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我自然有我的机缘。”
  林槐神色不变,她看着老婆婆身上,那唯一干净的香囊,语气依旧恭敬,“我要找的路婆婆不知道也没关系,但是婆婆要找的路,我却是知道的,只看婆婆想不想走?”
  林槐的话语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老妪浑浊的眼眸中激起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那抹讥诮凝固在脸上,随即化为一种更深沉的、带着审视与警惕的探究。
  “我找的路?”老妪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慵懒沙哑,反而透出一股锐利,“小丫头,这里可不是你信口胡说的地方,我在这里住了许久,我可从来没想过要找什么路。”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林槐,周身那无形的力场似乎微微波动,让周围的阴气都为之凝滞了一瞬。
  那破旧衣衫上悬挂的香囊,确实是全身上下唯一整洁的物事,针脚细密,颜色虽旧,却保存得极好,与她的落魄形成鲜明对比。
  林槐指了指老婆婆身上的香囊,微微笑了笑,“如果我说,我见过另一个,和这个一模一样的香囊,婆婆可还觉得我胡说?”
  云婆婆骤然睁大眼睛,步伐有些踉跄的上前几步,,一把抓住林槐的胳膊,声音急切,将自己的香囊拿起来给林槐看,“你见过和这个一样的香囊?在哪里见的?”
  “你看清楚一点,确定是一样的吗?”
  林槐垂眸仔细看了看云婆婆的香囊,那香囊针脚细密,布料虽旧却保存完好,上面绣着的云纹独特,散发着一股极淡的、宁神定魄的草木清气,与她师父任沉星胸前挂着的那个别无二致。
  她点了点头,“我确定,是一样的。”
  云婆婆拿着香囊的手,顿时颤抖起来,她眼里渐渐蓄起泪光,“那个香囊的主人,他在哪里?他怎么样?他过的,可还好?”
  林槐也不知道,师父过的算不算好。
  身为殡仪馆站点的npc,他应该算是过的好的,至少不是孤魂野鬼。
  但师父他整日没有笑容,郁郁寡欢,似乎也不算很好。
  她轻声道:“另一个香囊的主人,是我的师父,他叫任沉星。”
  “师父他胸前一直挂着一枚香囊,我之前一直猜测,师父应当是有思念之人,直到今日见到云婆婆您,我想,师父在等的,应该就是您。”
  “师父他,在殡仪馆站点,看守殡仪馆,他一直在那里等着您。”
  云婆婆身形猛地一颤,喃喃低语:“殡仪馆……是了,从前的义庄……”
  她忽然掩住面容,泪水从指缝间溢出,声音支离破碎:“沉星……你这个傻子……怎么这般痴啊……”
  林槐对师父师娘的过往一无所知,眼见师娘泣不成声,她心中焦急却不知如何宽慰,只得笨拙地开口:“师娘……我这般称呼您,可好?”
  第219章 师父和师娘
  “我知道去往殡仪馆的路。师娘若愿意,我定当护送您去与师父团聚。”
  云婆婆缓缓抬起泪眼。就在林槐眼前,奇迹般的变化发生了。
  岁月刻下的皱纹如潮水般退去,苍老容颜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风姿绰约的美貌妇人。
  唯有那双眼,依旧盛满泪水,却比星辰更明亮。
  她望着林槐,泪中带笑,那笑容却比哭泣更令人心碎:“太迟了……我竟不知,他一直在那义庄守着……”
  “我以为他早已放下前缘,心灰意冷之下,便应了孟婆之邀,入了阴司麾下。”
  她轻轻摇头,声音里是无尽的苍凉:“如今的我,受阴司契约束缚,再也……走不出这酆都城了。”
  林槐眼神坚定,“总会有办法的。”
  “等我出了酆都城,我就去找师父,师娘您不能离开酆都,那师父总能进来吧?我让他来找您。”
  云婆婆摇摇头,她的手轻轻抬起,抚摸着林槐的脸颊和眼角,眼神眷恋,“原来沉星是你的师父,怪不得,你这双眼睛,是他给你的吧?”
  林槐点点头,“嗯,我以前,是跟着我爸爸学做棺材的,送葬埋人。师父看我有天份,便愿意多指点我一些。”
  云婆婆勾了勾嘴角,转身往街道的另一边走去,她微微侧首,示意林槐跟上她。
  她身上破烂的衣衫也已然焕然一新,像是一个古代的大家闺秀一般,穿着漂亮的长裙,手里提着一盏莹白的灯笼,莲步轻移,颇有阴司女官的威势,过往的“居民”见到这样的她,纷纷都让开了路。
  林槐跟随着云芷,行走在酆都城幽暗的街道上。
  莹白的灯笼光晕柔和,驱散了周围的阴霾,也仿佛照亮了尘封的往事。
  云芷的声音轻柔而飘远,像是从另一个时空传来。
  “我叫云芷,几百年前,是一个官宦人家的大小姐。”
  她顿了顿,唇角泛起一丝苦涩,“家父是朝中清流,却因直言进谏,触怒权贵,被构陷下狱,家道就此中落。我那时年纪尚轻,被迫逃离京城,一路颠沛流离。”
  “就在我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候,遇见了沉星。”
  提到这个名字时,她眼中闪过一丝明亮的光彩,仿佛瞬间驱散了数百年的阴翳。
  “他那时,还是个游历四方、带着几分侠气的年轻郎中。见我孤苦无依,又遭仇家追踪,便出手相救,一路护我周全。”
  “他性子沉静,话不多,但心细如发,待人至诚。我从未见过那样的人,仿佛山间清泉,林间明月,干净得不染尘埃。”
  云芷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眷恋,“我们相伴同行,走过许多地方。他教我识药辨草,带我领略山河壮阔。我则……为他缝补衣衫,打理琐事。那段日子,虽动荡,却是我一生中最快活的时光。”
  “后来,我们互诉心意,私定了终身。那对香囊,便是我在那时绣的。”
  她摩挲着手中的香囊,指尖温柔,“那时候,女子若是赠与郎君香囊,便是托付终身之意,他当时欢喜得像个孩子,立刻便将他的那个贴身戴好,说此生绝不取下。”
  “可天不遂人愿。”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低沉下去,染上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那年秋疫横行,我们住的镇上死了许多人,义庄堆满了棺木。”
  “他日夜不休的治病救人,我也帮着他一起救人。”
  “后来,镇上有一位京城来的贵人,也得了时疫,因为那贵人是个女子,听说我也学了医术,便让我去为她诊治。”
  “当时他不同意我去,但强权又岂是我们能抗衡的,我怕医者不自医,救不了自己,便跟他约定,不论生死,我们在义庄相见。”
  云芷的声音愈发飘渺,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决定命运的秋日。
  “那贵人是京中显赫之家的女眷,随夫外放,性子颇为骄纵。我尽心诊治,她的病情却反反复复。我心中挂念沉星,也忧心镇上疫情,只想早日脱身。可那家夫人病中多疑,只信我一人,便以重金和……权势相胁,强留我在府中。”
  “我身不由己,只能暗中托人给沉星捎去口信,让他勿念,等我治好贵人便回。起初,还能收到他的回音,字里行间满是担忧,嘱我万事小心,他在义庄等我,一直会等。”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握住灯笼提竿。
  “可后来,不知为何,我再托人送信,便如石沉大海。那贵人的病情也古怪,时好时坏,将我困在府中近月余。我心急如焚,却无法脱身。”
  “直到那贵人病愈的那天,她送了我一碗燕窝,说是感谢我的救治。当时我急于出府去义庄找沉星,便直接喝了燕窝。”
  “喝完燕窝,我便不省人事,再睁眼,我已然回到了京城,还成了要嫁给纨绔世子的柳小姐。”
  “我这才知道,那贵人就是柳小姐,她与人私奔,不想嫁人,在无意间发现了我的身世后,便想着将我送去京中替嫁,还以我罪臣之女的身份和沉星的安全要挟我。”
  云芷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恨意与无奈,那段被强行篡改的人生,即使过了数百年,依旧是她心中无法愈合的伤疤。
  “我身陷侯府深宅,如同笼中雀鸟。那世子顽劣,公婆严厉,我日夜煎熬,唯一支撑我的,便是沉星。我暗中不知托了多少人,花了多少银钱,只想往江南捎去一封信,哪怕只言片语,告诉他我还活着,让他勿念,或者……让他等我。”
  “可所有的信件都石沉大海。我甚至冒险想逃出侯府,却次次被抓回,看管得愈发严苛。直到后来,一个我曾信任、托付过书信的贴身丫鬟,在被我逼问得无法,才哭诉出真相。原来,我所有的信件,根本未曾出过侯府,便被世子截下。”
  “他早知我非真正的柳小姐,留着我,不过是为了拿捏我父亲的旧部门生,同时觉得我这‘冒牌货’有趣,如同猫戏老鼠。”
  第220章 带他们回家
  “他还让人仿了我的笔迹,给江南那边去了‘绝情信’,言说我已攀上高枝,让他死心。我这才明白,为何沉星会音讯全无……他定是收到了那封信,以为我……背弃了我们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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