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时蕴一把火继续烧田螺尖尖。
“再不说实话,把你烤熟!听说烤田螺里面的汁水最鲜甜了……”
田长寿只觉得螺壳越来越烫,浑身上下都在被高温灼烧着。
螺壳里面的躯体没有骨头,皮肉也格外娇嫩,一点摩擦都让它叫苦不迭。
如今直接被火烧着,田长寿只觉得生不如死,不断嗷嗷叫。
“我没有说谎,是真的,他们真的是鬼!”
“啊啊!!”
“别烧我!啊啊啊…… 好疼,别烧我!!!“
“他们真的是鬼,感觉不到阴气是因为他们的身体是活的!!!”
此话一出,时蕴手里的火焰“噗呲“一下停了。
“你说什么?”
“清水村所有的躯体都是活的,但是他们是死的!”田长寿怕时蕴烧它,说话的语速快了许多。
原来它也不是只能慢吞吞说话的,看看,被烧一烧,语速多快。
“清水村的人几十年前就已经死光了,全都死了!当时他们村子里好像有人私藏了什么宝贝,被一伙山匪全都杀了!
当时田水村也受到了波及,村子里也死了一些人!
不相信的话你可以去查府衙的县志,上面记载了清水村一夜之间被屠杀干净的事情!当时我们还报案了,府衙的人下来查过案!”
“清水村的人全都死了,现在你看见的活在清水村的人,其实都是就被鬼占据的我们的身体!!他们霸占了我们的身体!然后回到清水村,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生活!”
“真的,我没有骗人!”
田长寿急切道,“不信你好好看看,看看我们这些人里有没有你熟悉的脸,那些身体是我们的,是我们的啊!!!
他们鸠占鹊巢,霸占了我们的身体,还把我们的魂拘起来炼制成怪物,让我们不得超生!”
“那些都是恶鬼,最会骗人的鬼!!”
田长寿一边说一边痛哭,祠堂里其他冥妖似乎被他唤醒了痛苦的记忆,发出此起彼伏的呓语。
“痛啊…… 痛啊…… ”
“……呜呜呜……杀……杀光…… ”
“…… 嘻嘻嘻……死……嘻嘻我的…… ”
“……”
这些冥妖大部分已经没有自我意识,说出的话也不过是一些断断续续不完整的字,可此时,他们就像是穷途末路的野兽一般,绝望的嘶吼着。
时蕴定睛看去,认认真真扫过每一张脸。
田长寿不说,她还没有留意到,这些脸虽然大部分已经被她殴打得变形,可是有些轮廓还是能看出熟悉来。
突然,她看见一个瑟缩在角落里的田螺。
那是一个小娃娃的模样,当他仰着头和其他冥妖一起嘶吼的时候, 时蕴赫然发现,这张脸居然和狗蛋的脸一模一样!
第97章 永远困住我们
方才这个田螺因为胆小一直缩在角落里没有攻击时蕴,所以她也没注意到他,可是此时,那张稚嫩的脸完完全全的暴露在自己的眼前。
隔着那层薄薄的眼皮,时蕴甚至都能感觉到它似乎在哭泣。
不过它的嘴巴已经完全变了,张开的小嘴巴里面全都是细而密的螺齿,发出的声音也带着一丝人类没有的嘶鸣。
时蕴心里“咯噔”一声。
她细细看去果然又看见好几张熟悉的,自己见过的脸。
怎么可能!
她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这些冥妖的脸怎么会和村里人那么像?!
难道田长寿说的都是真的!
清水村的那些……都不是人!
过去两天发生的一幕幕在脑海里盘旋,时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和善可亲的周婶子还有狗蛋,会是鸠占鹊巢的恶鬼。
思及此处,有些时蕴此前忽略掉的一些细节浮现心头。
村子里随处可见的倒塌的墙体,长满青苔的茅草屋顶,还有那些修缮痕迹明显的屋子……
还有,还有……她白日里看见过的,不知荒废了多久的,正在修缮的祠堂……
若是村中年年有人祭祀,祠堂怎么可能荒废成这个样子。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村子早就荒废已久,他们的主人早就离开,最近……才回来……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时蕴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她深深看了一眼田长寿,想说话,又觉得喉咙有些干涩。
只听田长寿继续道。
“谁也不知道当初清水村的人没有死绝,居然有一个人活了下来,还炼了一身邪术,勾结妖物把田水村所有的人都杀了……
呜呜呜,我的儿子,女儿,孙子,全都死了……都死了…… ”
干瘪的老头哭起来格外丑,皱巴巴的皮挤在一起,像是一条被拧出水的破毛巾。
他的头只比螺壳小一圈,没有身体,不,准确来说,是有身体的。
只不过他的身体全都拥挤在小小的螺壳里面,只露出的一个头而已。
此时,那个苍老的脑袋可怜兮兮的挤出螺壳外,哭得声嘶力竭。
“那群魔鬼……呜呜呜……他们杀了田水村所有人,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记得我明明死了,可是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田螺。
我的骨头融化了,只剩下一堆皮肉。
我的孩子,孙子,整个村子里的人,都变成了螺。
我们死了,可是我们的身体还活着。
我们白天不能出去,只有夜晚才能离开这座祠堂。
每天夜里,我都能看见他们用我们的躯壳活着,那群恶鬼,他们为了复活无所不用其极!”
“……我们想过逃跑,可是一旦离开田螺壳,就算是一阵风吹过都像是有刀刃划过皮肤,痛不欲生。”
“他们杀了我们,把我们永远困在这个田螺壳里…… 永远困住了我们……”
“所以我的心愿,我们所有人的心愿都是一样的!”
“我们想夺回自己的身体,如果拿不回来,那就 杀了他们!”
“那群恶鬼凭什么披着我们的身体活下去!凭什么?!”
“那是我们的身体,是我们的亲人!呜呜呜!!”
田长寿哭着,越说越愤怒,耷拉着眼皮的眼睛里怨恨都快要凝聚出水来。
他指着一个田螺说道,“这是长贵,是我弟弟,被他们活生生吊在树上,一天一口水,吊了半个月活生生被饿死!”
“这是荷花,被他们泡在酒缸里,被酒淹死。”
“这是翁书,他从小就聪明,明年就可以考秀才……
……可是……可是那些恶鬼当着他的面杀了他的父母,妻子,还有尚在襁褓中的孩子,让他眼睁睁看着所有人都死了,然后又杀了他。”
“这是青儿,他才十岁,那些畜生,他们连孩子都不放过!!把他活活扔进粪坑里……”
“这个是秋花,她还怀着孕啊…… ”
“……”
田长寿每说一句话,就指向一个田螺。
每一个冥妖的都需要一个充满了痛苦和怨恨的灵魂,所以这里每一个人,都在生前受尽了痛苦才死。
田长寿越说越愤怒,头顶的怨气都冒烟了,此时的他比他口中的恶鬼更像是鬼。
时蕴打了个响指,冷不丁地用火烧了一下田螺屁股。
“嗷——”
田长寿一声惨叫,施法中断,想要再继续下去,可情绪又没办法就位。
“我说的都是真的,那些都是鬼,你为啥还烧我!”
时蕴,“你也说了那些都是鬼,还有妖。一村子的鬼我可杀不完,说不定还被弄死了,换一个心愿!”
“可这是我唯一的心愿!”
田长寿怒吼,“你说你是好人我才把所有事情告诉你的,现在你说你做不到,那我之前说的那些算什么?告诉我,算什么!!”
他以为自己终于盼来了一个可以为自己做主,为田水村做主的人,可她现在却告诉自己她做不到。
既然做不到,又为什么给自己希望,给了希望又让自己绝望。
这算什么!
“算你话多。”
时蕴凉薄一笑,眼里并没有多少对他们的同情。
许多时候,时蕴觉得自己或许不是一个足够善良的人,否则她怎么会在听了如此惨绝人寰的事情之后,除了叹息,居然没有一丝为民除害的冲动呢。
“你该不会指望我会为了你们报仇去和一村子的鬼殊死搏斗,不惜付出生命吧?”
“不……不是这样吗?”田长寿有些愣住了。
他说了自己的冤屈,就该她替天行道了呀!
“你话本子看多了吧,以为我燕赤霞呢?”
时蕴翻了个白眼,“我就是个练气期的菜鸟,给你们完成心愿这件事,就是买菜时候送的小葱。
有更好,没有也无所谓。
所以别指望我为了你们去拼命,我还没活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