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但所有人还等着她,等着她发布下一步的指令,等着她带着他们继续前行,她是老大,她不可以脆弱,更不能停下。
  林槐缓缓站起身来,将五枚令牌拿在手心催动,五枚令牌悬浮而起,逐一没入渡世舟。
  舟身轻震,发出低沉的嗡鸣,护盾光芒重新流转,稳定下来。
  没有鬼帝的谕令,没有规则的宣告,五座巍峨神山的虚影在冥河雾气中缓缓淡去、消散,如同从未存在。
  通关了。
  代价惨烈。
  大小姐那一声“可不可以”的微弱回响,似乎还残留在林槐耳畔,与眼前这残酷的现实交织,让她喉头一阵阵发紧。
  她强迫自己移开落在大小姐苍白侧脸上的视线,那上面清晰的泪痕和绝望的茫然,比任何鬼帝的威压更让她难以承受。
  “清点人数,处理伤势。”
  林槐的声音干涩沙哑,却异常平稳,甚至可以说得上冷静。
  她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大家先上船,船上有很多房间,她一个一个的安排大家住进去,然后安排轻伤的帮着一起给其他人治疗。
  没有人说话。
  劫后余生的庆幸,在巨大的伤亡数字面前,显得苍白又讽刺。
  空气中只有粗重的喘息、压抑的啜泣,以及冥河水永恒不变的、令人心慌的流淌声。
  大小姐像一尊精致的瓷器,安静地站在一旁,不帮忙,也不说话,只是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她的目光没有焦点,时而落在翻滚的冥河黑水上,时而又恍惚地投向虚空,仿佛在寻找一个早已消散的身影。
  渡世舟无人操控,却开始自行调整方向,缓缓驶离那座吞噬了蜀道山、小黄和老王的孤岛,向着冥河更深处的下一站——“东岳大帝宫”驶去。
  船首,九龙抬棺静静悬浮,棺身上的龙纹比先前更加黯淡,甚至透出一种疲惫的沧桑。
  老黑没有出现,或许在冷漠注视,或许根本不在意这场用血铺就的通行。
  林槐处理完老默手臂上一道被死亡气息侵蚀的伤口,抬起头,目光扫过甲板上每一个幸存者的脸。
  疲惫、伤痛、迷茫、深藏的恐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因过度刺激而略显麻木的空洞。
  她站起身,走到船舷边,背对着众人,望向那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冥河。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赤焰令牌的灼热,以及……老王最后推她们那一把时,掌心传来的、短暂却无比清晰的力度。
  “公路的尽头……” 她低声重复着大小姐的问题,也重复着自己心中盘旋已久的疑问,“真的能实现所有愿望吗?”
  她不知道答案。
  那个悲天悯人的父亲形象,那个指引她一路向前的执念,如今都蒙上了一层浓重的、令人不安的阴影。
  棺灵、蜀道山、小黄、老王……以及无数的玩家们,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脑海中闪过,他们的牺牲,究竟是为了一个崇高的目标,还是仅仅沦为了一场残酷旅途的燃料?
  但她不能表现出丝毫动摇。她是队长,是主心骨,是这条血路上仅存的旗帜。如果连她都崩溃了,那所有人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她转过身,脸上已经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休息。抓紧时间恢复。东岳大帝宫……不会比这里容易。”
  她的目光特意在大小姐身上停留了一瞬,声音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活下去,才有资格谈‘许愿’。”
  大小姐慢慢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一片血肉模糊。
  她低下头,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渡世舟在冥河上无声滑行,载着一船伤痕累累的躯体和千疮百孔的灵魂,驶向更深的未知。
  前方雾气渐浓,隐约可见更加巍峨恢弘的轮廓在黑暗中显现,那将是比五方鬼帝府更为古老、更为威严的存在——东岳大帝宫。
  第267章 存在无效,予以抹除
  渡世舟在黏稠的冥河上滑行,速度似乎比穿越五方鬼帝府时慢了许多。
  空气中弥漫的悲伤与血腥味尚未散去,又被一种更深沉、更古老的寂静所笼罩。
  前方,雾气不再是混乱的灰黑,而是呈现出一种庄严肃穆的暗金色,缓缓流转。
  一座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庞大宫殿轮廓,在雾中逐渐清晰。
  它并非漂浮于河面,也非建于岛上,而是仿佛直接从冥河深处、从幽冥世界的根基中生长出来。
  飞檐斗拱如同连绵的山脉,廊柱粗壮如撑天之木,通体是沉黯的玄黑,却流淌着暗金与幽紫的光泽,威严、古朴、寂静,散发着统御生死、镇压万鬼的至高气息。
  没有鬼帝府前的煞气与敌意,也没有任何鬼卒拦路。
  渡世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自行停靠在宫殿延伸出的一小段黑色石阶旁。
  石阶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宫殿幽暗的光芒,一路延伸向上,没入高耸的宫门阴影中。
  宫门紧闭,上悬一匾,以古篆书写四字,笔力千钧,只看一眼便觉神魂震荡——东岳大帝宫。
  “到了。” 云崖子道长低哑的声音响起,他抱着拂尘,望着那宫门,眼中是看透一切的淡然,也有一丝极深的疲惫。
  所有人都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渺小。
  在这里,任何战斗的念头都显得可笑。
  这是规则制定者的殿堂,是生死轮回的中枢之一。
  大小姐呆呆地看着宫门,又低头看看自己染血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老王推她时最后的温度。
  公路的尽头……就在这里吗?
  林槐的心跳,在宫门出现的那一刻,就失序了。
  不是因为威压,而是因为一种血脉深处、灵魂之中的牵引与悸动。
  那个模糊的、温柔的、指引她前进的“父亲”形象,与眼前这镇压幽冥的帝宫气息,正在她脑海里疯狂冲撞、重叠。
  林槐率先踏上石阶,石阶冰寒刺骨,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万年玄冰之上。
  宫门无声自开,并无巨力,却自然流露出不容抗拒的意志。
  门内并非想象中的大殿,而是一片混沌的虚空,星光黯淡,地水火风若有似无地流转。
  虚空中央,一张古朴的石座悬浮。石座上,端坐着一个身影。
  他穿着最简单的玄色布袍,长发披散,面容看上去只是寻常的中年人模样,眉宇间依稀可见林槐记忆中“老林”的轮廓,尤其是那眉心的红痣,和老林一模一样。
  只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如同包含了两颗缓缓旋转的星辰,又像是倒映着无边冥河与万千生灵的生灭,无悲无喜,无爱无憎,只有纯粹的、浩瀚的神性。
  仅仅是目光扫过,甲板上所有人,包括灵魂残缺的云崖子,都感到自己的一切——过往、现在、甚至未来的某种可能——都被瞬间洞察,无所遁形。那是超越理解的存在,是规则的一部分。
  “老林……” 林槐脱口而出,声音干涩颤抖。
  她上前一步,却又猛地顿住。
  眼前这个“人”,真的是那个会摸着她的头,告诉她“一直往前走,不要怕”的父亲吗?
  东岳大帝的目光落在林槐身上,那神性的漠然似乎微微波动了一瞬,如同古井投入一颗微小的石子,但涟漪很快平复。
  “林槐。”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你来了。”
  “我来了……” 林槐喃喃,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时不知从何问起。
  老林好好的坐在这里,他从未真正死亡,也从未消失过,他甚至一直在看着她在这场游戏里挣扎。
  直到现在,真正的看到老林,林槐顿时觉得自己一直坚持着的初心,仿佛幼稚的可笑。
  但老林的目光已经移开,扫过林槐身后的每一个人。那目光所及之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生人可过,死魂留下。”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法旨,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幸存者们的心上。
  “经裁定,” 老林的视线掠过所有人,最后回到林槐身上,“林槐、郑青风(云崖子)、周默(湘西老默)、司马燕(菜就多练),你们四人可回到渡世舟,继续前行,通往公路尽头。”
  “余者,” 老林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如同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名单,“存在无效,予以抹除。”
  “抹除”二字落下,整个虚空仿佛都骤然一冷。那不是杀意,而是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否定”。
  大小姐的身体晃了晃,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奶茶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蛟龙出海握紧了拳,又无力地松开。闪闪惹人爱茫然地睁大眼睛。和平哥的肩膀剧烈一颤。顺手哥和蓝骑士抱得更紧,绝望地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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