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迟小满笑出声。
  顺着回复:
  【宝之,你总是把你妈咪描述得很凶,搞得我都有点害怕她】
  【没有,我妈咪是比较严厉。】
  沈宝之回复,又顺着问起:【那小满你妈咪是凶还是不凶?】
  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
  迟小满顿了一会,慢慢打字回复:【我觉得她应该很好。】
  发完这句,迟小满没有和沈宝之继续聊下去。
  她打开手机日历,在十月份找到九月初二,发现今年的九月初二是在十六号,比19号早三天。
  这让她产生很多犹豫。
  既然陈樾对外公开的生日是十月十九号,那也就说明——她可能并不希望对外公开自己的农历生日。
  剧组给陈樾在十月十九号过生日是正确的。
  可是迟小满呢?
  16号当天。
  她也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吗?就好像……已经完全忘记那段短暂的过去那样?
  还是也大大方方对陈樾说句生日快乐呢?
  那……她要给陈樾准备生日礼物吗?
  送什么礼物才合适?
  太贵重陈樾可能不会收。
  太便宜又拿不出手。
  太用心可能会像是别有用心。
  太不用心可能又很像是敷衍。
  更何况……现在的陈樾大概率已经什么都有了,就算是想要什么,不能自己去买?
  迟小满在这件事情上犯了难,以至于每天抱着帆布包在片场来回,看见上面吊着的小鱼钥匙扣都十分纠结。
  便也在某天收工以后,决定去找沈宝之参考意见:
  【宝之,你打算给陈老师送什么生日礼物?】
  【黄金。】沈宝之的回答很朴素。
  这倒是很实际。
  可惜这个选项已经被沈宝之占领。
  迟小满不能再用。
  【不过小满,我妈咪说……】沈宝之再次发来消息:【陈老师好像并不喜欢生日蛋糕,每年过生日都会特意嘱咐,不需要生日蛋糕。】
  迟小满打字的动作滞了滞。
  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回来,掐着掌心。很久,她回复:
  【好。】
  【那我们还要给她订蛋糕吗?】沈宝之问。
  【不了吧。】
  迟小满安静许久,慢慢回复:【我们就把蛋糕去掉吧。留着花和祝福影片。】
  又迅速补充:【可以吗?】
  【好。】沈宝之利落答应。
  手机没有再振动。房间因此寂静下来。
  迟小满推开窗户,垂着眼,吹了会秋夜的风,她打起精神,继续整理明天的拍摄细节。
  至于陈樾不喜欢生日蛋糕这件事。
  她没办法不承认自己陡然间为此感到一种物是人非的黯然,不过回过神来,还是认为让沈宝之去问过陈樾的经纪人是正确的,更庆幸自己没有自以为是。
  -
  日子在一遍遍确认陈樾的生日喜好,和早起晚归的拍摄行程中,离十六号越来越近。
  而在十六号当天,迟小满连续一周纠结是否要假装忘记陈樾过农历生日这件事,也被正式判决为无效。
  因为陈樾当天有行程,是在开机之前就已经确认过的通告单——
  她在北京当地有个重要的电视台采访。
  只是迟小满这阵子要忙的事情太多,稍微闲下来又在心里纠结要送什么礼物,也就没顾得上去检查陈樾的行程单。
  是在临近两天。
  她也才发现——当天的拍摄计划中,满满当当只有她自己。
  那一整天,陈樾都没有在片场出现。
  而迟小满也在忙着独自拍摄小鱼一个人的戏份,同样也是情绪消耗特别大的一场戏——
  戏里本来两个人约好一起送刘树回老家。但就在前往车站的路上,刘树忽然带着行李坐上一辆三轮车,把在卯足劲大包小包拖着两个人行李箱下楼的小鱼扔在原地。
  而小鱼下了楼一转头才发现人不见了,便火急火燎将行李扔下,一路坐上另外一辆三轮,追上去,找到刘树,却也一声不吭跟她一路,最后与她跳上同一列不知目的的大巴车。
  最后坐到她对面,在她看见自己时,咧开嘴冲她笑。
  这是刘树第一次尝试抛弃小鱼。也是小鱼第一次找到她。
  之后还会有七次。
  可能大部分人都无法理解这两个人的行为。既不理解刘树为什么做下约定后一次又一次地逃开,也不理解小鱼被抛下后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去找。
  最开始迟小满也不理解。
  但浪浪和她说——因为这是让刘树最后三个月的生命变得更鲜艳更浓烈、也在小鱼生命里被记得更久的一种方式。
  刘树自己知道这种行为很古怪。
  小鱼也明白刘树的痛苦,却也甘心配合。
  其实这两个人虽然看上去不同,可本质都一样,燃烧自己的理想主义,宁愿痛苦和对抗,也不要麻木和空洞。
  浪浪还和她说——
  其实《霓虹》这个名字取得很好,因为这场最后三个月的旅行,或许痛苦,或许有很多眼泪,争吵和不堪,或许不够特别……但这些都是这两个普通、平凡而绚烂的生命,在分别时一场难以忘怀的霓虹。
  这场戏主要拍摄小鱼跟随刘树到大巴车站的单人戏份,取景地不在出租屋,在争取到时间借到景拍的车站。
  这天,迟小满基本都没离开片场,争取用一天时间尽量把所有单人戏份的实景镜头都拍完。
  从凌晨拍到夜深。
  到晚上,迟小满确认好所有镜头,确认收工,那时也才撑扶在车边,偷偷躲着一些路拍,喝了口水,她发觉很凉,凉到胃里,也才突然想——
  陈樾回酒店了吗?
  应该不至于采访采一天吧?
  不过按照陈樾的性格,就算是过生日,也会以工作为先,说不定到现在也都没有休息。
  迟小满攥着发凉的矿泉水瓶,安静一秒,又想——大概是她又自以为是了。
  她喝了几口水,拍拍自己的脸,警告自己不要总是觉得足够了解陈樾。
  但还没等她彻底整理好回酒店,沈宝之沉默间走过来,扶了下眼镜,有些忧心忡忡地看她一会,欲言又止。
  “怎么了?”迟小满觉得她脸色不太好。
  “小满老师。”沈宝之抿唇,像是很为难,可最后与她对视一眼,像是没办法,还是说了,“我跟你说一件事,但你千万不要说是我跟你说的。”
  “什么事?”迟小满察觉到不对,用力拧紧手中的矿泉水瓶。
  “就是……”
  十度不到的气温,沈宝之额头上溢出汗水,她拿出手帕擦了擦,
  “其实陈老师的车被堵起来了。”
  “什么意思?”迟小满愣住,拧紧的矿泉水瓶再次紧了紧,瓶盖摁得她的掌根很痛,“突然之间谁堵她?为什么堵她?”
  “小满你先别急。”她一脸问了几个问题,沈宝之看起来还是有些犹豫,
  “你先别担心,陈老师说没有受伤。但她的采访才结束不久。”
  “只是她的车被追尾,撞了一下……”
  说着,怕迟小满太着急,沈宝之也在观察着她的脸色,其实今天迟小满都没怎么休息,一大早就在赶早场戏,一直拍到现在,整个人的状态已经很不好。
  但听到这件事,迟小满的脸色更加惨白,可能是想要努力听她把话说完,她一直用力拧着手中完全瘪掉的矿泉水瓶,指节都发着白。
  以至于沈宝之怕吓到她,声音也越压越轻,“其实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妈咪已经联系人处理了……”
  “在哪儿?”迟小满忽然截断她的话。她手中的矿泉水瓶也跟着咯吱响了一下。
  沈宝之没反应过来。
  夜色下,迟小满抬起垂着的睫毛看她,蠕动着唇,像是想要抬一下手,但没有抬,
  “她……”
  发现自己做了一个无意义的动作,迟小满像是在用力给自己下达某种维持大脑运转的指令,脸色苍白,头发被冷风吹得很乱,却咬字特别标准地问她,“宝之,你知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
  “还在电视台附近。”沈宝之下意识说。
  “好。”迟小满迟钝点头,本来已经转身要走,但看到自己在空气中呼出的白气,又深呼吸一口气,转回来,轻轻地问,
  “宝之,你有没有开车来?”
  沈宝之把车钥匙给了迟小满。
  迟小满低着声音说“谢谢”,就兀自走开,沈宝之站在原地,看得出最开始她是强稳着步子在走,后来整个人越变越急,三步并两步,频率加快,就变成在跑。
  深夜里,路灯摇晃,她的背影逐渐在片场变得模糊,只剩下一点惨白的衣角,和被冷风吹得发红的耳朵。
  “小满导演这是要去哪?”有看见她离开的场务问,站在原地表情十分讶异,“怎么从凌晨到现在还这么能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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