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死者之城)第十二章:假面舞会
(第二卷:死者之城)第十二章:假面舞会
队伍像几滴融入血河的异色水珠,被狂欢的人潮推挤着向前。
街道两侧的摊位陈列着令人生理不适的「商品」。
一个掛满镀金骷髏头糖果的摊子前,围着几个兴奋的孩童,他们争抢着那些用真正骨粉压模、再涂上一层廉价金漆的「甜点」,咬碎时发出的「喀嚓」声令人牙酸。
「看那个。」莉莎低声说,指向一个书摊。摊位上摆放的并非书籍,而是一卷卷用暗红色墨水书写在疑似人皮上的「情诗」。
当一名狂欢者购买并大声朗诵时,纸张上的字跡竟像血管一样搏动起来,伴随着朗诵的节奏微微起伏。
更远处,一个玩具摊上摆满了各种会突然发出尖笑的玩偶。那些笑声并非录音,而是某种活物被持续折磨时发出的、扭曲变调的哀鸣,听得人头皮发麻。
马克不小心与一个玩偶对上眼,那玩偶竟咧开嘴,用细小的声音不断重复:「戳瞎我…求求你…戳瞎我…」
狂欢者们的舞蹈越发癲狂。
他们的关节彷彿失去了骨头的限制,像软体动物般扭动,肢体交缠出违反人体工学的姿态。
笑声不再是愉悦的表达,而是一种尖锐的、彷彿玻璃相互刮擦的噪音,持续衝击着理智的防线。
齐博士在一处相对冷清的糖苹果摊前停下了脚步,他的学者本能压过了恐惧。
那些苹果异常光滑,色泽鲜红欲滴,却缺少了正常的果蒂。
「这些苹果…」他的声音透过呼吸面罩,带着压抑的颤抖。
他凑近仔细观察,发现取代果蒂位置的,是一圈细密的、如同人类臼齿般的白色凸起,整齐地环绕成一个令人不安的圆圈。
拾柒不知何时也晃了过来,那鲜红的兔子面具在摊位昏黄的灯光下更显诡异,她随手拿起一颗糖苹果,冰凉的指尖轻轻戳了戳那圈「牙齿」中央的凹陷处。
「人齿模具。」她轻快地点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做工真粗糙,边缘都没打磨光滑,容易划伤舌头。」
摊主,一个戴着滑稽小丑面具、身形乾瘦的男人,发出了一连串「咯咯咯」的笑声,那笑声黏稠得如同痰液卡在喉咙里。
「客人好眼力,」小丑摊主的声音尖细,面具上那永恆微笑的油彩彷彿在蠕动,「这可是用最新鲜的『志愿者』牙齿翻模製作的,他们现在都在鐘楼下的地底享福呢!无忧无虑,快乐永存!」
「地底?」拾柒的兔子面具歪了歪,黑雾在她斗篷的阴影下不易察觉地流动。
小丑摊主伸出戴着斑斕手套的手,指向城市中央那栋高耸的、在雨幕中若隐若现的鐘楼。
他的手指细长得不自然,关节处有着明显的缝合线痕跡。
「午夜鐘响时,」他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诱惑口吻,「被选中的幸运儿就能顺着鐘声的指引,参加真正的、永恆的狂欢…那才是坎萨拉真正的魅力所在。」他话语中的「永恆」二字,带着某种冰冷的、不祥的回响。
「志愿者…享福…」齐博士喃喃自语,脸色在面具下变得惨白。
他想起失踪人员报告上那些空洞的眼神和最后被记录到的、充满诡异喜悦的隻字片语。
雷恩上前一步,斗篷下肌肉紧绷。「多谢指点。」他沉声说道,语气不容置疑地结束了对话,同时用眼神示意队伍集合。
小丑摊主再次发出那令人不快的笑声,转而去招呼其他被糖苹果吸引的狂欢者。
队伍退到一处相对安静的屋簷下,雨水在脚边匯成小溪。
「目标吻合。」雷恩低声总结,目光扫过队友们,「鐘楼,地底。『白色巨人』的巢穴很可能就在下面。那些所谓的『志愿者』,恐怕就是失踪者的真相。」
「『享福』?」凯尔嗤笑一声,声音里却带着压不住的寒意,「我看是成了点心或者装饰品。」
莉莎不安地调整着医疗包的背带:「我们真的要主动进入那种地方?」
「这就是我们来的目的,医生。」雷恩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在它把整座城市都变成它的点心之前。」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那个戴着鲜红兔子面具的身影上。
拾柒正用指尖漫不经心地捲动着一缕从围巾中漏出的湿发,对眾人的凝视浑然不觉,或者根本不在意。
她的黑雾像一团活着的阴影,在她脚边盘绕,偶尔探出一丝,轻触地面上流淌的、带着甜腻腐败气味的雨水。
「看来,」她终于开口,兔子面具转向鐘楼的方向,鲜红的嘴角在黑暗中彷彿真的咧开了一个笑容,「我们得去赴约了。」
「赴…赴什么约?」马克忍不住问。
「死亡邀约啊,小傢伙。」拾柒的语气轻快得近乎残忍,兔子面具空洞的眼眶似乎正注视着远方那栋吞噬生命的建筑,「或者…屠夫之约?取决于你站在哪一边。」
她拉了拉松垮的围巾,将那圈青紫色的掐痕重新掩盖妥当,率先迈开了脚步,深红的斗篷在雨中划出一道湿漉漉的轨跡,朝着鐘楼的方向走去。
那姿态,不像走向险境,反倒像归家的旅人。
林伊沉默地跟上,白色的无脸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轮漂浮在血色浪潮中的冷月。
其馀人对视一眼,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与不适,融入了这片诡异的狂欢,朝着那栋如同巨人骸骨般矗立在城市心脏的鐘楼,缓缓前行。
真正的狂欢,或者说,真正的噩梦,正在鐘楼下的地底,静待着午夜鐘声的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