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同鹤子年说时,他并未将自己与赤连湛之间的琐事相告,而张懿之就不一样了,前一次才张懿之刚提醒过某些事,他们俩都聪明,若是将细节对上,便能轻而易举知道他喜欢的人究竟是谁。
所谓说多错多。
张懿之垂眸目视桌上酒盏,看上去视线不偏不倚,却还是叫他轻易发现池舜慌乱瞥了一眼自己,池舜的担忧绝不是空穴来风,张懿之确确实实发现了一丝端倪,但他没说。
鹤子年平白被他一呛,只当他是为情所困,毕竟少年之情爱嘛,总是起起伏伏跌跌宕宕~
“既不愿提便不提就是,你吼我作甚?心寒~”
池舜瞬时有些羞臊,他蹙眉:“时候不早了还喝吗?不喝回宗了,我回去还有要事。”
张懿之适时出声,“是,我们出来有些时候了,免得误了时辰。”
鹤子年忙不迭叫来小二,又提了一壶酒,这才愿意同他们一道回去。
他常喝,酒技却差,这会儿还清醒,回去时就要人送了。
到上山的小径时,鹤子年躺在杂草从中,偏不肯走了,抱着手中酒坛吵着要看仙女,可此处哪有什么仙女?
池舜和张懿之两个人头都大了,池舜还好些,毕竟喝了几次鹤子年都这样,属于是已经习惯了,张懿之则是恨不能一脚将鹤子年踢回玄器峰。
最后两人合力将小胖子弄回去后,返程的路上,张懿之见四下无人,终于吐出心中所想:“早些时候我便告诉过你,要提防他,你却偏不信邪,如今不知你用何种方法破了天命,但想要维持均衡绝无可能,迟早有一天,天命会再次倾斜。”
池舜点头,张懿之已经是他认识的所有人中最接近真相之人了,一个没有系统的原著人,仅靠符术的测算可以窥探如此多的天机,实属不易。
“你先前说有人用术法护住了令玄未的命数,也直指家师,我倒不是想装傻,就是想问问,你是从何推断而出的?”
张懿之顿住脚步,看向池舜,池舜眸中错杂着五彩斑斓的黄昏,他解释道:“符修通常脉路杂乱,五花八门都要学,而你知晓,我最擅长的便是测命术,从前我就说过,人身上有五行之色,我恰巧对此极为敏感,所以旁人的天命在我眼中不过一本书籍,顶多难懂一些,却绝不会无法翻阅。”
“可令玄未此子就是一本无法翻阅的书,我用尽一切术法推断、演算,都无法看透。直到一日我闲来无事,推演仙尊命数时,我突然发现仙尊的命数中竟带有独特的、与旁人不同的特性。”
“他的书中所言,尽是‘推荐’。就好比每个人的书都在自说自话,展现自己的独特之处,而他的书是在全力推荐令玄未的书,或者说守护。再之后我窥探到,他的命数竟与令玄未一脉相承,更甚至如风中残烛一般,若令玄未灯灭,他也必定灯灭,所以那术法,只能是出自仙尊之手。”
最后一段话惹得池舜定住,他突然意识到,赤连湛阻止他杀令玄未,很有可能是真正的“三国杀”游戏,如果他是忠臣,而主角死了,忠臣的游戏也会默认失败,主角死,忠臣也死。
所以,赤连湛阻止他,兴许也是为了避免自己的死而已。
“原来如此。”池舜喃喃开口。
张懿之却摇摇头,“我只是想提醒你而已,命定一事本就稀奇,究竟能不能更改我也无法预测,但可以肯定的是,天命瞬息万变。”
池舜听懂他言下之意,眼下只是暂得喘息,并非高枕无忧。
池舜点头,没再说话。
张懿之知道他悟透自己的话,言尽于此,已经欲转身离去,离别时又忍不住回头,“也无需太在意我的话,遵循本心即可。若有难题,可来藏书阁寻我,天下术法千千万万,何愁无解否?”
这话瞬间惊起池舜一身鸡皮疙瘩,他望着张懿之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朝清霄殿的方向踱步。
穿过长长的竹林,入目的并非以往一成不变空落落的清霄殿,殿前桃花树下坐着一客,却不是寻常客。
听见池舜脚步,坐在案几前的人立即回头,见是他不错,连忙起身快步走了过来。
池舜望着他,不由地蹙眉问道:“你不是要去闭关,怎还来此。”
江欲晚啧了一声,“你就这么不愿见我?”
池舜没答这话,径自绕过他往桃花树下走去。
江欲晚跟在他身后,也自洽坐在桌边,见池舜自顾摆弄桌上的东西,或是提笔记下些什么,他没忍住还是诉清来意:“我本来是要闭关的,只不过我觉得若是等我闭关出来再告诉你就有些晚了,索性我闭关前告诉你,这样我心安些。”
池舜连眼睑都未抬,只继续撰写,“你要告诉我什么。”
江欲晚盯了他几秒,突然笑了笑,“嗯……就是想告诉你,我挺喜欢你的。”
池舜手中的笔一滞,墨色将宣纸染黑小块,但他依旧没抬头。
江欲晚察觉他些许错愕,耸耸肩,想着说都说了,不如都说了,“我知你不喜我这大大咧咧的性子,但,怎么说呢?我喜欢你这事我得让你知晓吧。我喜欢你,也不需要你喜欢我,只是想让你知晓而已,你也无需有任何负担,若是哪日你遇上些许难处,还能想起我,我自会因为喜欢你而自愿出手助你。让你知晓也仅仅只是让你知晓,还有人愿做你的后盾不是?”
池舜没想到江欲晚这人竟能说出如此肺腑之言,让他忍不住刮目相看了几分。
他将那张废弃的纸揪作一团,本想发个好人卡,可他还没张嘴,看见江欲晚那真诚明亮的眼神时 ,他突觉难以开口,于是起身在桃花树下,来回踱步。
江欲晚趴在桌上,一手支着下巴,笑吟吟道:“若我说出来,反倒令你觉得不快,你便当我没说就好,我可不想让你徒增烦恼。我只是觉得,外界之人不晓得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他们一张嘴巴就知道说说说,我不喜欢,他们就是欺你孑然一身无人照顾,这才敢戳你脊梁骨,所以我要做你的靠山,无论你做何,我都势必护你周全。”
池舜听到最后一句,这才顿住步子,他认真望向江欲晚,“是吗?若我叫你杀了令玄未呢?”
这句话本是想让江欲晚知难而退,刻意难为他才说的,却不想江欲晚突然放下手,坐正了认真道:“你真想杀他?”
两相对峙下,池舜点头,“不错。”
江欲晚望着他思考良久,郑重点头:“既如此,待我出关之日,便是他人头落地之时。”
池舜无言,这小孩还是太过极端。
“若你姐姐知晓你喜欢一个男孩子,你也觉得无所谓吗?”池舜另辟蹊径。
岂料江欲晚答非所问:“你何故如此相问?我喜欢你你就是值得喜欢,也无需与我如何,不过是告诉你而已。若你哪天也喜欢我,再问这些不迟。”
池舜张口还想驳回,却听江欲晚突然转眼看向他身后:“拜见仙尊。”
池舜回头,这才看见清霄殿廊前白衣胜雪的月下谪仙。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欲望
直至此刻, 赤连湛深知自己无法再回避自己的内心,一如他无法再在殿内听二人交谈,必须出现阻挠时一般。
本以为自己能一直看见他就已经足够了,却忘了他足够好, 也就意味着会有旁人喜欢他, 旁人也会看见他。
当真正直面这一幕时, 便不舍得了。
不仅只有一人会爱慕这个人, 待这个人在内比中崭露头角, 待世人见证其无上造诣时, 还会有更多人来爱慕他。
不止男子、还会有女子,纷繁杂乱的人中, 总会有人是他喜欢的样子。
江欲晚见赤连湛出现,知晓话题不适合再延续, 只笑了笑,圆场道:“我与池师兄不过闲聊几句,家师还在诲兰阁等我, 便不好久留,仙尊告辞。”
听赤连湛低低应了一声,江欲晚看了一眼池舜,可惜池舜并未回头看他,不过他来意已圆满表达,剩下便无需忧心,得了赤连湛首肯,他又说了一句,“池师兄, 告辞。”
就头也不回走了。
池舜不知此刻心中究竟该想什么,只知道内里万籁俱寂。
不知道赤连湛此刻怎的在清霄殿, 不知道他从哪时开始听的,不知道他听了作何感想,也不知道他若是真听到了是有意还是无意出现,总之,不可言说的奇怪心理。
两相遥望许久,池舜回神,突然想起什么,开口行礼:“见过师尊。”
赤连湛注视他良久,像梦境一般,在廊下席地而坐,朝他道:“过来。”
池舜微愣,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是醉酒了还是真事,这会儿有股说不出来的诡异。
他看着坐在廊下的赤连湛,月色微微从外倾洒在他周身,因其体内蕴含强大灵力,连月色都蓬荜生辉。
池舜不敢动。
廊下的赤连湛却始终如一地轻轻注视他,前几日因自己心生执念,偏为他那日醉酒问的一句话耿耿于怀,叫他必须夺了魁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