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大约是为了树立个人威望,证明自己不输兄长,抑或是真的想鼓舞军心,赵光义提出御驾亲征。出发点是好的,夺回燕云十六州,但他最好还是别出发。
  刚灭完北汉,都没犒赏三军就和辽人对上,宋军围攻幽州城不下,将士多怠,疲惫非常。后三面受敌,溃不成军,死者万余,而天子坐上了近臣找来的小驴车,一路南逃,转进如风,狂奔至涿州。
  历史要辩证看,我们当然不能定性说赵光义是个烂皇帝,他在文治方面的建树极大。改制,大兴科举广开言路,从混乱的五代十国到经济繁荣文化昌盛的大宋,赵家兄弟都很重要。宋朝浓厚的文治风气自太宗始,也就此埋下重文轻武的祸根。
  但没办法,子孙后代大部分都在拖后腿,而本人除了基因也确实有些方面很难评价,太宗陛下的身后名自然复杂起来。
  宋史于太宗本纪赞曰:帝沈谋英断,慨然有削平天下之志。
  伟人读史,在这一句旁批注: 但无能。】
  赵匡胤没能忍住,把弟弟拎到面前:“想收拢兵权朕明白,但你做的都是什么事?若将在外要束手束脚,被不懂兵的人督率,根据皇帝给的图策才能打,那大宋还打个什么仗!”
  被兄长死死压制的赵光义讷讷:“我看官家也轻武人……”
  “你也知道那是轻武,”皇帝简直要被气笑,“五代多骄悍之兵,只要有军威便可强得天下,柴荣临终都要将李重进他们调离,何况大宋初立。轻武事、转军策确实必要,但谁像你这么胡来一通,难道往日我出征时你光顾着躺在家中研制毒药?”
  前事他都可以不计较,甚至身死的原因也能暂时搁置,但他无法忍受赵光义在兵事上的愚蠢,这样的愚蠢会葬送王朝。
  “御驾亲征,却乘驴车而逃。你把军心置于何处,大宋的天子若是这么个软骨头的东西,无怪乎会有天幕之前说的‘雪乡二圣’,祖宗都立不起,何况后人!”
  无能……已登基的赵光义在皇位上冷笑,后世之人懂什么!他二人从乱世熬过来,强如兄长,也为武将心惊,尽削方镇兵权,更戍之法也是兵不知将,将不知兵,天幕有什么好指摘?
  赵氏兄弟所思所想影响不到旁人,天幕下善战者皆被宋太祖的行为震撼,只叹大宋将军不易,狄青长叹一声,并不指望官家听后能改变什么。
  赵顼摇头,慨然更制,使禁兵无复出戍。
  赵佶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并不在意,只比较太宗与自己的书法,梁师成赞叹:“官家笔墨天成,锋如兰竹,简直神品,颇有太宗之风。”
  【姑且不论其上位缘由吧,虽然大部分王朝在初立时的继承人交接都容易出问题,但赵光义依然被认为是所有得位不正的太宗中最令人无言的那个,子孙后代都和继承人杠上了。
  赵官家们后宫女眷没有少到哪去,但有些只有一个儿子,有些生了儿子又夭折,有些干脆就没有能立的儿子,只能从宗室过继。
  现代人讲笑话,在唐朝你可能需要经过一场政变才能继位,在东汉你可能几岁就有皇位坐,但在大宋,只要你健健康康活下来,你就已经赢了一大半。
  这个笑话固然有些刻板印象,但也可以说明一些问题,他宋别的不说,在继承人这一方面,确实是最契合咱们这一版块主题的。
  不过把所谓天理昭彰报应不爽那一套剖开看,大宋王室子嗣稀少的原因无非那么几点,一是赵家有短寿基因,二是统治阶级骄奢淫逸不运动,导致身体虚弱常得病。
  最后一点就是大家较为熟悉的了,几乎每本穿宋的古代小说都会提及,大宋皇宫的硬装材料可能有毒,涂料中含有大量水银、丹砂。宋代又不学化学,没法合理运用,有害物质含量太高,在空气中挥发,就导致大人身体虚弱,孩子早早夭折。
  仁宗赵祯就属于比较倒霉的那一批,住有毒的串串房,刚把有害物质吸光,亲爹那里大火一烧,家里攒了很多年的小钱钱没有了,屋子也没有了。
  建了新的串串房,全家又住进三百六十度纯污染房源,什么大宋官方指定人肉空气净化器……这种居住环境,孩子能活下来才奇怪呢。】
  宋代皇帝们都沉默了,原以为只是粉刷宫墙,谁能想到涂料中竟含毒素,经年累月侵蚀身体。无论前面还是后面的皇帝都心疼了一把仁宗,赵祯却顾不上更多,只匆匆移居,令人重修宫室。
  他叹息一声,想到自己夭折的儿女,若能早知……焉能早知。
  有心之人却沉思,丹砂水银这样的毒物,在此时最多被用于装饰,后世却说时人不会运用,难不成后人竟有能将其中毒物剔除的妙法?
  沈括从混乱的朝局中抽身,暂观天幕喘息片刻,闻此亦奇,化学是何物?
  第48章 大宋2
  【不知是病理性基因还是古代串串房的威力, 赵祯的子嗣非常艰难,生了也是夭折。年纪到了,实在没儿子能立,赵官家就接了濮王赵允让的儿子赵宗实入宫培养。养了几年, 亲生子嗣出生, 仁宗寻思了一下, 都有亲的了,还要养子占着位子做什么,送回家算了。
  赵宗实作为被退货又被接回的仁宗嗣子,对宋朝最大的贡献大约是生了个不错的儿子。太宗在高梁河之战突破了驴体极限,真宗与辽人定下互为兄弟之国的澶渊之盟, 宋辽百年间无大战事, 互相通通商, 都很舒坦,相对的是武事废弛。
  英宗身体不好,据说有精神方面的病症,登基不久便在朝野风波后死去了,真希望后面的英宗也能死这么早。赵顼启用王安石,开始了大宋最值得评说的熙宁变法, 依然年寿不丰早早去世,大宋进入百年来骨头最硬的一段时日。
  虽然现代朋友们经常抱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心态每日一辱宋,但在此之前, 我们还是得看看大宋著名的冗兵和弱兵是从何而来的。
  募兵制度,这玩意儿先往上追一层,看上一个稳定的王朝如何规定。大唐前期采用府兵制, 府兵兼顾种地和练兵,各地府兵轮流保卫中央。但王朝成立越久, 土地兼并和兵役繁重的问题越厉害,老百姓受苦又受累,索性都跑路,不愿意当兵,到玄宗时已无兵可交。
  兵制要变,大唐选择了设立军镇让节度使管理,各地招募士兵,给饭吃给衣服穿,不用徭役,军队职业化。单看整挺好,但这么一搞,兵将之间就太紧密了,招募来的士兵被节度使牢牢把握在手里,只有藩镇没有中央,地方坐大是必然的。虽说安史之乱属于多方面作用下的结果吧,但兵制的不完善确实是原因之一。
  到了大宋,嘿,那咱能不吸取前人教训吗,募兵练兵交给政府,中央军权给朕集中起来,节度使绝对不能再有实权了!什么禁军,什么将帅,通通分化,内外相制,谁都别想重演大唐国都六陷天子九逃和五代有兵就有国的悲剧!
  好吧,五代那种一而再再而三黄袍加身的情况是没有了,大宋的武官也低到尘埃里不作乱,已知的隐患排除,子孙自然会演绎新的悲剧。】
  “什么玄宗?”李隆基后知后觉,大唐府兵无人可用于是转而募兵,正是在此朝!往日听天幕说些安史之乱宦官执政他皆当笑话看,那所谓小学生说的“开国的唐太宗与亡国的唐玄宗”也一笑置之,如今听来,被后世误以为亡国之主的玄宗竟是他李隆基不成!
  不会的,不会的,节度使势大可以预见,但天子在此,谁敢轻动。
  他沉着脸,一定有什么被天幕略过了,往日由汉到唐也不过史书信手一翻的功夫,如今大约也是将百年时间一笔带过。藩镇膨胀归膨胀,能威胁中央还要些时日,安史之乱应当是后人的事。
  说归说,往日灵光的头脑到底没有被酒色财气完全泡锈了,天子念着安和史,沉着脸:“唤李林甫过来论论兵制。”
  玄宗召唤了属于他的npc,不知他祖宗李世民正扶着李靖的手努力维持平静:“药师,朕方才是不是听错了,天幕讲的是大宋冗兵和弱兵的缘由,如何又听到我大唐的名号。国都六陷天子九逃,这样的事会发生在大唐?”
  李靖不知如何安抚帝王,贞观众臣无声,冥冥中却有人低语,未曾听错,天幕说的正是大唐。
  太宗陛下几乎辨认不出人声与字迹,土地兼并,兵镇,节度使,每一个词都凝成一方石阶,他顺着那石阶踏下去,落在淋漓血迹上,直面的是大唐的衰亡与后人的羸弱。
  大宋的太//祖也陷入沉寂,有些东西他并非不知,但紧接着兵强马壮者可为王的时代,焉能对手握军权的臣子放心。
  他想到极其遥远的过去,那袍子轻飘飘披在佯装酒醉的他身上,他穿着它,享了天下的好,掌了四海的权,以为避开先代的悲剧就会有后来,但子孙只会以此为禁锢,再犯下新的错误。
  为何如此,怎会如此,居然如此,果真如此。
  以武开朝的国境落得弱兵的局面……他放开钳制赵光义的手,在天幕注视下颓然坐上他的皇位。这一切的开端,悲剧的伊始,朕不曾有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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