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死者之城)第十八章:镜廊

  (第二卷:死者之城)第十八章:镜廊
  击退那些初步转化的「守卫」过程简短而残酷。
  雷恩的精准射击、林伊的高效斩杀,加上拾柒那如同活物般的黑雾吞噬,他们勉强在更多的狂欢者涌上来前,找到了一处相对薄弱的肉壁。
  黑雾腐蚀出一个临时缺口,露出后方一条向下延伸的、更加潮湿黏滑的通道。
  「快走!」雷恩低吼,作为断后最后一个挤进通道。他身后的肉壁几乎瞬间癒合,将圣殿中那令人发狂的管风琴声与嘶吼隔绝,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隐晦的恐怖。
  通往更深处的「路」与其说是阶梯,不如说是一段倾斜向下的生物腔道。
  这条通道更像是某种生物的肠道,阶梯由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肉质褶皱构成,踩上去会微微下陷,并在脚抬起时发出湿黏的声响。
  空气中飘浮着发光的孢子,每一次呼吸都让肺部產生一种诡异的温暖感,像是吸入了一口掺了蜜糖的毒气。
  「呵…有点…舒服?」马克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脑中突然涌起的、不合时宜的轻松感。
  林伊没有说话,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战术手套。
  手套的指尖部分正在无声地溶解,像是被无形的强酸腐蚀,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
  更可怕的是,暴露的皮肤没有传来预想中的剧痛,反而传来一阵阵吸毒般的微弱愉悦,彷彿指尖正在亲吻某种极乐的源泉。
  她毫不犹豫地从腿袋中取出解毒剂,但当她拔出针套时,却发现针管内的液体变成了无数细小的、蠕动的银色线虫。
  「认知污染。」拾柒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平淡。
  一缕黑雾从她指尖蔓延而出,缠绕上林伊的手掌,那溶解的趋势立刻停止了。「在这里,物理法则只是参考。连痛苦都能被转化为快感,让你爱上自己的消亡。别相信你的感官,它们现在是叛徒。」
  就在这时,两侧的肉壁突然像是出汗般渗出乳白色的黏稠液体,这些液体没有滴落,而是在垂直的壁面上迅速凝结、平滑,形成无数面清晰的「镜子」。
  然而,镜中映出的,并非他们疲惫而紧绷的真实倒影。
  雷恩的倒影正平静地用战斗匕首剖开自己的腹部,手法专业得像在处理战场急救,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释然。
  镜中的他,将流出的肠子如同勋章般缓缓绕在脖颈上。
  凯尔的倒影则用手指抠向自己的眼窝,将一颗完整的眼球血淋淋地挖了出来,放在掌心仔细端详,嘴角带着好奇的微笑,彷彿在欣赏一件新奇的玩具。
  最骇人的是拾柒的倒影,那个「她」没有黑雾的守护,只有无数蠕动的、油亮漆黑的甲虫从她的七窍中疯狂涌出,爬满她苍白的脸庞和脖颈,而她本体的倒影却在虫群下露出极度愉悦的沉醉表情。
  「别看!」真正的拾柒厉声喝道,同时挥手打碎了最近的一面镜子。
  飞溅的乳白色液体并未落地,而是在空中迅速凝固,扭曲成一隻隻婴孩手掌的形状,带着尖锐的笑声抓向眾人的面孔!
  黑雾如鞭扫过,将那些诡异的手掌击碎成更小的液滴,但更多的镜子仍在形成,映照出无穷无尽的、褻瀆自我的恐怖景象。
  「该死!这些是什么鬼东西!」凯尔低吼着,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敢再看镜中那个正在自残的「自己」。
  「是『你』,」拾柒的声音在镜廊的回响中显得有些空洞,「或者说,是这座圣殿读取了你潜意识最深处的恐惧、自我毁灭的衝动,然后用你能理解的方式『娱乐』你。怎么样,是不是很贴心?」
  「有趣个屁!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马克喘息着骂道,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下意识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却发现作战服的手臂位置不知何时破了一个小洞,暴露的皮肤上,隐隐浮现出几道粉红色的、如同嘴唇般的纹路。
  「马克?」凯尔注意到弟弟的异常,担忧地靠近。
  「它…它在跟我说话…」马克的眼神开始涣散,他低下头,痴迷地抚摸着自己手臂上那越来越清晰的嘴唇花纹,甚至用指甲轻轻搔刮着,「它说…说我闻起来…很好吃…」
  他的声音变得黏腻而陌生,脸上浮现出与那些狂欢者相似的、混合痛苦与极乐的扭曲笑容。
  「哥…你要不要…也嚐嚐?」马克抬起头,看向凯尔,眼神空洞,嘴角流出混着血丝的唾液。
  他手指用力,竟然缓缓抠进了那软化的皮肤组织,鲜血和萤光蓝的组织液混合着渗出,而他彷彿浑然不觉疼痛,反而露出了更加迷醉的表情。
  「马克!醒醒!」凯尔惊骇地想要抓住他,却被林伊拦住。
  「别直接接触他!」林伊低吼,她看到马克伤口处渗出的液体带有强烈的腐蚀性,正在滴落并侵蚀脚下的菌毯。
  林伊一把将往前的凯尔拽了回来。「碰到那些东西,你也有可能被感染!」
  拾柒的黑雾再次涌出,试图像之前对待莉莎那样,缠绕上马克,想将那污染的源头隔绝或拔除。
  但马克(或者说佔据他意识的东西)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猛地向后退去,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
  「美味…分享…」他喃喃自语,腹部的作战服突然被撑破,更多的嘴唇状花纹浮现出来,一张一合,发出湿黏的声响,彷彿在无声地邀请、诱惑。
  「没用的…」马克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变得甜腻而怪异,「我已经嚐到了…太美妙了…你们也应该试试…」
  镜廊依旧在延伸,两旁是无数个正在进行各种恐怖自残行为的「自己」。前方是未知的深渊,而身后,退路早已被封死。
  队伍中,又一名成员在认知层面沦陷,理智的防线正在这片扭曲的温床中,一吋吋地土崩瓦解。
  镜廊深处,那诡异的管风琴声似乎再次隐约传来,伴随着某种庞大存在满足的叹息。
  空气中甜腻的孢子彷彿在欢唱,庆贺着又一个灵魂拥抱了这疯狂的「真实」。
  认知污染的毒素,正从内部悄然瓦解着这支小队最后的防线,理智在真实与虚幻、痛苦与愉悦的边界线上,摇摇欲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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