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她们不知侍卫将匣子送到了谢明裳面前。
“陛下下旨,令殿下亲自打开匣子。”侍卫声音冷漠。
谢明裳不在意他的声音高低,而是看着面前方方正正的匣子,她伸手掀开盖子,婢女大声叫了起来。
“啊……”
“是脑袋……”
谢明裳眼神如火炬,深深凝着面前的脑袋,谢明安死了,被女帝当做礼物送给她看。
是礼物?
是警告?
还是羞辱?
谢明裳并不害怕,她凝视谢明安七窍流血的五官,心中如浪潮翻涌,一阵阵呕吐感袭来,险些将她吞没。
她捂着口鼻,拼命压制,侍卫见状,将木匣子放在地上,行礼道:“臣去复命。”
侍卫直接走了。
在他身影消失的那刻起,谢明裳忍不住吐了出来,胃裏翻涌。
廊下寂静无声,婢女们吓得不敢说,胆子小的更是愣在原地,脸色苍白。
胆子大些的婢女走到跟前去给主子顺气,“殿下,三公主她……”
死了。
谢明裳阖眸,鼻息间尽是污秽的臭味,耳边慢慢地浮现婢女的哭泣声。
“哭什么哭,你们的主子活得好好的。”
婢女们慢慢地止住哭声,畏惧地上的匣子,怎么都不敢看过去。而谢明裳慢慢地走过去,俯身去看脑袋,甚至伸手抚平那双不肯闭上的眼睛。
“谢明安,是你自己愚蠢。要怪你就怪自己太过急躁,偏偏在这个时候动手。她突然来行宫,不就是守株待兔。”
谢明棠惯来狡猾,素来不做无用的事情,这会兴师动众来狩猎,只是来玩儿?
谢明裳快速平复自己的心情,唤来婢女:“去将这个消息告诉萧家的人,她的女儿在何处?如果没人照顾,便将她挪过来。”
“是,奴婢这就去办。”
谢明裳依旧看着谢明安的脑袋,似乎在给自己打气,也当警告自己,小心谨慎,不能疏忽,更不能上了谢明棠的当。
她疲惫地捂着额头,脑海裏浮现元笙拔起金簪杀她之景。
****
元笙不知发生的事情,但她依旧忧心忡忡地回到寝殿。
朝臣在殿外等候,见到元笙后微微颔首,旋即低头不语。
今日天气好,狩猎中止,朝臣们收敛玩闹的心,认真办事。
略等了半个时辰,朝臣陆陆续续离开,元笙被唤进去。
谢明棠合上一本奏疏,招呼她上前说话,“再过两日便要回去了。”
“这么快?”
“嗯,出事了,早点回去。”谢明棠语气沉凝,“十一公主死了,尸体已送回京城,朕已经让人拟定封号,择日厚葬。”
元笙眨了眨眼睛,动容道:“让她与萧时兰合葬?”
“为何要合葬?”谢明棠讥讽,“她是被萧时兰的婢女害死的,归根究底是萧家的错,既然如此,萧时兰不配与她合葬。”
元笙嘆气,“萧时兰喜欢十一公主的,陛下,此事与旁人无关,她们是真心相爱的。”
“那又如何,爱与性命相比,孰轻孰重?”
元笙:“陛下,你可是为爱连命都不要”
谢明棠:“朕与她不同,朕可以掌握全局,她呢?被人牵着鼻子走。”
怎么说都有道理,元笙说不过她,只好闭嘴,转身想走,谢明棠伸手将她拉回来,按在龙椅上。
“她记得之前的事情吗?”
“她说做了个梦。”
谢明棠沉默,指尖抬起,轻轻捏住了她的耳朵,纤细的指尖一点一点抚平她耳后的碎发。
轻微的酥麻感让元笙十分不自在。
“陛下,杜尚书求见!”女官的声音吹散了殿内的旖旎。
杜然大步走进来,手中抱着一只匣子,两人眼皮一跳。
“臣见过陛下!”杜然声音高昂,听起来,十分兴奋,她抬头就看到了一侧的元笙。
她的目光跟着顿住,下意识将匣子藏在身后:“小元大人,你也在啊。”
“在呀。”元笙眼神变幻,胆子也比以往大了许多,她走过去,“给我看看?”
杜然惊慌:“不不不,这不是给你的!”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第74章 死了
你可以画两人
杜然将匣子继续往身后藏了藏, 元笙少不得腻她一眼,玩笑道:“杜尚书,你家陛下一窍不通, 你给她,她懂吗?”
一句话,赤裸裸的嘲讽,听得杜然小小的怒了一把:“元大人, 休要如此猖狂!”
“猖狂?”元笙忍不住翻了白眼, 许是杀过人, 胆子也大了许多, 说道:“你应该给你家陛下拿些册子过来,教教她。她连上面、下面都不知道是何意!”
谢明棠神色淡漠,静静听着两人围绕‘上面、下面’的谈话。
殿内一片死寂,杜然嘴角抽了抽,旋即看向女帝陛下:“陛下,您要不要管管她?”
谢明棠:“如何管?”
杜然:“您是陛下!”
谢明棠却说:“她恨不得朕杀了她!”
杜然无话可说, 默默地退出去, 顺势将匣子带走了。元笙朝她看过去:“杜尚书,您将匣子给我, 我看也是一样的。”
不等话说完,杜然灰溜溜地跑远了。元笙冷哼一声,“跑得真快。”
她话说完, 谢明棠说:“你的画还画吗?”
元笙跟着一抖,诧异地看向她:“您说什么?”
谢明棠重复:“画,上面、下面。”
元笙落荒而逃。
谢明棠眸色如旧, 眉眼清冷无欲, 始终看着元笙离开的方向, 跑什么!
****
谢明安死后第三日,帝驾回京。
回京这日,谢明裳身边多了一个孩子,眼神呆滞,扎着漂亮的双丫髻,亦步亦趋地跟着谢明裳。
元笙上车时看到了她,下意识走过去,谢明裳先开口:“身子似乎好了许多?”
“嗯。”元笙点点头,她俯身看着幼童,伸手摸摸小脑袋:“你要去哪裏?”
“跟着姨娘走。”幼童奶声奶气地回答,往日亮晶晶的眼眸裏已然暗淡,“哥哥,你知道我娘去哪裏了吗”
“不知道。”元笙摇首,怜爱地又摸了两下,“日后听姨娘的话。”
“知道了。”她依旧无精打采。
元笙直起身子,衣袂被秋风吹得翻飞,眉眼也染了秋愁:“殿下心善,三公主会感激你的。”
谢明裳紧紧牵着孩子的手,听到‘谢明安’的名字后眼皮一颤,胃裏开始翻涌。她吞了吞口水,拼命压着那股翻涌,“不用她感激我,我只是觉得她孤苦罢了。”
谢明安谋逆,虽说没有对外公布,但萧家人审时度势,势必不会善待这个孩子。
元笙点点头,忍不住又摸了摸孩子的小脑袋,转身准备离开,突然间,一只小手拉上她的袖口。
“哥哥,我娘还会回来吗?”
听着奶声奶气的话,元笙心尖一颤,道:“会回来的。”
远处的谢明棠看着宛若一家三口的三人,微微凝眸,一旁的鬼鬼不满道:“小元大人怎么见到长公主就挪不开脚?”
说完,窝窝踹她一脚:“胡言乱语,小元大人那是关心小郡主,她惯来心善。”
惯来心善?谢明棠品着四字,清冷的眼中浮现复杂的情绪。
须臾后,元笙爬上自己的马车,元夫人瞅她一眼:“你怎么又无精打采,阿笙啊,你那个脑子笨,不要总是去想你无法完成的事情,你不如多想想怎么和长公主退亲,怎么穿回你的裙子。”
“你知道吗?我一眼都不想看到你身上的澜袍。”
元夫人唉声嘆气,元笙笑着凑过去,伸手抱住她轻轻地摇晃:“阿娘,你没发现我更孝顺了吗?”
“孝顺?你在说什么梦话?”元夫人呸她一句,然后用手戳戳她的脑袋,“我不要你孝顺,我想回金陵。阿笙啊,其实我不喜欢长公主,也不喜欢陛下,这些高冷的女人不适合你。”
“萧虹的侄女萧意多好,嘘寒问暖,又会做生意。”
元笙听出了茧子,不得不捂着自己的耳朵:“萧意有意中人。”
“哪个?”
元笙随口胡诌:“顾颜。”
元夫人闻声变色:“你说的是那个杀了先帝的顾家女?”
“对。所以,您不要多想,我和萧意不合适。”元笙语气柔软,贴着母亲的肩膀,“我呢,一定会好好孝顺您。”
元夫人抬手拍她脑袋:“孝顺什么,你日日给我找麻烦。阿笙,我和你说,其实女人都是一样的,蒙住脸、没有……”
话没说完,元笙就捂住她的嘴,“阿娘,您不要再说了。”
元夫人冷哼一声,愁得头发都白了,从未想过有这么一日,她的女儿竟然在女帝和长公主中纠缠。
她掩面嘆气,元笙悄悄掀开车帘一角,想起陛下的伤势,心中稍稍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