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他没有接,而是越过亚夜去拿书架上的书。
那是一本大部头的免疫学,有些重,他拿下来,放在桌子上翻看。这排书架上都是医学专著,想当一个医生需要背的书比高中的课本多得多。
“这是基础医学的书呢,”亚夜说,“虽然对医生来说是必须掌握的知识,不过和你现在情况的关系,唔……比较远。”
“……就是看看,不行吗。”
“请随意拿去看?”
一方通行随手翻了几页,他微微皱着眉,不知道是因为内容,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你和原型关系很好吗。”然后,他毫无征兆地说。
就好像,现在才想起来亚夜之前在说什么一样。
“啊,御坂同学?”
“……啊。”
“我和她的室友倒是和熟悉,白井黑子,之前也和你提过的,lv4的空间移动能力者,我经常拜托她帮忙,”亚夜平常地说,“御坂同学……对我来说,她更像是朋友的朋友吧。”
“所以呢,那算是好还是不好?”一方通行对她的答案并不满意。
“在刨根问底呢。”
“……干嘛,不能问吗?”
“嗯……我和御坂同学不算是有什么‘关系’,所以好与不好也无从说起。不过,我不保证我以后也不会和她打交道,”亚夜无辜地说,“为什么这么在意?我不会因为和御坂同学相处而对你有什么意见哦?说到底,我也不认同她那种把你当作一切的根源的想法。”
“……”
他不说话了。
“……难道不是吗。”过了一会,一方通行低声说。
他总是会自我谴责。
像是把这份罪行烙进了灵魂一样。
“你是这么想的啊。”亚夜轻快地说。
那让一方通行皱起眉头。他不满……又困惑地瞪她,不明白她为什么能这么轻松地谈论这件事。
“我在这件事上没有评判的资格吧?”亚夜轻松地说,“游华也好,最后之作也好,当事人都完全不在意的话,我觉得轮不到别人来说什么。”
“……那是因为她们脑子里边就没有半点常识。”他低声反驳,带着习惯性的嘲讽。
“那也去和她们辩论吧?我没有那种强烈的善恶观,嗯,我是比较自私的人呢,”亚夜说着,略微停顿,“不过,我也真心觉得,即使非要定义对错善恶,执着于已经无法改变的过去也没有意义。比起懊悔无比,痛苦不堪,之后去做善良的事情就好了,那样总是更好的。”
“……你不明白,”一方通行没看她,“我不是能做到那种事的人。我是知道你对我有那种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好感。但就算你费尽心思治好我,也只不过是把爪牙还给了只知道破坏的怪物,最后也只会留下更糟糕的结果,你不觉得吗?”
“不觉得,”亚夜回答,“说起来,在你清除林檎脑海中的自毁代码的时候,垣根是可以对你动手——甚至杀死你的,你有想到这件事吗?……最后之作那时候的情况我不了解,但你和那个女孩完全不认识吧?”
……沉默片刻,一方通行懊恼地“啧”了一声。
“话又说回来,”亚夜想了想,眨眨眼睛,“如果你真的是以杀人为乐,为什么要为这些‘罪行’自我折磨?”
鸽血石色的眼睛瞪着她,那副样子倒像是亚夜说了什么过分的话一样。
“如果你就是比较享受这种痛苦的话,那请便?”亚夜故作无辜地说,然后,她的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身上,“不过……即使你觉得自己是恶人,我也还是希望你能够免受痛苦。”
那不是一方通行原本以为会得到的回答。
她的话让他费解。
亚夜知道,不如说,这正是她努力想要达成的结果。
……虽然不是想向谁邀功,但是她可是想过很多次的,在一方通行直视自己在实验中犯下的罪行时,应该以怎样的方式回答,她反复推敲、权衡过语气,像准备一场重要的考试。不管怎么说,她能力开发的主修课程除了神经学就是心理学,应该有好好回答吧?
在他对最后之作伸出手的那天,就注定会如此。
他没办法再用毫不在意的态度保护自己了。
某种意义上,一方通行拥有比许多人更加黑白分明的善恶观,只不过他把自己自己划在恶的那边。大多数人都会为自己辩解,在犯下尚有辩驳余地的过错时合理化自己的行为,寻找外部原因分担罪责。但他并不这么做,或许是因为他拥有绝对的力量,所以认为自己负有绝对的选择责任……他对“善”有着童话故事般的要求。
……既认可那样的善良,但自己却又完全违背了那样的善良。
于是,无法把这件事放下将目光放在未来好好生活,也打从心里无法原谅自己深重的罪行。
他可真矛盾啊。亚夜想。
那份矛盾也是如此迷人。她恍然地注视着他纠结的样子。
手机的屏幕亮起。
一个陌生的号码显示,一边震铃。亚夜对来电有所预想,她接起,电话那边果然是快递员很有精神的声音“——您的大件商品,应该是电子设备吧?”那边说着,亚夜一边打开门,和搬着纸箱的快递员对上视线。
一方通行的视线下意识追着她,“怎么?”他习惯性地问。
“快递,”亚夜勾起嘴角,“嗯……一些不值一提的家具。”
他皱着眉,被忽然的插曲打断了思考,好像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我去签收就好啦,”亚夜轻快地说,“看看资料吧?或者看看书?要是资料无聊的话。我一会儿就回来。”
第113章 做窝 她好像有点紧张,目光游离了一瞬……
沙发也送到了。
亚夜从游戏机的线堆和包装里起身开门, 看到两个快递员正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被保护膜包裹的庞然大物站在门口。
“您签收一下,”抬着沙发的快递员站在门口,看着房间里的一堆纸箱, 语气有些为难, “给您搬到哪里?”
“请放在这边就好。”她一边说,一边积极地把之前的硬沙发挪过来, 嗯, 这个也留着吧,行动不方便的话, 家具之间的间距小一些会更有好,这样随时可以有地方扶靠休息,打游戏也可以坐在这边。再说, 要是他喜欢原本的沙发,擅自搬走就太不好了。
亚夜一边打量布局, 一边看着新沙发被安置在客厅中央, 颜色是和某个人家里的沙发一样的浅灰色, 和这个房间也意外很协调。
不过感觉缺点什么呢?还想买一条沙发毯, 经常在沙发上休息的话也会用得上。选什么样的好呢……她倒是经常在朋友家里看到风格鲜明的毛毯,印着大片的几何图案或者异域风情的花边, 好看是好看, 但怎么想都和住在这里的人不太搭调……黑色的他会愿意接受吗?布料要软一些的……
亚夜靠在沙发上,一边看着购物软件。
不能和这里的居住者一起讨论是件遗憾的事情。
是, 她不能去问一方通行, 你喜欢这个吗?你喜欢什么样的?亚夜嘟起嘴, 因为,想也知道,一方通行的回答只会是——用不着, 不需要。她几乎都能想象出他皱眉的样子。
嘛……
还没有询问,就自我感动着,购买夸张的礼物送给别人,这其实是一种不太好的行为,她知道啦。因为付出过多本身就包含着对回应的期待。如果收到的人不喜欢的话,也会觉得很为难。
所以她想在一方通行没注意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把这些先斩后奏擅自购买的家具搬进来,安放在合适的位置,不要显得太突兀,当然也把地上纸箱和包装的一片狼藉收拾好,要是能让他等会回来都没有察觉有什么变化是最好的了。
……不过那不太可能啦。亚夜客观地想。
但她真的希望他能在这边待得舒适一些。
别把这些看作礼物,而当作普通的家具购置,这样行得通吗?唔……随便找些什么借口。
很快,又有别的快递到了,这次是她打算靠墙放置的柜子,严丝合缝地占满了一面墙。嗯,很不错,亚夜满意地想。
然后,敲门声再次响起。
她打开门。
一方通行站在门口。
四目相对。
鸽血石色的眼睛盯着她,不太确定的样子,然后看向一旁,打量着房间里的……变化。
……她心里的某个角落还真的有在期待一方通行会待在她的房间里看书度过一整个下午,然后等到他再次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利落地把这些都收拾好……要是那样就很帅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