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才这么丁点儿大,便拘得他们这样紧,若让他们对读书厌烦起来,到时候他如何跟我交代?”
  江揽月进来的时候,刚好听到这番话,一时有些无语。
  她身为侯府主母,更是孟氏一族的宗妇,族学里的事情一向是她打点的,因而自然认得族学里那位负责教导族中子弟读书的易老爷。
  那可是位有真材实料的先生,当年,年纪轻轻便过了乡试,中了举,是个举人老爷。
  别看世间读书人,但凡有雄心大志者,都说要中个状元。
  然而实际上,天下的读书人乌泱泱的,且不说状元,能考上举人的又有多少?
  能成举人者,已经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了。若是碰到朝廷用人之际,举人还能直接做官。
  当年这位易老爷,便听闻要被调去做知县老爷。然而他时运不济,赴任的路上出了意外,瘸了一条腿,从此与官运无缘了。
  但即便是这样,有真才实学在,哪怕是不做官,而是做个教书先生,也不知道多少人家抢着要!
  自从先侯爷去世,陆老夫人当家之后,她借口艰难,裁减各处用度,族学是减得最狠的。
  ——反正当时的孟淮景已经袭爵了,自己的儿子不用读书,其他人的儿子,关她什么事?
  她以为孟氏族人都要仰仗侯府过日子,因而这样傲慢。
  殊不知世家大族,若是没有帮衬,想要在皇城中混个风生水起、世世代代,根本就是做梦!
  也就是自己当家之后,才又给族学多加了些用度,陆老夫人还十分不乐意。
  因而说起来,这族学中的待遇着实不算好。
  那易老爷若不是心怀大义,想扶持家中子弟,也不会好巴巴的待在那里。便是随便出去,也不知道多少大族人家抢着要呢!
  偏偏陆老夫人还觉得是冠医侯府给了人家一口饭吃,真是可笑。
  “夫人来了。”
  门外负责撩帘子的小丫头见她们主仆来了,连忙通报。
  里头说话的声音立刻停了。
  陆老夫人想起上次的事情,低头凑到孟元耳边,悄声道:
  “一会儿看到你母亲,嘴巴甜些,千万不要像上次那样惹她生气。”
  她这个儿媳妇,近来脾气着实有些古怪。若是平时她非得给她立立规矩不可,但是眼下这个节骨眼儿……
  陆老夫人觉得还是暂且先忍忍。
  元哥儿也想起上次的事情,连忙从陆老夫人的怀里起来,板板正正的站着。
  他只是人小,心眼儿可不小。
  进府之前,娘亲就叮嘱过他许多次,冠医侯府以医术起家,若是想以后继承爹爹的位置,还是要好好学习医术。
  爹爹更是早就透露了,要让他跟着嫡母学医术的事情了。爹爹还说,若他能早点儿将那女人的医术学过来,便能早点儿接娘亲进来,一家团圆。
  他早就想娘亲了……
  正在他胡思乱想间,他的那位嫡母进来了,想起娘亲跟爹爹的叮嘱,他连忙仰起小脸,冲着嫡母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江揽月进来的时候,便看见他规规矩矩的站着,冲着她甜甜的笑着。
  然而他虽然在笑,水汪汪的眼睛里透露出来的神情分明有些怯意,看上去我见犹怜。
  前世,她看见这样的眼神不由得想,这样小的孩子,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会露出这样讨好的笑脸。
  然而后来才知道,他跟着亲娘,能吃什么苦?
  不过是跟着卿清,有样学样罢了。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会打洞——古话虽然不好听,但亦是有些道理的。
  这回再见,她的内心毫无波澜,更别说心软,只是淡淡的点点头,便向陆老夫人请安行礼。
  陆老夫人自然叫起赐坐,随后伸手在孙子背上轻轻推了一把:“还不赶紧去给你母亲请安?”
  元哥儿便迈着两腿上前,捧着小手,对着江揽月一拜:“给母亲请安。”
  江揽月微笑着点头:“起来吧。”
  元哥儿起是起来了,然而一抬头,却是掉起了金豆子。
  “上次见母亲时,我、我才进候府,有些害怕,也不知道要跟母亲请安,元哥儿不是故意的,母亲,你别怪元哥儿好不好?”
  第49章
  胖乎乎的脸上挂着泪珠,大眼睛里是怯生生的讨好,小小的人委屈巴巴的模样,别提多叫人心疼了。
  陆老夫人原本便偏心眼儿,这会儿看见孙子这委屈的模样,再想起江揽月那淡淡的态度,就有些窝火。
  她孙子这样可爱,谁看了不疼到心窝里去?江揽月却这样冷淡,不是故意的是什么?!
  想到这里,陆老夫人那原本便没有什么真心的笑容更是淡了几分。
  “好孩子,快别哭了,自你来了咱们冠医侯府,总共才见了你母亲几面呢?这便哭了两回了,这可不好。快别哭了,啊?”
  看似是在劝元哥儿别哭了,实际上却在暗点江揽月,过继个孩子统共还没见过几回,却每每将孩子吓得直哭。
  若是这话让不知道的人听见了,恐怕以为她私底下多刻薄这个孩子呢?
  江揽月笑得嘲讽,看着孟元的目光略带审视。
  因为自己的冷淡,他便故意提起上次的事情,引导着让众人觉得她还在记恨他上次不懂事——这也太小气了。
  这便是孟元的心机,简单露骨,但有用。
  这跟她记忆中的那个孩子相差太多了。
  前世孟元并未表现出这样的心机,或许是因为前世他得到了她的真心,因而没有必要。
  然而这一世她对他的冷淡,让他察觉到了危机……到底年纪还小,如此急于求成,难免露出马脚。
  原本她想放过他一马的,毕竟孩子无辜。
  但如今仔细想来,哪个无辜的孩子能小小年纪便要人性命呢?
  有些人,天生便是坏种。
  她将沁人的寒意藏在眸底,在孟元略带忐忑的目光里,她弯唇一笑,不答反问:
  “元哥儿还记得上次的事情,难道是在记恨母亲?”
  啊?
  孟元懵了。
  他以为这个‘母亲’听了他的话,会为自己辩解,反正不管怎么辩解,祖母看见自己可怜,都不会相信她。
  没想到她居然反问他是不是在记恨她?
  这这这……这叫他怎么说呀?
  没有准备的孟元只能下意识的摇头,着急道:“怎么会呢?儿子怎么能记恨母亲呢?”
  江揽月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越发欣慰道:
  “那就好,自我看你第一眼起,便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今日方知我果然没有看错。
  你在府外长大,所以不知道,这皇城之中规矩严着呢……”
  元哥儿委屈的瘪嘴——即便是他也知道,嫡母这是在说他不懂规矩。
  陆老夫人的嘴角也是一垮——当着她的面就敢这样对她的孙子,私底下还了得?
  正当她想发作的时候,却听江揽月又接着道:“你不知道——同你一样出身的少爷、小姐们,都是从会走路起,便开始学起了规矩。
  这皇城中规矩严苛,在自己家中便罢了,若是去别人家做客,你也像那日那样,缩在祖母怀中不知道叫人,只怕不出半日,便要叫人笑话死了。
  所以,你以为我那日是在生你的气?我是想到这些事情,为你着急。”
  陆老夫人嘴唇微动,却是没有说话。
  江揽月不动声色的望了她一眼,继续对孟元道:
  “我既然成了你的母亲,便要为你的将来着想,因此才着急了些。如今见你不怪我,果然是个懂事儿的,日后,我也能安心为你谋前程了。南星。”
  南星便上前,她手中捧着一个木盒,恭敬的弯腰,双手递给孟元。
  “小少爷,这是夫人给您的见面礼。”
  江揽月笑道:“之前几次见面,总是匆匆忙忙的,来不及准备。
  后来备好了,元哥儿又去族学了,如今可算有机会送出去了。
  元哥儿,打开看看可喜欢?”
  元哥儿不知道,怎么上一刻还在说教他规矩的事情,下一刻便给他送礼了?
  如今在这里,对他最好的便是陆老夫人,因而遇到这样的事情,他有些不知所措,便下意识的看向她。
  却见陆老夫人正一脸高兴的对他道:“傻孩子,还不赶紧打开看看?”
  元哥儿还小,他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江揽月方才那番话,分明是接纳了元哥儿的意思!
  想必,江揽月这些日子虽然跟淮哥儿怄气,但是也不傻,知道不能抓紧丈夫,便抓紧孩子——也是,毕竟以后还是要在这府里过日子的啊。
  想到这里,她这些日子一直吊着的心,稍微放松了些。
  看着孙子带着迟疑的模样,又忍不住催促了一声。
  元哥儿听到她的话,知道这是能收的,顿时喜笑颜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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