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陆眠一脸懵,抬手挥开唐可,结果对方又凑过来。
“你是……“
话说了一半,陆眠看到唐可的视线一直往自己锁骨附近瞟,突然间福至心灵——柯羽身上不会留下痕迹,可自己身上会啊。
怪不得气氛这么诡异。
怪不得大家看天的看天,望地的望地,突然变得很忙。
陆眠在脑子里疯狂的思索应该说点什么,两秒后,他果断放弃。
随便吧,爱怎么着怎么着,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他三两下穿好新的作战服,神情自若地给众人展示了一下新衣服,然后挥手让他们该干嘛干嘛去。
王斐见众人散去,端了个保温杯晃晃悠悠地踱到陆眠跟前。
王斐:“啧。“
陆眠:“……?“
王斐耳语:“你不会就那点酒量吧?“
陆眠:“……我不是。“
王斐:“……你强迫人家了?“
陆眠:“我没有!老师,你快回办公室喝茶去吧!“
王斐摇着头叹息着走了。
唐可在一边咬着手指听得耳朵都竖起来了,被陆眠一脚踹在屁股上。嗷的一嗓子,但依旧忍不住八卦:“老大……我真有点对你刮目相看了。你俩在一起了?谁主动的啊?不对刚刚说了你没强迫……那谁先动心的?“
陆眠转身就走。
尽问那最糟心的。
唐可追了几步没追上,就品出点别的意味来。他虽然看着不着调,但其实心思非常细腻,跟在陆眠身边多年,也很了解他这位老大。
陆眠不是个扭捏的人,真在一起了别人问起来一定会大大方方承认。这样不回答,多半是真的没在一起。可为什么没在一起?陆眠和柯羽之间的火花明明是个人就能看出来……想来想去,只能归因在柯羽那不明的立场上……
陆眠一路糟心的回了家,路过食堂时候去打包了简单的早点。
他站在门口,调整了一下心态。
其实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他盯着怀里的人看了很久,明明得到了很多,心里却更加怅然若失。而且细细回想起来,他总觉得柯羽昨天的话说的很奇怪,很像是在告别。
足足站了五分钟,他才开门进了屋子。
卫生间的门半开着,屋里飘散着沐浴露好闻的味道,窗帘拉开了,阳光恰好洒进来。
“柯羽,吃早饭了。“
没有人回应。
陆眠以为他在卧室没听到,就走过去推开了门——还是没有人。
“柯羽?!“
陆眠有点慌了,他把家里为数不多的几个房间都看了一眼,发现真的没有柯羽的影子。
餐桌上放了一张纸条,被花瓶压住了一个角,又被陆眠刚带回来的早点压了个正着,直到这时陆眠才看到。
他将纸条拿起来——抱歉,我似乎又食言了。有点匆忙,只能以这种方式跟你告别了。想说的话其实昨夜都说了。但还是想多说两句,希望你一切都好,希望你日后都能化险为夷平平安安。如果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的话……希望你到时候不要讨厌我。
一语成谶。
陆眠的心凉了半截,另半截又被怒火灼烧着,整个人在极端的两种情绪中煎熬,他坐在桌边呆滞了很久,才打开早餐,咬了一口还热乎的包子。
柯羽一直很喜欢这个味道的包子,陆眠经常陪他吃。而现在,陆眠一个人坐在桌前,对着一张手写的纸条,味同嚼蜡地吃完了包子。
他尝不到任何味道,只是借由反复咀嚼的动作,强迫自己一点点冷静下来。
十五分钟后,陆眠拨通了唐可的电话:“唐可,来一趟我家。你自己来,别跟人说,带上你查到的资料……”
“是。老大。”唐可压低了声音,“我正要跟你汇报,‘第二黎明’的资料修复完成了,里面有个幼年时期跟柯羽关系非常好的男孩,比柯羽长几岁,名叫林昼。”
陆眠心里“咯噔”一声,姓林……那天带人接管仓库药品的人说他姓什么来着?
“……知道了,别声张,速来。”
半小时前——
柯羽洗完澡穿了件宽松的居家服,低着头仔仔细细地收拾了掉落的头发。他心情颇好,一直小声地哼着歌,收拾完卫生间又把卧室收拾好,然后走过去一把拉开了客厅落地窗的窗帘。
窗外站着一个人。
看到柯羽柔和的眉眼从惊愕到不悦,窗外的男人挑了挑眉。
“我来接你了。”
窗外的人笑着说。
窗户没开,但柯羽从口型读懂了他的话。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柯羽心里不想这时候走,昨夜答应的好好的,这一次他真的不想食言。
哪怕是走,他也想好好的跟陆眠告个别。
毕竟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了。
窗外的人看柯羽站着没动,低头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
“司明还活着。苏教授也找到了。”
他把屏幕转向柯羽。
柯羽盯着那行字,那两个名字像是划着的火柴,“轰”的一下点燃了柯羽心中最深处的愤怒,恨意从头爬到脚,他紧咬牙关,转身去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来不及好好告别,柯羽只匆匆留下寥寥数语。
他叹息着放下纸条,什么都没拿,只带走了陆眠给的那把匕首。
屋里好闻的橘子沐浴露味还没散去,阳光洒进房间,在墙上打下斑驳的光影,柯羽眷恋地回头看了一眼,这是一直被陆眠称作“家”的地方。
这一眼过后,他推开窗户跳了出去。
柯羽跟着男人上了新作战服的运输车。出了那扇厚重的金属大门。
桃花源被留在身后,向前的路纠缠着十数年的血与仇,再没有片刻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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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到这里就结束啦,下卷开始复仇之路和背后更深的秘密。
第37章
寒冷的风呼啸着吹过断墙,穿过空洞破碎的窗,卷起几片残破的布片,带起一阵鬼哭,呜呜咽咽地窜进地上人的耳朵里。
涌出的鲜血糊住了他的七窍,红色颠倒的视野里,他隐约看到了一面迎风招展的旗,青蓝色的底上绣着几个字——第二……
第二什么?
他觉得自己的血快流干了,脑子也转的很慢。
一个小男孩穿着一身脏兮兮的衣服,从远处踉踉跄跄地跑来,他四处看了看,确认没有其他人才蹲下身来。本来就短一截的裤子,在蹲下之后更短了,露出脏兮兮的小腿,上面还有各种各有的伤。
“司老师,为什么打哥哥?”
什么打哥哥?躺在地上的人不是我吗?
被叫做“司老师”的人费劲地想着,渐渐地,他回忆起一些很久远的事来。
眼前这个小男孩是三年前被另一个大一点的男孩儿捡到的,那个时候福利院带了几个小孩去做公益活动,活动结束的时候路过一条野河,河水因为常年无人清理,漂浮的都是垃圾。而这群孩子里大一点的男孩儿,却看到了一个半大的麻袋,里面似乎有东西在动。
男孩儿非要捞起来看看。
起初大家以为里面可能是被遗弃的小猫小狗,没想到揭开袋子,里面倒出来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孩。
小孩连件衣服都没有,不过浑身都是污秽,倒也算是能蔽体。他头发乱七八糟的,长的能披到后背,短的只有几厘米,参差不齐的顶在头上,断口看上去也形状不一。
可怜的还不如条小狗。
只有一双眼睛,清亮的让人无法忽视。
福利院的这一群孩子也不过八九岁,围成一圈儿看他们从麻袋里掏出来的小怪物。
“他怎么这么瘦啊?”
“脸儿好小啊……”
“手是不是骨折了啊?”
“怎么不哭也不说话啊?不会是个哑巴吧……”
男生往前走了一步,蹲下问:“小孩,你会说话吗?”
小怪物看着他,迟疑地点了点头。
“你家在哪?”
“我没有家。”
“你家人呢?”
“我没有家人。”
“……头发怎么了?”
“……扯的,啃的,还有剪子剪的。”
男生问完看了小孩一会儿,然后转身跟带队的老师说:“司老师,我们带他回去吧好不好?我的吃喝可以分他一半,我的床也分他一半,可以吗?司老师。”
司老师笑眯眯地点头:“当然可以了,我们是福利院呀。”
于是小孩儿就被抱了回去。捡到他的那个男孩儿负责照顾他,怕小孩太小自己不能生活,男孩就申请把小孩儿带在自己身边,跟大点的孩子们住一个屋子。
他们同吃同睡,慢慢的小孩儿就成了男孩儿的小尾巴,每天“哥哥”“哥哥”的叫,学哥哥说话,听哥哥讲故事,逗哥哥开心。
男孩儿是当时向日葵班的班长,经常帮老师干活,得到点好东西就都揣进怀里,晚上回去给了这个小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