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令玄未又怔,他讷讷看向池舜,定定望着,其实某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当时内比,他口口声声问潭娇娇是否被夺舍之时,他就知道,迟早有一天,这一箭会射回来。
  他早有预感,不仅是池舜,其实应当有很多人都已经发现,他才是真正的“有如神助”的那一个。
  他思忖良久,认真回答这个问题道:“我自是想凭自己的本事登高的。”
  池舜颔首,“我明白了。现在我就可以给你这个机会,你想不想让我助你。”
  当这个问题真的丢在令玄未面前时,他忽然怯懦了,按照池舜所言,如果池舜真的有办法帮他除去那股特殊的力量,那么如今的他还能有如今的造诣吗?
  如果他现在所有的成就都是那股力量赐予的,那么失去那力量,他是否会沦为一个籍籍无名之辈呢?又是否还能享受众星捧月的感觉?
  答案一定是否定的,失去光环,他什么都做不了,甚至,一定会更糟,他做不到坦然接受下一瞬就要变得普通。
  就好像有一天你暴富成为亿万富翁,穷尽奢靡之时有人告诉你,你的钱需要被全部没收,没人能保持平常心,即便可以,也一定是无数个日夜之后的妥协。
  池舜明白,所以他没再追问,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之后他们二人便再无话,只有前面姐弟两个找路时偶尔发出的几句疑问。
  另一头,和鹤子年相汇的张懿之将先前发生的事尽数告知鹤子年,张懿之直觉池舜无药可医,但他又担心从中生出点变故,自己无法阻止池舜,只能赶紧来雪境拉上鹤子年,快速赶去木境提防。
  鹤子年听他说完之后,不紧不慢悠哉悠哉,反而打趣道:“顶多就是毁他那一道分身而已,那道分身还是个残品,不心疼。”
  张懿之没说话,觉得这事多少有些蹊跷,但中间究竟是哪里出了点问题,他想不明白,只能和鹤子年先往那处去。
  而外界的赤连湛早在对方无法听见自己说话,自己却听对方说出如此诡异的话,便立即回去天启宗,将天启宗翻了个底朝天,就连天启宗山下小镇、天衍宗各处,都被他仔细查探过,确认无池舜本体后,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江行看出他不对,便也当即决定,叫上虞文君一起入境,若真有什么变故,恐要牵连天衍宗的,这事马虎不得。
  于是,三位尊者手撕秘境,生生闯了进去,将外界一众看客惊了个呆。
  池舜这边还悠哉悠哉闲逛,想着要不试试能不能杀死令玄未,反正令玄未这厮也不是啥老实人,要是真杀了解了心头大患,赤连湛也定会为他料理后事,顶多是被大陆上的人唾弃一下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思及此池舜蓦地笑出声,那系统说的也不错,就他这个思想,还真不愧是当反派的料。
  想罢,池舜竟真的抽剑而出,霜寒之意瞬间笼罩周遭,变故突生,前面二人与身旁的令玄未齐齐回头看过来,一脸懵逼。
  “不行啊,我手痒难耐,这顿切磋是非要不可了。”池舜一脸笑意,下一瞬便拔剑相向。
  剑风裹挟着凛冽霜意,直逼令玄未面门。
  令玄未瞳孔骤缩,仓促间侧身避开,胸口却还是被剑气扫过,衣料瞬间割裂出一道口子,渗出血丝。
  他大惊:“大师兄?”
  “切磋而已,”池舜收剑旋身,剑尖点地,溅起数粒泥土,眼底却无半分玩笑之意,“若你执意不肯,我只能来真的了。”
  江月柔与江欲晚也快步折返,江月柔蹙眉喝道:“池师兄,这是作甚?”
  江欲晚则是抱臂站在一旁,看热闹似的挑眉:“哟,说打就打?”
  令玄未稳住身形,指尖凝起一道灵力,面色沉了下来:“既如此,师弟便只能奉陪了!”
  池舜轻笑一声,提剑再刺,霜色剑气四下弥散,周遭的草木瞬间覆上一层薄冰,咔嚓作响。
  令玄未只能反手格挡,岂料池舜招招直击要害,若他再不认真,恐真要伤痕累累。于是他终于作势,唤出将罚剑,两剑一黑一白,在林间激荡。
  几个回合下来,令玄未很快落入下风,他之剑术竟连池舜半分也无,瞧池舜的架势,似乎真要将他往死里刺。
  一个恍惚,霜业刺入令玄未箭头,鲜血淋漓,他踉跄后退好几步,“大师兄,你……”
  池舜收剑而立,剑尖滴落的水珠瞬间凝结成冰珠。他看着令玄未,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如何?这般生死相搏的切磋,可比你平日里练剑有趣多了?”
  不等令玄未答话,池舜宛如打开了话匣子一般,继续道:“你可知我恨你得紧啊,凭什么你生来就有助力,修行可青云直上,而我从始至终都要被你的光芒压制,更可笑的是,你的一切荣耀皆非你的本事,而是你的助力。”
  “凭什么我的天赋修为能力都在你之上,而所有人只记得你,和你手中那柄剑?明明是我赶去秘境送剑,助家师斩龙,凭什么那柄剑又要归你?我如何心服口服?”
  “我问你可愿放弃助力,原来你自己也知晓自己什么都不是,若无助力,你也只泯然众人矣。”
  一番话几乎将令玄未说得体无完肤,羞辱意味达到机制,令玄未果然恼羞,他狠狠攥紧手中之剑,仿佛能以此来获得莫大的信心,“它既属于我,我便有资格左右之,若非我乃天命所归,旁人岂不皆可有此等机缘了?!”
  池舜冷哼一声,“厚颜无耻。”
  说罢他一剑直刺令玄未胸口,那剑之快,绝非令玄未本身实力所能够避免,即便是一旁的江月柔与江欲晚都无法在一瞬之内制止。
  如果世界规则不发力,令玄未必定血溅当场。
  可惜,令玄未是主角。
  主角不死定律一定优先级最高。
  令玄未体内顿时迸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那力量加注在他身上后,他见池舜的动作仿佛蜗牛攀爬,下意识便反手挑剑,挡去那剑攻势,而后以进攻替防守。
  只听“噗嗤”一声,剑体穿过肉身,鲜血横流,没有想象中的化为纸人焚烧殆尽,只有活生生的死亡……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疼痛
  一路赶来的众人皆目眦欲裂。
  只见令玄未手持将罚剑, 目色凌冽淡然,将罚剑轻易洞穿池舜肉身,那一瞬,池舜的身体宛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 他眸中的诧异还未褪去, 便失去了生机。
  霜业剑失去受力, 飞出狠狠插入一旁的土地中, 池舜包中的符纸散落了一地, 临了之前, 他倒在血泊之中,偏头欲看最后一眼霜业。
  鲜血从他的嘴角慢慢溢出, 顺着脸颊直淌入耳中,明明是想看霜业, 却瞧见了姗姗来迟的赤连湛,以及对方眼中的震颤。
  身上的疼此刻大于一切,比初来乍到时, 那仙符宗长老的秒杀要深入骨髓的多,更疼的,本来还是不想让赤连湛看见他这幅样子的。
  周围的人瞬间乱作一团,江欲晚江月柔皆是被这顷刻间的变故震得忘了行动,晚三位尊者一步的鹤子年与张懿之立即飞扑了过来,江行连忙催动灵力,作为此间顶级医修,除了他,恐怕旁人都是回天乏术的。
  虞文君见赤连湛呆滞地立在那处, 她出声安慰:“江行的修为你不是不知,死人他都能医活, 你别太担心,当心心境崩俎。”
  赤连湛不语。
  鹤子年和张懿之在一旁手忙脚乱,一边帮忙扶起池舜的身体,一边擦拭对方脸上的血迹。
  只是,这个人的身子什么反应也无,唯有渐渐变凉而已。
  鹤子年抓紧池舜的手,在感受到对方手上的凉意时,他突然没忍住哭出声来,当他来到此处看见将罚剑没入池舜心脏,池舜的肉身没有化作符纸的一刻,他便明白了。
  池舜修行出了岔子,刚好要入秘境,又与预见的一事重合,为不让他们担心,才谎称这是一道分身而已。
  他昨日还在感叹对方无甚大碍,顶多失去一道分身而已,却不想,仅一日不见,便要天人永隔。倘若提前知晓,不,即便不知,也不该如此放心,明明已经预见,他们怎能松懈……
  一切,皆是他马虎的错。
  见鹤子年哭,张懿之也不免动容,若他昨日肯与对方多说两句,劝劝对方,对方又岂会兵行险着,又岂会……
  他思绪一顿,起身直指令玄未厉声道:“昨日大师兄救你于危难,今日你竟杀害他,你枉为人!”
  被张懿之呵斥后的令玄未陡然回神,他眼中的凌冽快速被清明取代,他愣愣看向四周的人,最后看向倒在血泊中失去生机的池舜。
  他顿时慌了神,再一看手中沾满鲜血的将罚剑,他猛地将将罚剑丢在地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江欲晚此刻也随之回神,他怒意大起,掏出法器便要动手,可他身侧的江月柔眼疾手快,快速将他拦住,“此事你莫要添乱。”
  江欲晚反问:“添乱?姐姐,你可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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