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
翌日,阳光温柔得近乎懒散,但空气里却有一股被晨雾稀释过的暖意。
喻桑提着小帆布袋,里面是笔记本、一只乾净的水杯,还有一把小花剪。
严浩翔靠在门边,看她穿上鞋。
「我送你去。」他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件毫无波澜的事。
「不用啦,我自己就──」
「我顺路。」他淡淡补了一句,语气不重,但语意没有商量馀地。
喻桑抿唇笑了笑,「你这样,好像我第一次去上学。」
「那你就当是吧。」他拿起钥匙,「我等你上车。」
早晨的老街比市区更加寧静。
车子停在花店外时,阳光正好打在「柚光」两个字上,闪着淡淡的光。
「这里啊?」严浩翔看着那串风铃,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探究。
「嗯,」喻桑点头,「看起来很不错对吧。」
他没再多说,只默默下车。
当风铃叮噹作响时,林阿姨正蹲在角落整理花材。
「来啦,」她抬头笑着,在对上喻桑的眼神时,缓缓笑道:「你今天的眼神不一样。」
喻桑刚想回应,却被林阿姨的目光注意到身后的严浩翔。
「这位是......?」
喻桑一愣,耳根微微红了起来。
她下意识看了他一眼,轻声回答:「是......我的先生。」
那句话落下的瞬间,严浩翔的神情明显一顿。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微微朝林阿姨点头,声音低沉而有礼:「您好。」
林阿姨笑得慈祥:「哎呀,原来是夫妻档,那太好了。有先生在旁边,心里比较踏实吧?」
喻桑含糊地笑了笑:「嗯......算是吧。」
严浩翔看着她,唇角几乎不可察地弯了下。
林阿姨把文件放在柜台上,说话的口气一如既往温和。
「我昨天也说过,我年纪大了,这间店需要新的人接手。既然你愿意接,就算是缘分。」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木盒,里面是钥匙、一份简易的转让契约,以及一本发黄的旧笔记本。
「这是我女儿留下的笔记,你可以继续用。」
喻桑接过那本笔记,指尖轻轻摸过封皮的压痕。
严浩翔在旁默默地看着,没有插话。
她翻开几页,里头记录着不同花种的花期、搭配比例、甚至是顾客喜欢的香气,每一行字都充满着柔软的情感。
「我会保管好的。」她轻声说。
林阿姨点头,语气带着笑:「我女儿生前最喜欢的一句话是──『花不说话,但会记得谁对它温柔。』」
她看了眼严浩翔,玩笑似的补了一句:「希望你先生也懂得温柔待人。」
喻桑下意识转头,语速微快:「他其实挺有耐心的。」
严浩翔轻挑眉,语气含笑:「这评价我就收下了。」
林阿姨笑得开怀:「好,好,真般配。」
后来,林阿姨又随口提到:「过几天我会请一个年轻摄影师来拍些花店照片,叫顾湛,是我女儿以前的朋友。那孩子拍照很有感情,拍出来的照片就像是会呼吸一样。」
签完文件后,林阿姨亲自泡了两杯茶。
「这间店啊,就交给你了。摆设的部分,如果有想更动的,就麻烦你自己来了。」
喻桑接过茶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
严浩翔抿了一口,放下茶,语气淡淡:「阿姨,谢谢您信任她。」
林阿姨轻叹:「是这孩子让我想起过去的人。看着她,我就知道这地方会活过来。」
那句话落下,窗外的风轻轻吹过,风铃在门边响起细碎的声音。
离开店时,阳光更亮了。
林阿姨站在门口挥手:「我稍微整理一下,明日你就可以正式行使店长权利了。」
「好,那我们先走了,您多保重。」
离开前,喻桑看着那串风铃晃动,心底有一种久违的柔软。
严浩翔在她身后低声开口:「你刚刚说我是你先生?」
喻桑怔了下,回头,眼神有些慌,「阿姨问得太突然,我......」
「所以这是临时的?」他语气听似随意,却压得很低。
她眨了眨眼,抿唇笑道:「要不然呢?是你说过,在外面我们就是夫妻的啊。」
严浩翔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最后只是伸手替她拨开被风吹乱的发丝,淡淡开口:「没关係,我不介意。」
他转身先走,阳光在他肩头落下一片柔光。
喻桑愣在原地,耳尖微烫。
那句「我不介意」,像是风一样轻,却在心里留下馀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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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后,喻桑在笔记本上画了几笔,那是她白天在店里的观察。
「柜檯太靠前、花桶动线太挤、后门光线好。」
她一边写,一边想着林阿姨说过的话:「花要透气,人也要。」
第二天,她带着工具箱与乾毛巾,正式开始整顿。
喻桑先从入口处开始,将原本靠墙的满天星架移到靠近窗边的角落,让花能够直接沐在阳光里。
在那之后,她又调整了柜檯的位置,让客人一进门就能看到整排花桶的层次;又把旧椅子重新上油,摆在中间形成半开放的展示区,视觉上更通透。
每搬一样东西,她都先退后几步、抬头细看。
阳光打在她的肩上,气息柔静,像一场极安静的对话。
等到午后时分,她走进花店后方的小屋。
那里原先是林阿姨存放花器与包材的空间,堆满旧报纸与未用完的缎带。
她把灰尘擦掉,换上乾净的窗帘,又在角落铺上一块米色地毯。
旧木桌被擦得发亮,上面摆了一盏小檯灯和一盆迷你多肉。
窗外是巷子的尽头,一抹阳光正好能从窗框斜斜洒进来。
光落在她的指尖,温度正好。
她退后一步凝视这间小屋──没有繁复的装饰,只有一张床、一套桌椅、一盏灯。
或许谈不上永远的栖身之所,但此刻,她觉得这里能安放自己所有的呼吸与柔软。
夜里,严浩翔还没回家。
可喻桑早已疲倦的不像话。
睡前,她把花店改造后的样子拍照传给他,附上一行字:「今天换了新位置。」
过了几分鐘,讯息跳出──
严浩翔:「看起来不错,辛苦了。」
她盯着那几个字,忍不住弯起嘴角。
窗外的风铃被夜风吹响,叮铃声在静夜里特别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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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阳光从老街的屋瓦缝间落下,斑驳的光点在墙上流动。
喻桑提早到了店里。
她推开门的瞬间,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花香与光一同涌进屋内。
「柚光」第一次真正属于她。
她换上围裙,打开窗,让空气流通。
阳光斜斜地洒在她的手背上。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脚步声。
「不好意思,我来找林阿姨。」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慵懒的磁性。
喻桑抬头,看见一个身影站在逆光里。
男人穿着浅灰衬衫,袖口微微捲起,手里提着黑色相机包,额前的发丝在光里闪着金褐色的边。
她下意识擦了擦手:「阿姨去市场了,应该快回来。请进吧。」
他点点头,走进来时,阳光被他携进店内。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在那些花之间停留,像是在与它们默默对话。
「你就是喻桑?」他语气温和,没有惊讶。
反倒是喻桑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阿姨提过。说有个女孩会接下这家店。」他笑了笑,把相机包放下,「初次见面,我叫顾湛,摄影师。」
「顾湛?哦......我听阿姨提过你,说你拍照的技术很好。」
「那是她太捧场。」顾湛笑了笑,目光落在窗边那一束光上。
「阿姨说,这里的光,是她女儿最喜欢的。」
他语气轻柔,彷彿怕惊扰了什么,「以前,我也常替她拍照。」
喻桑静静地听着,没打断。
他微微抬起相机,手指在镜头边停了一瞬,「所以我想拍下这里,为她,也为自己留一点记忆。」
后来,他浅浅一笑,转开了相机的镜头盖,「可以让我拍几张吗?」问道。
阳光落在她与花之间,整个画面被柔和的金色包裹着。
顾湛收起相机,语气温和:「你整理得很好。这里的气息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是吗?」她轻声问。
「嗯,」他笑了笑,「以前是怀念,现在是生活。」语落,他背着相机包离开,背影融在阳光里。
风铃随着他身后的风响起,声音细碎而温柔。
喻桑则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站在原地,指尖仍残存着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