,梁煜还是一点没气馁,第二天依旧抱着电脑来了店里。
  不过他今天是真有事儿忙,在大厅里随便找了个靠过道的座位一坐,就一头埋进电脑里再没抬起来过。
  没坐多久,店里陆陆续续上了几桌客。
  一个服务员拎着一壶开水路过梁煜的座位,不知道是不小心撞了桌沿还是脚下打滑。
  总之,服务员手里那一壶才烧开的山泉水顷刻间全往梁煜的裤腿泼了过来。
  正沉浸在工作中的梁煜完全没防备,开水隔着裤脚浇到皮肤上的瞬间,他痛地直接惊呼出声,传遍了整个清风雅静的茶室。
  但下一秒,反应过来的他立刻下意识地咬住牙关,手死死抠到桌角上,强忍住了不断涌来的烫和痛意。
  闹出这么大动静,文珊珊立刻跑了过来,况野也出了自己的私人包厢,快步往这边走来。
  很快,他就看见了紧紧咬着牙关,痛到整张脸煞白的梁煜,再往地上看一眼,泼到地上的水甚至还冒着热气。
  服务员是个年轻男孩,见这情况已经当场吓得站到一旁,手足无措没了反应。
  文珊珊才要开口说什么,况野已经上前一步,直接一把打横抱起梁煜,一边往自己包厢走,一边快速跟文珊珊交待:“找把大剪刀,再打盆冰水来。”
  脚下突然腾空,被况野抱进怀里。
  梁煜宕机的片刻,况野已经几步把他抱到了私人包厢门口。
  正准备进去,回过神的梁煜果断伸手,一把撑住门框,阻止了况野继续往里走的步伐。
  况野脚步一顿,低头看向梁煜,那眼神露出明显混着不解的担心。
  梁煜一双眼睛都疼得发红,隐隐泛出生理性的湿痕,嘴上偏偏还不饶人:“不是说这里不对外吗?”
  况野没说话,抱着他叹了口气。
  不是表达无奈的那种叹气,而是非洲大草原上雄狮狩猎前的那种沉息。
  眼神也跟着从担忧转变成一种深深的警告,很凶。凶得梁煜见好就收,乖乖放下了手臂。
  况野结实有力的双臂刚抱着梁煜往他矜贵的茶桌上稳稳一放,文珊珊就拿着剪刀冲了进来。
  况野接过剪刀,先放到地上,然后单膝点地跪到梁煜面前,握住他的小腿,小心翼翼把他脚上的鞋往下脱,边脱边问他:“疼吗?”
  梁煜明明紧皱着眉,却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脱完鞋,况野才拿起剪刀去剪他的袜子。这一剪刀下去,被开水烫过的皮肤终于裸露出来。
  很红,从脚踝一直延伸到小腿,梁煜被烫得红了一大片。
  因为他白,被烫红的地方就显得更吓人,看得况野眉头跟着全皱了起来。
  晃悠的裤腿不小心轻扫过被烫伤的皮肤,梁煜下意识轻轻“嘶”了一声,被况野精准捕捉到。
  他立刻把梁煜的脚往自己抬起的那边膝盖上一放,拿着剪刀要继续剪他的裤脚。
  梁煜看出他的意图之后动了一下,说:“别剪了,这裤子还挺贵。”
  况野死死摁住他的腿,一边下剪刀一边训他:“什么时候了,还心疼裤子。”
  刚刚把开水打倒在梁煜腿上的服务员,这时候格外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盆加好冰块的凉水进来,往梁煜脚边一放,赶紧对他说对不起。
  梁煜一句“没关系”还没冒到嘴边,况野先沉着脸说:“你们都先出去吧。”
  想了想,又冲文珊珊加了句:“存一下监控,再把过道这桌先撤了。”
  “明白。”文珊珊点点头,带着服务员出了包厢。
  况野剪完裤脚,把梁煜的脚往冰水里一浸,“先泡二十分钟,然后我送你去医院。”
  梁煜不爱去医院,甚至有点害怕医院。所以一听这个,立刻回答:“多大点事儿啊,不用这么夸张吧?我回去涂点烫伤膏就行。”
  况野还半跪在地上,闻言抬头又看向梁煜,看他颈侧细细绷直的青筋,看他不自觉咬住的后槽牙。
  很明显是在忍痛。
  “痛就说痛,这么忍着干什么?”见梁煜实在抵触,况野只好又问:“要不你打电话叫你男朋友来,让他接你去医院?”
  况野这么一提,梁煜一个星期都没找到的机会可算来了。他顿时痛也顾不上了,赶紧辩白:“单着呢,没男朋友!”
  况野没接话,还是静静看着他,是明显不怎么相信的表情。梁煜只好再接着解释:“那是前男友,他出轨了,现在又想回来死缠烂打。”
  “那你还跟他……”话都说出来了,况野才觉得自己这话说的为免有点太过界,于是主动截住话头。
  就算梁煜和前男友余情未了,牵牵扯扯,也不该他过问。
  但梁煜已经懂了况野想说什么,于是继续小声解释:“我躲来着。”说完观察了一下况野的脸色,没什么变化。
  再添一句:“我还给了他一拳。”
  脸色还是没什么变化。
  他也没招了,只好轻轻动了动泡在冰水里的脚,说:“况老板,疼。”
  况野又叹了口气,这次是真无奈。他把手伸进盆里,舀了冰水轻轻往梁煜泡不到的脚脖子上浇。
  二十分钟一到,况野拿了个冰袋给梁煜,接着再次把他打横抱起来,这趟医院是非去不可。
  两个人走到店门前,梁煜又伸手撑在门框上拦了一下。况野立刻觑他一眼,那意思是“你还来劲儿是吧?”
  梁煜赶紧说:“要不还是放我下来自己走吧,这多不合适。”
  现在说不合适?
  比这更不合适的事情都在店门口和别的男人做过了。
  况野懒得跟他扯这些,只说:“车就停在门口。”
  一出门,门口果然停了辆豪华suv,正是梁煜那天在马路对面眼睁睁看着把况野接走了的那辆。
  况野把梁煜抱去副驾坐好,返回驾驶位正在系安全带,又受到梁煜的调侃:“况老板,没想到你这么有钱。”
  况野系好安全带,一脚油门把车开出去,嘴上只有淡淡一句:“朋友借的。”
  况野直接带着梁煜去了c市皮肤科最好的市二医院,医生看过后说只是看着吓人,情况还好,给开了消炎和烫伤的药膏,怕留疤又给加了消痕的药。
  然后又嘱托了几句伤口怎么日常护理,况野听得比梁煜仔细。
  从医院出来,再坐回车里,况野问梁煜:“你家在哪儿?”
  梁煜也没客气:“你就停到太古里那,金融汇一期对面就行。”
  况野默了默:“云履街53号院?”
  听到自家小区的名字,梁煜眼睛大睁:“你怎么知道?!”
  况野没看他,又一脚油门把车开出了医院,“以前有认识的朋友住那儿。”
  “谁啊?叫什么名字?没准儿我认识?”
  梁煜一连三问,况野却一个也没答。
  车开到小区门口的马路边停住,梁煜拉开车门就准备往下蹦,其实他的脚背没怎么被烫伤,主要都在脚踝往上,并不是十分影响走路。
  他一只脚才踩上地面,没想到况野也跟着下了车。
  这一次再被打横抱起,梁煜立刻边挣边说:“诶诶诶,这里不能停车,要被贴条的!”
  “那你别乱动,节约点时间。”
  况野这么一说,梁煜立马就不动了。
  但,一想到这小区里,全是看着自己长大的大哥大姐叔叔阿姨爷爷奶奶……
  梁煜索性一横心,把脸往况野胸前一埋,仅凭肌肉记忆给况野指路,去他家所在的单元楼。
  “几楼?”这样的老小区当然没有电梯。
  “四楼。”
  况野抱着梁煜一口气上了四楼,呼吸依旧平稳。一路走到他家门口都没有要松手放人来下的意思,只是停在原地,等着梁煜伸手开门,要把他送进家门去。
  梁煜手掌撑着才被政府旧房改造后刷得雪白的墙壁借力,从况野怀里挣脱下来,指纹解锁开了门,况野跟着他就要往里走。
  梁煜却反身,又一次把手臂撑在门上,他看了况野一眼,眨了眨眼说:“抱歉,这里不对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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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上吃不了一点亏的小鱼(。i _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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