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疯狂山脉)第三十八章:第五日的求救

  (第三卷:疯狂山脉)第三十八章:第五日的求救
  营地的充气穹顶在狂风中发出病态的呻吟,彷彿随时都会被这片白色地狱撕成碎片
  固定缆绳像垂死病人的输液管,在风中剧烈颤抖,将不祥的震动传递至每个人的脚底。
  最初几天,莫里斯团队的通讯尚算正常,甚至正常得令人毛骨悚然。
  第一日,莫里斯的声音透过杂讯传来,带着科学家特有的、将狂热偽装成冷静的颤音:「…难以置信!样本内部存在复杂的神经束状结构,能够传导生物电信号,效率甚至超过人类髓鞘…这根本不是化石,某种意义上,它还『活着』!」
  背景音里,激光切割机的嗡鸣和某种湿润的、彷彿在剥离牡蠣壳的黏腻声响交织在一起。
  第二日,通讯一度中断了六小时。当信号重新连接时,莫里斯的嗓音沙哑了许多,语速却更快:「…能量读数异常…不是放射性…更像某种…量子层面的生物共振…我们需要调整防护频率……」
  桑格勒博士对着麦克风嘶吼,警告他们立即撤离,换来的却是通讯那头一阵不耐烦的、彷彿驱赶蚊蝇般的电子干扰声。
  第三日,传来的是一段经过压缩的、晃动得厉害的影像资料。画面中,莫里斯的防护面罩上凝结着诡异的蓝色冰霜,他指着扫描仪萤幕,上面显示出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六边形巢房构成的蜂巢状腔室结构。
  「看这些几何形态!完美的能量导管!还有这些……『卵』?或者某种……资讯孢囊?」他的呼吸急促,镜头猛地转向巢穴深处,那里堆积着某种半透明的、内部包裹着阴影的椭圆形物体。「我们试图取样,但鑽头一靠近,它们就……融化了,像是有意识地躲避探测!」
  影像在最后几秒剧烈晃动,彷彿持有设备的人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画面戛然而止。
  第四日,通讯变得极不稳定,长时间的杂音如同某种深海怪物的低语,淹没了所有有效信息。只有在杂音的间隙,才能捕捉到一两句破碎的人声:
  「……环境参数……自我调整……适应我们……」
  「……不对劲……仪器读数……在欺骗我们……」
  「……墙壁……在呼吸……?」
  然后,在接近南极漫长黑夜结束前,通讯器里传来了最清晰,也最令人脊背发凉的一句,声音扭曲得几乎无法辨认是莫里斯还是其他队员:
  「……它们在模仿我们的声音……」
  这句话之后,便是长达十二小时的、彷彿宇宙背景辐射般单调而空洞的嘶嘶声。
  凌晨三点十七分,营地主帐篷内,值夜的雷恩正对着武器保养了一半,通讯主控台毫无预兆地爆发出刺耳的啸叫。
  那声音不像任何机械故障,更像成千上万隻濒死的鸟雀在同一瞬间被捏碎喉咙所发出的、混合着痛苦与疯狂的最后哀鸣。紧接着,莫里斯的声音强行切入所有频道,但他的声线以一种物理学上不可能的方式扭曲变调,时而像他本人濒死的喘息,时而像用声带摩擦生锈的金属,时而又混杂着某种用湿润腔管吸吮的、令人作呕的异物音。
  「救救我们——它在生长——它在学习——它在——咔噠——」
  一个清晰无比的、彷彿某种巨大生物顎骨猛地合拢的声响,硬生生切断了话语。
  然后,一个用无数种声线、无数种语调、无数种情感,将恐惧、狂喜、哀求、嘲弄强行糅合在一起的、非人的合唱,接管了通讯频道,完成了那句未尽的话:
  雷恩手中的脉衝步枪零件掉落在金属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没有去捡,只是死死盯着那台依旧在发出单调忙音的通讯器,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营地外,风暴依旧在咆哮。但在这一刻,所有人都清晰地感觉到,那风声中,似乎隐约夹杂了新的东西,一种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彷彿才刚刚学会如何运用人类喉咙发出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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