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回巢的蚂蚁

  「嗯？你在看什么？我脖子上的石竹花吗？」派顿觉得面前这人有趣极了，不仅亲自到咖啡厅找他，现在还彷彿他是猎物般直勾勾地盯着他。
  「贝警探，你打猎吗？」他换个问题，怀尔斯弯起嘴角朝他笑。
  「就我的工作来说，有时候的确蛮像在打猎的。」怀尔斯想，他会懂他的比喻。
  「啊⋯⋯那我身为一个咖啡厅店长，工作真是太无趣了。」俩人靠上吧台，各自把饮料放在檯面上，中间隔着刚好的距离，不太引人遐想，却也没有空间让别人加入。
  「你怎么一个人过圣诞节？艾旗呢？」提起艾旗的名字，他原本冷静地表情终于起了一点变化，派顿哈哈大笑，「别紧张，是尹瑞告诉我的。艾旗也是那种女人吗？一喜欢上你，就恨不得把所有事都跟你说。」
  如果被他激怒，就正中他的下怀。怀尔斯顺着他的话题，「听说你没再跟尹瑞联络？她很难过。」
  「长痛不如短痛，她是挺可爱的，但我跟她不太适合，也没到很喜欢她。」
  玻璃杯缘有着点点水珠，怀尔斯用指腹抚过冰凉，在心里小心翼翼的计算下一步。光凭一个石竹花的刺青和派顿在咖啡厅的访谈，证据还不足以将他列为首要嫌疑犯，且他目前跟超市和A市的案子毫无关联。
  「嗯⋯⋯但也许可以处理得更好？」
  「哈哈哈哈，你太善良了。尹瑞说我是她今年最后一个约会对象，希望她明年会找到更好的人。」
  快九点，有更多人抵达酒吧，音乐和人声渐渐变大，他们必须提高音量交谈。
  「你看到我在这，似乎一点也不惊讶？」怀尔斯身体微微向前倾。
  「尹瑞有跟我说过你们是竹高校友，我当下觉得世界也太小了吧！你不也是吗？你在这里等我吗？」派顿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看着桌上他面前跟他同款的调酒。
  「你开口闭口都是尹瑞，确定不喜欢她？」
  派顿没料到自己会被贝警探挑衅，他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这贝警探跟他想得不太一样，一步一步试探他，勾住他的好奇心，是时候反击了。
  「那你还想知道尹瑞跟我说什么吗？她说，她很羡慕艾旗和你，一起经歷那么可怕的事，失联了好几年，但最后还是找到彼此。当年的新闻报导很保护学生的个资，但怀尔斯·贝，是你当年叫老师报警，还把其中一个枪手打昏的吧？」
  他嗓音低沉，一字一句像回巢的蚂蚁，鑽进他的耳朵。
  「麦可·威廉后来醒过来，是真的吗？他没杀到他锁定的猎物很生气，一路追着你到音乐教室。新闻只说，贝警长赶到现场时，在音乐教室前与两名枪手发生枪战，你当时在音乐教室里，对吗？你可以告诉我，那是什么感觉吗？」
  怀尔斯清楚感受到自己的呼吸炙热且急促，他的心跳怦、怦、怦在耳边放大，逼迫自己专注在手中冰冷的玻璃杯，他没预料到派顿会提起那件事，顿时乱了阵脚。
  他听见了麦可和麦尼的交谈声。
  『喂！你头怎么回事！』
  『被一个兔崽子打的，嘶——好痛！他带着我的猎物逃走了！干！』
  『时间差不多，该走了！』
  『你得帮我找到他们！那女学生脚都软了！他们一定走不远！』
  『你这个废物！猎物逃走是你自己的错！』
  『麦尼！我求求你！再一分鐘就好！』
  怀尔斯垂下眼，不发一语，脸上面无表情，在外人看起来就像在哀悼。酒保虽然忙碌，却时不时关注那两名男人的进度，金发男究竟和帅气的黑发男说了什么？
  注意到金发男的调酒没了，他火速又再调了一杯自由古巴，带着饮料毫无违和地靠近那两人。
  「这些⋯⋯不是尹瑞跟你说的。」怀尔斯知道自己佔下风，却不愿意示弱。
  「贝警探，你知道猎人会成群行动吗？」派顿撑颊，看起来轻松愜意。
  「先生——再给你一杯自由古巴——」
  酒保眼睁睁看着黑发男硬生生将手中的玻璃杯捏碎，褐色的调酒混杂着血液，在桌上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