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行,你还没成年呢。”
  “我上个月就成年了。”
  魏远清清嗓子,“开摩托车是要证的,你有证吗?”
  “我可以考,一个月,给我一个月的时间。”
  “你知道摩托车有多危险吗,很容易出事故,总之绝对不行。”
  “哥,你出过事故吗?”
  “我当然没有,我开车技术…”
  话音未落,贺知松立马顶上,眼神坚定执着,“那我也不会出事故。”末了还怕他不信地添上一句,“我的危机处理能力很强,绝不会出现失误。”
  “啪嗒”,抹布往盆里一甩,魏远气呼呼起身,手都来不及擦,用下巴点了点小孩脸上的淤青,“危机处理能力很强,那你被揍的时候怎么都不带反抗的?就光挨人家揍?”
  贺知松嗫嚅着想开口,顿了很久,说了句走了,头也不回地进屋。
  看小孩落寞的背影,魏远是悔得肠子都青了,起初是为了让小孩放弃摩托车,后面没收住就演变为恶语相向。
  明明小孩和他说过是没人来参加家长会才没反抗的,可他就为了满足心里那点胜负欲,又把小孩血淋淋的伤口拖出来凌迟。
  这还是人吗?
  以表歉意,魏远特意放下手里的活敲响了贺知松的门。
  贺知松解题的手一滞,拿起镜子左右看看自己的脸,在确定右脸的淤青没有昨晚严重后,他上手狠狠地揪了两把,直到淤青发疼发烫才收手。
  “进来吧。”
  魏远推门进去,小心翼翼地观察。贺知松正坐在桌子前专心做题目,根本没有开口问他来由的意思。
  “小松啊…”魏远干巴巴开口,话到这就断了。
  好一会没听到魏远说话,贺知松才问道:“怎么了?”
  “我刚刚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和你道歉。”
  贺知松心里高兴,头也肯转过来了,“没关系的哥,我就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不转头还好,一转头魏远就看到了小孩脸颊更加严重的淤青。贺知松很白,亲紫色的一块淤青在脸上显得特别突兀。
  “你脸怎么?”
  贺知松咬唇,垂下头,“刚回房间的时候太着急了,撞了一下。”
  魏远三两步跑上楼,在卧室里面翻药箱。他不常生病,连感冒发烧这种毛病都不找上门。就连前两年流感最严重那个阶段,他扛着物资到处帮忙都没收到病毒的侵扰。
  用他朋友的话说,这个世界就没比他身子更加硬朗的,绝对是天赋异禀。
  魏远其实对这种说法颇有微词,他从小到大都是在混子堆里面野大的,为了义气打架这种事很常见。打架事件多了,身体素质自然直线往上提。
  说得难听点,身体素质好都是被一拳一拳揍出来的,人太抗揍,顺便把病毒什么都也扛过去了。
  魏远隐约记得前两年摔跤的时候留了几个膏药贴。翻了好一阵子才从乱七八糟的杂物里面找出来,一看还过期了。他又往小房间里找,还好关丽剩了瓶只剩一半的跌打的正骨水,说是有备不时之需。
  “小松你过来。”魏远下楼,拍拍沙发,对房里的人喊道。
  贺知松听话地坐过去,显然是不知道魏远要做什么。直到正骨水喷到他刻意加重的淤青,魏远略微粗糙的手揉搓脸颊时,他的心才开始胡乱地跳动。
  幸好是下午,别墅里的智能家居各司其职,有能遮挡他心跳的噪声。
  扫地机器人扫过脚边,撞到他的脚后退开。小爱同学忽然播放起情歌,旋律舒缓又细腻。
  怎么一到这种时候,全世界都来添乱。
  幸好魏远没有看他,注意力全在脸颊的淤青上。得亏是这样才能让他放肆地盯着哥看。
  “小松,你身体好僵硬。”魏远吐槽学校不合理的规矩,手没停下,“哪有放假才放18个小时的,不是糊弄人吗?天天坐着都没时间活动,身体素质怎么可能跟得上?”
  “毕竟是非常时期,没过多久就要高考了。”
  “中式教育可太成功了,刚出生送块横幅—还有6560天高考,初中毕业礼物送三年高考五年模拟。你说为了那场考试,人生四分之一的时间都得搭在里面。考不上就跟天塌了似的,何必呢。”最后那句话魏远其实是下意识说给自己听的,他当然也是中式教育的受害者之一,临近高考那阵子觉得自己考不上大学一辈子就完蛋了。
  后来他就想通了,考上又怎么样,该吃土还是吃土,该有钱还是有钱。学历只是通行证,后面的路都靠不上这玩意。
  他大学学的工程造价,实习期在工地上受了不少苦。大学毕业后他总结了一句话,土木不是人干的。
  所以他放弃学了四年的专业,跨行去搞文娱公司。不过这个世界最重要的还是钱。
  魏远朝小孩笑笑,“我就和你随口说两句,当左耳朵进右耳出就行。”
  第11章 我会养你
  “哥,如果我没考上清北,你会觉得我是个废物吗?”最后几个字贺知松咬得很轻,像是硬生生从牙关挤出来的。
  没考上清北就是个废物?这孩子在开什么玩笑呢?
  “贺知松,把你刚说的话再重复一遍。”
  “如果我没考上清北,你会觉得我是个废物吗?”贺知松听话地重复,正骨水的气味灼烧了鼻腔,心脏跳动的频率不受控制。
  他看不出魏远表情深底的含义,也不懂让他重复的意义。他只知道魏远喊了他的全名,这么多天第一次喊了他的全名。
  难道是生气了,为什么生气?
  难道清北也达不到哥心中的目标吗?
  “中国高考生一千多万,能进清北的只有三千多人,多小的概率啊。”魏远轻轻捏了把小孩完好的左脸,“到底是谁给你灌输的理念?快全忘了。”
  “我当年考成了一坨屎,你看现在,照样混的不错。你考不上大学都没关系,哥这儿有钱养你。”
  贺知松无比动容,他在那个家十几年,拼尽全力都没法让父亲喜欢他。而不过和从未见过面的哥哥相处几天,对方就说愿意养他。
  “养我吗?”贺知松凑上去,“哥你没有在骗我吧。”
  “当然没骗你了。”魏远说,“不相信哥吗?”
  贺知松摇摇头,脸上一抹红晕。相信,他当然相信了。最近几天没闻到哥身上的烟味,哥也不出去玩,把所有的时间都留给了他。
  或许在魏远心里,他或多或少还是能占据一点地方的吧。
  “好了,揉开了。回去写作业吧。”魏远收拾东西想走,下一秒,半起的身子被拉回。
  “哥,我手臂还有伤。”
  “其他地方的伤你自己揉揉吧,我摩托车还没擦完呢。”魏远把药瓶丢进小孩怀里,脚底抹油一溜烟就走了。
  贺知松走到窗前,看着魏远在摩托车前忙碌的身影,总结出一句话:车比他重要。
  临近半夜,魏远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游戏还卡在一个很难过的关卡,小鸡啄米好几下,头砸到了游戏按键,操控的小人掉下悬崖。
  他强撑着抬头,继续游戏。
  五分钟后,志气全消。他发觉自己退步严重,连第一个悬崖都跳不过去了。可偏偏他喜欢这款游戏的剧情,后面的剧情得过关才能解锁。
  网上倒是有游戏的实况,可不是亲手打过的关对他来说没一点意思。
  “哥,你睡了吗?”屋外传来贺知松的声音。
  魏远走过去开门,“怎么了?”
  前几天贺知松一直都睡在他床边,床上还叠薄被子,阿姨没替他收起来,他也懒得管吗,就那么放在床上。
  “哥,我能进去吗?”
  魏远让出个能过一个人的走道,点点头让他进去。
  贺知松很主动地坐到床边,瞥到了switch上的失败特效,问能不能给他试试。
  “很难。”魏远说,“我已经卡了三天了,真的很难。”
  “我试试。”
  魏远没想着小孩能玩过去,毕竟贺知松平常都抱着书读,没时间接触游戏机。他支起脑袋在旁边看,有一搭没一搭地教授他跳过悬崖的技巧。
  贺知松很聪明,教完一遍按键就烂熟于心,三两下把魏远卡了三天的关卡过了。
  开始过后续剧情的时候魏远还不可置信,传说中的聪明孩子都像贺知松那样吗?连玩游戏都有天赋?
  “你今天怎么也上来了?”魏远这话问得淡淡。
  可在贺知松耳边里换了另一层意思,是嫌他烦吧。
  贺知松心中一紧,“我…有话想对哥说。”
  魏远打低冷空调,裹紧被子,顺手把床上另一条被子扯散,让贺知松躺下说。
  红发被昏黄的灯光勾勒,发丝闪着金光。贺知松忽然想伸手去摸,伸到一半兀自停下。
  “为什么哥要染红发?”他转而开口道。
  “当然是红发很酷啊。”魏远说道:“机车和红发很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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