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 没有人得救
「果然,事情总是不照着剧本走。」
乔森走到她们身边,枪口重新对准妲芝,「只可惜艾旗看不到了。」在泪眼模糊中,她已经忘记原本的乔森是什么模样。
为什么人的形象可以在一瞬间就改变?是她太单纯了吗,看不穿这世界的人间险恶?
病房的门被踹开,巨大的声响肯定会引起其他人注意,「不许动。」一道阴冷的嗓音。
怀尔斯食指搭在板机上,枪已经上膛,「是你,你在信箱里放小卡,你跟他们说我们圣诞节当天的行程,你是雪糕森林的干部。」
「你是我今天在这里的原因,怀尔斯,是剧本里最不受控的演员。我怎么就没预料到,你会跟十三年前一样拯救大家。」
「那天发生的一切,是场悲剧,死者和倖存者,没有人得救。」
「说得真好,明天来看看会员们怎么说?」
「我再说一次,把枪放下。」
「抱歉,我一向说到做到,今天不能再失败了。」
本来趴在妲芝身上的艾旗,翻过身,用带着短跟的鞋子用力朝他的脛骨踹,没有肌肉保护的骨头被撞击,他马上痛地缩起身体,怀尔斯迅速上前夺枪,咻,子弹窜出,击中天花板。
「奈林!」他低吼,想着那人怎么还不出现!
「贝警探!贝警探!我的老天!」奈林跑进病房,把倒在地上的妲芝和艾旗往外拖,走廊上聚集闻声而来的家属、医师和护理师,「救命啊!」奈林朝看傻的护理师喊,马上又奔回病房。
奈林迎面被逃跑的乔森撞上,力道之大,他非常肯定自己飞了起来。
男人面目狰狞、像猛兽,但却被一股更大的力道往后拉,奈林甩上墙之前,看到是什么在拉着男人⋯⋯贝警探很高,但从不会让人感到压迫。可此时,他一手绕过男人的脖子,另一手绕过腰,他的盛怒像黑洞,把那男人吸回病房里。
奈林永远不会忘记,自己强行拉开贝警探收紧的手,那男人才不会被勒死。
他们的老大赶到现场时,走廊上一片混乱,两名穿着防弹背心的女人哭得泣不成声,一名被上銬的男子掛着令人发毛的笑容,奈林满身大汗、显然被吓坏,还有⋯⋯老大揉着发疼的太阳穴,怀尔斯放调查委员鸽子、在I市医疗中心飆车、把病房的门踹坏、明明枪被没收了,地上却有一把警用配枪,天花板上还有一个弹孔,现在他垂着头坐在混乱病房的椅子上。
他以为他在反省,但他抬起头来时,眼里的无风无雨吓到他了。
「你⋯⋯哎⋯⋯先回家吧。」老大知道怀尔斯在濒临崩溃的边缘,他起身,朝他微微頷首。
走出病房,他没跟其他人说话,也不在乎其他人怎么看他,直直朝艾旗和妲芝走去。稍早赶到医院时,他没时间多做解释,才替她们穿好防弹背心,奈林就打电话来说符合特徵的男人正在前往病房。他明明发过誓,他再也不能让艾旗露出那种表情。
防弹背心虽然挡住了子弹,衝击力道还是在艾旗背上留下大片瘀青,妲芝肩上的伤口裂开,往后倒时撞到头,可能有脑震盪。
他陪着俩人在医院做检查,她们不想继续待在医院,花了好一番力气和医师沟通,医师才同意让她们回家。奈林开着艾旗的车,后头跟着一辆警车,载着他们三人回到艾旗的公寓。
妲芝身上所有的气息像是被抽走,瞳孔无光。替她换上乾净的衣服,将她安顿在床上,柔软温暖的床和镇静剂使她缓缓睡去,艾旗轻轻带上房门。
怀尔斯坐在沙发上,她拉住他的手,将他带到厕所。
拿出他之前来她家过夜时留下的衣物和新的毛巾,她替他解开衬衫扣子,举起手想将衬衫从他肩上褪下,背上传来的疼痛让她皱起眉、指尖发颤。
她的手被握住,俩人的目光终于好好交会,就像那晚在沙发床上,他们俩的双眼发红,可这次是他的眼泪先留下。
他自己褪下衬衫,转身后蹲下,放下浴缸水塞,转开热水后,用手测试温度,哗啦、哗啦。
帮忙艾旗脱下她的铺棉大学T和牛仔裤,指尖滑过她的脊椎,青紫的色块在她白皙的背部,特别突兀。
小心翼翼地解开她的深蓝色内衣,食指勾住同样顏色的内裤,往下滑过大腿,布料轻轻落上地板。
扶着她走进浴缸,她坐下后,用双手抱着膝盖,热水舒缓紧绷的肌肉,哗啦、哗啦。
拿起放在洗手檯收纳筒里的梳子,他替她解开马尾,将她打结的长发梳顺,然后用漱口杯勺水,将热水慢慢倒上她的身体,本来起鸡皮疙瘩的肌肤,接触到热水后,变得光滑柔软。
她偏过头,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拉住他的手腕,身体往出水口移动,她背后的浴缸空出来,他懂她的意思。
脱下身上的白色背心,解开皮带、拉开裤头,西装裤从他的腰上滑落,最后是他的四角裤。
进到浴缸,水位因为他的加入上升很多,水面震盪、摇晃,哗啦、哗啦。
她知道他就在她身后,静静地哭泣,动作缓慢地转身,高大的贝警探,像孩子一样缩在浴缸里,双手与她一样环抱着膝盖,手背上的青筋好像在水里游动。
将他受伤的右手掌从水里拿出,她抚过他手臂上打斗的抓痕和胸口的瘀青。
「你、你做得很好,现在已经没事了。」她的气音融入热气繚绕的浴室,直到在他耳里响起巨大共鸣。
「真、真的吗?」他不确定,总觉得他们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灵魂,又再次碎了满地。
「真的、真的。」她起身,水珠滴答、滴答地落在水面和他的身上,她敞开双臂,毫无遮掩,上前拥抱他。
像是在告诉他——我不会伤害你,你在我身边,很安全,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