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他二人微愣,直致此刻,他们若再要以小人之心揣测他人,那真真是小人了,都说患难见真情,他们来此是为了害人,而要被他们害的人,却把压箱底的宝贝拿出来给他们用,令玄未顿觉羞愧难当。
  他当时并未阻止江欲晚和潭娇娇的计划,虽觉得令人不齿,可私心作祟,总觉得除了这人,天启宗第一人非他莫属,他想要走上的巅峰,也会向他敞开大门。
  但路行至此……唯余羞臊。
  天下修士若只遵循正道道心修行,又岂会多余打打杀杀。
  令玄未喉头哽咽,不知出于何种心里,他将手中符纸硬生生又抵回去,“大师兄,我好歹是一剑修,手中尚有利剑,岂能贪图片刻苟且,这符你留着自保吧。”
  见此,一向直来直去的潭娇娇也抬手奉上符纸,她说话速来耿爽:“我们与大师兄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我们虽不是什么光明大义之人,却也不会在这种紧要关头只求自保,那活着多没意思,我若真想偷活于世,我当时便不瞒着我爹下山了。”
  池舜耸耸肩,不曾想无心插柳柳成荫,若做一个好人能摆脱剧本,说不定这才是最好的大结局呢?
  “既如此……”
  “他们不要我要。”江欲晚一把夺过符纸,他打断池舜,嫌弃得看着三人:“都什么时候了还谦让,保住自己的小命重要,我姐姐还等我回去呢。”
  池舜转身看向水底,打趣道:“放心,今日你们一个都死不了。”
  三人狐疑看他背影,他似乎是觉察到这三道视线,笑眯眯解释:“我可是符修,会算命的。”
  “切,你拉倒吧。”江欲晚无语。
  说罢,江欲晚手中法器应意而动,顿时金光大作,几乎将周围慢慢聚拢的雾气都照了个通亮。
  他作好架势,才又道:“是小爷今日保你们不死,来日记得给小爷做牛做马。”
  话音落下的瞬间,水中巨物破水而出,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四人头顶,那物甚至将金光都笼罩住,随后其发出一声怒吼,这声将世界万物都震颤了一遍。
  池舜哪管三七二十一,一道九天玄雷劈下,这雾散了大半,也将天空划了道口子,几人借着光,终于看清那兽的面貌。
  其状如龙虎,身长四躯,头长龙角,浮空而立。
  “是犼!”潭娇娇诧异,“此兽乃是十兽之一,我爹藏书记载,上古十兽的内丹可助修士扶摇直上。”
  “对了,若是锻体者的话,似乎不仅可以延年益寿,甚至可以重塑血肉,以至无上造诣……”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剑意
  “吼——”
  犼的怒吼震得天地震颤, 水汽裹挟着腥风扑面而来,江欲晚只觉耳膜嗡嗡作响,却死死攥紧法器,淡金色光芒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他本就修行至锻体巅峰, 只差临门一脚便可青云直上, 无论是为了姐姐还是为了一己私欲, 他都不可避免需要竭尽全力。
  此刻面对上古十兽, 他体内沉寂的潜能似乎被强行激发, 周身金光暴涨, 几乎要与犼的威压分庭抗礼。
  “小爷来会会你这上古孽畜!”
  江欲晚纵身跃起,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掌心法器化作丈许长的金刃,带着破风的锐响, 直劈犼的头颅。
  锻体者的攻击本就以刚猛著称,此刻他借着犼的威压倒逼潜能,力道更是翻倍, 金刃划过空气时,竟撕裂了周遭残存的雾气。
  犼眼中闪过凶戾,巨大的爪子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朝着江欲晚狠狠拍来。
  这一爪蕴含的灵力足以碾碎元婴修士,可江欲晚不退反进,硬生生侧身避开爪风,金刃顺势劈在犼的龙角上。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气血翻涌,江欲晚被反震之力甩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喷出一大口鲜血。
  可他顾不上疗伤,翻身跃起, 只见犼的龙角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显然这一击并未造成实质伤害。
  “这孽畜的防御太强了!”令玄未握紧将罚剑,虽无灵力催动,却依旧凭着剑修的本能,朝着犼的四肢劈去,试图牵制其动作。
  潭娇娇也挥剑上前,玉剑精准刺向犼的眼睛,配合令玄未的攻势。
  池舜立于原地,指尖符纸翻飞,雷符、爆炎符接连掷出,却只在犼的鳞甲上炸开点点火花。
  他眉头紧蹙,上古十兽的强悍远超预料,寻常符箓根本无法破防,唯有找到其弱点才行。
  “攻击它的腹下!鳞甲最薄!”池舜高声喊道,同时甩出一张高阶困神符,红光炸开,暂时缠住犼的动作。
  江欲晚闻言,眼中闪过决绝。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落在法器上,金光瞬间暴涨数倍,竟带着一丝血色的凌厉。
  他终究还是不得不用,眼下三人手无缚鸡之力,他若再犹豫,恐他们一个也活不了了,这禁术以燃烧精血为代价换取短时爆发力,稍有不慎便会伤及根本。
  “给我开!”
  江欲晚纵身扑向犼的腹下,金刃带着精血的灼热,狠狠刺入犼的鳞甲缝隙。
  犼吃痛怒吼,巨大的身躯猛地蜷缩,想要将江欲晚碾碎。
  令玄未见状,立即挥剑斩断犼缠绕过来的骨刺,潭娇娇则掷出池舜分给她的爆炎符,炸开的火光暂时逼退了犼的攻势。
  江欲晚趁机将金刃往深处刺去,灵力顺着伤口涌入,试图破坏犼的内脏。
  可犼的生命力太过强悍,腹下伤口竟在快速愈合,反而将金刃牢牢夹住。
  “不好!”池舜心中一惊,抬手甩出数道裂地符,地面裂开深沟,碎石飞溅,暂时吸引了犼的注意力。
  江欲晚借着这一瞬的间隙,猛地抽出金刃,身形急速后退,但犼的利爪已紧随其后,狠狠拍在他的肩头。
  淡金色的防护盾瞬间碎裂,江欲晚如断线的风筝般飞出,重重撞在树干上,骨头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
  眼看犼的利爪就要二次落下,碾碎江欲晚的头颅——
  池舜蹙眉顾不得隐忍,猛地扯开腰间系着的剑穗,羊脂玉珠骤然爆发出刺目白光,一道雪白剑影自珠中窜出,正是赤连湛赠予他的霜业剑。
  之前体内尚有灵力,用剑救下江欲晚,乃至驱散藤蔓可以说是霜业剑自主意识、剑灵迸发,可如今他们灵力尽失,唯有凡俗剑术而已。
  池舜本不想在令玄未面前暴露自己过多。
  虽说眼下他们同陷困境,但他到底只是一片纸人,全身而退几乎是易如反掌,他不想出手的。
  只是奈何这些人如此拼命,加上江欲晚此子终究与自己无冤无仇,自己也非穷凶极恶之人,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且江欲晚先前还在吹嘘他的救命之恩,若此刻真的作壁上观……他做不到。
  池舜紧紧握住剑穗,大乘修士的剑意顺着剑穗倾泻而下,霜业剑瞬间暴涨至丈许长,剑身如昆仑巅雪,剑脊云纹流转着淡蓝灵光,竟带着赤连湛那股睥睨天地的冷冽威压。
  这是他第一次仅凭本心握剑,也是第一次直面大乘剑意的恐怖。
  更是第一次觉察那股“与我同在”的心意。
  周遭空气瞬间凝结成霜,犼的动作竟迟滞了半瞬,就是这半瞬,池舜无半分犹疑足尖点地,身形化作残影,握着霜业剑直刺犼的眼眶。
  剑刃撞上犼的眼窝鳞甲,迸发出漫天火星。
  上古凶兽的防御果然强悍,可霜业剑乃神兵之尊,又沾着大乘剑意,岂是凡物?紧接着便硬生生劈开一道裂痕。
  犼吃痛嘶吼,巨大的头颅疯狂甩动,池舜被震得手臂发麻,却死死攥着剑柄,借着这股力道,剑刃再度深入,穿透鳞甲,直刺犼的眼球。
  凄厉的兽吼震得山林摇晃,犼的左眼鲜血喷涌而出,墨绿色的血液溅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它彻底陷入狂怒,巨大的尾巴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朝着池舜狠狠扫来。
  池舜反手一挥,一道雪白剑气劈出,堪堪挡住尾扫,顺势又一道利落剑气将那余劲击散,以免波及他们三人。
  令玄未趁机抱起江欲晚往后急退,潭娇娇紧随其后,三人躲到一棵古木后,暂时避开了犼的狂怒攻势。
  江欲晚靠在树干上,眼中是看不清的复杂情绪,而令玄未则木讷盯着池舜的背影,眼中的不可置信慢慢化为怅然若失。
  剑修之中唯余赤连湛一人顶天立地,从很久以前便相传霜业剑可自主作战,仅凭赤连湛一道神识即可。
  先前听江欲晚大肆宣扬池舜用霜业剑救下他一事,想来不过是赤连湛担心池舜在外差池,许下一道神识,叫霜业保护之。
  却不想,如今池舜毫无灵力也可挥剑自如。
  要知道上古神兵有灵性不错,却极挑剔,若无灵力滋养喂之,它能不反伤其主便是好的了,又岂会乖顺作战。
  即便它此刻只是一柄凡铁,却也在池舜手中收放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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