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混乱的局面一直到六月入伏,新的县令和县尉到位才结束。
新的县令是门荫入仕,动嘴不动手,唯一的优点就是对下属还算宽厚。
就是主簿大人累了,干的活更多了。
新县尉是新科进士,充满抱负,为人刚直,过来主要就是为了历练。
一来就把衙门的捕快们好一个整顿。
杨统川跟着遭了不少罪。
新县尉名叫周毅洪,年近三十,家境普通,带着一个寡母,因为一心读书,尚未娶亲。
来长兴县不久
周县尉就在衙门附近租了一个小院子,还在当地买了一个丫鬟,伺候寡母。
杨统川也不敢问为什么是租,不是买的,因为这个周县尉有点轴,他认定的事,别人说什么也不好使。
这天傍晚回到家。
杨统川一身狼狈。
“这又去哪了?遭得一身汗。”相喜给杨统川递上一杯晾好得绿茶解暑。
天气开始热了,相喜看着杨统川天天一身汗回来,人都瘦了。
“周县尉说了,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今天带着我们练了一下午的刀法。”
“他还会武功啊。”相喜没想到周县尉这个读书人还懂刀法。
“不会,周县尉就站在那里看着我们练的。”杨统川真的搞不懂这个年轻的县尉了。
你说他折腾人吧,他自己也跟着一块在日头底下晒着。
你说他不折腾人吧,练到最后,捕快们还好,周县尉自己晒的脸颊发麻,面色苍白差点晕过去。
第二天,周县尉的脸色还是不太好。
杨统川以为他是昨天晒的中暑了,还没恢复过来。
没想到看四下无人,周县尉凑到杨统川身边,悄声的询问。
“杨捕头,我们家好像闹鬼了。你有没有认识的法师什么,会驱鬼的。”
“周县尉真会开玩笑,您是朝廷命官,一身正气,邪祟这些东西看见你都要绕着走,怎么敢在您家放肆。”
“真的,这房子不干净,我总是听到床底下有动静,开始以为是老鼠扒洞,后面放了鼠药也不管用。有时候那个扒拉声里好像还掺杂着一点怪叫。”
“周县尉,是不是墙薄了,您邻居家晚上小夫妻的恩爱声传到您这边了。”杨统川开玩笑说。
“动静不一样。”周县尉 一口否认了。
这房子他租的时间不长,刚住进去的时候,白天事多,晚上睡得沉,有点动静他也没在意,只是这动静最近晚上听着越来越渗人,他就有点害怕了。
【你又没娶妻,怎么知道动静一样不一样?】杨统川在心里吐槽。
“租这房子给您的牙人知道您是县尉,就算借他几个胆子,他也不敢租不干净的房子给您的。”
“真的有动静,不信晚上你去听听就知道了,后半夜特别明显。”周县尉现在越想越害怕。
【咦~】杨统川心里这个膈应。
哪个牛马愿意下班后,半夜三更跑到上司家去给他抓鬼。
吐槽归吐槽,这“鬼”该抓还是要抓。
这天晚上在家吃完饭,都快睡了,杨统川又换上制服,准备出门了。
“你今夜要巡逻吗?”相喜已经好久没见过杨统川晚上出去巡逻了。
“不是,周县尉家有点事,让我过去看看,他家好像遭耗子了。”
“他让你大半夜去给他抓老鼠啊。这太过分了。”
“过不过分就是一张嘴的事,我后半夜就不回来了,忙完了直接去衙门凑合一会就天亮了。”
“行,要是抓不着就算了,我从孟冬青那里借只猫,他有只大黑猫,可凶了,让它去抓。”
“嗯,知道了,快睡吧。”
杨统川可不敢跟相喜说自己是去“捉鬼”的,不然要吓得他晚上不敢睡了。
来到周县尉家,这个院子挺旧的了。
按理说县尉的月钱不应该住这种地方,这是真穷还是假清廉啊,弄得杨统川一时有些摸不到头脑。
周县尉看见杨统川来了,很开心,赶紧把杨统川领进自己卧房。
“就是这里,晚上我躺在床上的时候听的特别清楚。”周县尉指着自己的木床。
杨统川把床移开,在下面仔细的找了一下,没有老鼠洞,也没有蛇窝。
“真的有动静,后半夜,就能听见。”
好吧,杨统川只能在屋里靠时间了。
周县尉在床上躺着,杨统川就在地上打地铺。
两个大男人在一个屋里,杨统川还是觉得有点别扭,也睡不着,只能闭目养神。
到了后半夜,侧躺的杨统川果然听到了一点老鼠啃食的动静。
“杨捕头,你听到了吗?”周县尉突然的出声把杨统川吓了一跳。
“听到了,应该是老鼠。”但是床下明显没有鼠窝。
杨统川顺着声音仔细的寻找,发现声音是从墙角传来的。
“好像是隔壁传来的声音。隔壁是什么房间。”
“是个窖室,现在天热用不上,就闲置着。”周县尉家加上丫鬟才三个人,现吃现买都来得及,这个菜窖就一直闲置着,想等到冬天再打扫。
“估计是窖室里的粮食招老鼠了,我去看看。”
杨统川来到窖室,一开门,在 烛火的映照下,到处都是飞灰。
第95章 闹鬼了二
这种宅院内辟出独立的小“窖室”,冬天的时候可以用来储存蔬菜、瓜果、粮食,夏季的时候可以堆放一点杂物。
窖室的地窖口一般在窖室的最里面,从地面向下会深挖数尺,四壁用砖石垒砌加固,防止坍塌,顶部还会加盖石板或者木板,再覆上泥土保温防潮。
窖室里,一眼望过去,除了一些杂物,也没看见什么粮食。
“周县尉,这间屋子一直这个样吗?”杨统川感觉这间窖室已经闲置的挺久了。
“不清楚,家里这些事,平时都是我母亲在管。”周县尉这些年的主要工作就是读书。
家里的吃的、用的放在哪里,杂物间装的什么,他根本不知道。
杨统川往里面走,边走边轻轻拍打那些闲置的杂物,想看看能不能把老鼠吓出来。
直到走到窖室的最里面,原本应该是地窖入口的位置,上面竟然放了一口大缸。
这缸碎了一道缝,装不了水了,估计主家不舍的丢,就放在这里了。
杨统川蹲下身子,把耳朵贴在缸上,又听到了那种窸窸窣窣的声音。
“老鼠在下面,这会打开地窖,黑灯瞎火的也抓不到什么,明天我抓两只猫来,再把地窖打开,把猫放在这个屋里关一天就好了。”
“真是老鼠啊,吓死我了。”不是闹鬼就好,周县尉的心里踏实了。
一看事情结束了,杨统川也不待了,直接从周县尉家离开,去了衙门的捕房凑合凑合,怎么也比在上司屋里打地铺强。
第二天,天一亮,杨统川就找到灶房做饭的,让他抓两只猫来,周县尉家要用。
伙夫一听是在新县尉面前露脸,不敢耽误,很快就用鸡笼子抓了两只狸花猫,交给了杨统川。
中午吃饭的时间。杨统川带着猫跟着周县尉回到家,先把猫笼子放下窖室里,然后去移开大缸,准备开地窖。
带来的两只狸花猫一进窖室就开始狂躁。
杨统川没多想,还以为是闻到老鼠味的原因。
直到他扫去覆盖的防潮的泥土,掀开盖着地窖的石板,尘封的烟尘飞扬了起来。
腐臭的气味便与烟尘一起,猛地涌了出来,那味道像是烂透了的肉,混着泥土的腥气,直钻鼻腔,呛得杨统川五脏六腑都跟着翻搅。
杨统川的职业本能告诉他不好,出事了。
正午的阳光透进窖室,一有一缕正好打进了地窖。
把地窖下面的情景照的格外清晰。
杨统川来不及阻挡周县尉的视线,可怜的周县尉把地窖里的景象看了个精光,然后转头就吐了。
那是一具高度腐化,已见部分白骨的尸体。
裸露在衣服外的皮肉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黑褐色的腐肉像泡烂的棉絮,一片片贴在骨头上。
经过老鼠的啃食,尸体的头部已经露出森白的骨头。
尸体像是趴在地窖里的样子,四肢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衣服比较完整,大概是腰腹的位置,那里有一个明显的伤口,周围都是黑色的血迹。
更惊悚的是,衣服里面不知藏着什么东西,竟然还在蛄蛹,看得人头皮发麻。
很快,有几只小老鼠从袖口和裤腿处跑了出来。
尸体的五脏六腑估计早已腐烂成泥,这几只刚出生不久的小老鼠,估计是才学会觅食,听到动静后,一时不知道往哪里跑,只能从腐肉的缝隙里钻来钻去,好不容易跑了出来。
杨统川捂着口鼻,硬着头皮去观察腐尸的状况。
尸体的十指,指骨扭曲,周边的地面是全是抓痕,像是临死前,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指甲都掉了,露出里面发黑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