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但是,那似乎不是什么重逢喜悦的眼神?
  说起来,刚才那句话也不太对,什么叫‘你居然想起我的名字了吗’?
  长谷部一愣。
  他意识到黑田长政大人和他之间好像产生了什么误差。他从没见过长政大人对他露出这么复杂的表情,语气也没有变回曾经的熟稔和亲昵。正好相反,长政大人在他面前的长凳坐下来后,垂下眼帘,口吻十分冷淡平静的念出了他的名字:
  “压切长谷部。”
  “……是、是!”尽管长谷部在愣神,他还是条件反射的站直了身体,肩背全都挺得笔直,连无处安放的手臂都有些僵硬。
  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长谷部努力压抑住了心底的不安。他急切的想要在第一时间解释清楚所有的一切,但他不能打断长政大人现在的谈话。
  黑田长政斟酌了一会儿字句,在沉默过后,委婉问道:“……我知道你对黑田家一直有些意见。现在又遇上了我担任审神者,这不是你能控制的情况。狐之助说过,政府中也提供岗位给想要独立的付丧神——”
  “等等!!”长谷部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就算他再不愿意打断长政大人的话,他现在也控制不住情绪了。他难以置信的抬起了头,委屈又过于艰难的重复起来,嗓音都带上了颤音的惊呆喃喃,“……我,我对黑田家一直有意见?”
  几乎是瞬间,所有的线索都串到了一起,长谷部终于意识到他之前说的那些过分的话给长政大人带去什么印象了。
  栗发青年这次真的要哭了:“……长政大人!请您千万不要误会!我对黑田家没有任何意见,我对您担任审神者也没有一点意见!请您不要把我送走!”他急切的解释着,语气里满是惶恐和焦急:
  “请您听我解释之前那么说的缘由!长政大人对我来说……您对我来说明明是非常重要的人!”
  “啊?”
  这下震惊的人变成黑田长政了。之前栗发青年的一言一行还列列在目,他不知道该怎么评价长谷部的这句话,所以只能一阵沉默,憋了两秒钟后,他又折回去解释了一下他刚才的意思,“不是打算把你送走,是想询问你的意见再决定去留。”
  “我绝对不会离开长政大人的——”长谷部这句誓言说的掷地有声,坚决极了。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深沉复杂的情绪,什么之前觉得羞赧、难以启齿的原因。在原地就拜伏了下去,深深的埋下了头,竭力想表露出自己的忠心和敬慕。然后,一股脑的把那些艰难的话全倒了出来:“长政大人您待我非常好,在您死后……我一度想要追随您前往那个黄泉的世界。”
  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了下去:“但是……那时候的我只是刀剑。”
  身为刀剑的他根本做不到。
  他是死物,从来只能被动的更换一代又一代的主人,只能悲哀的看着自己被使用或者被放置,只能承受着人类的喜怒哀乐,冷眼旁观却从来参与不到其中。就连他最爱的长政大人死去……他都做不到任何事情。
  时间越发漫长,他只能选择忘记。
  “但我没有真的忘记!”长谷部突然又提高了嗓音重申道,那双漂亮的藤紫色眼睛紧紧盯着黑田长政的表情,好像非常害怕主公再次误解,连难为情都忘了,他认真的重复道,“永远都不会忘的。”
  “所以……在厨房里才会那么说。”长谷部自责的低下了头,垂头丧气的攥紧了自己的神父装外套,“没想到让您产生了那样的误解……”
  “原来是这样吗。”
  黑田长政吃惊又由衷的露出了笑容,轻声的喃喃。他目光柔和的注视着他面前连耳朵都红透了的栗发青年,跟着半跪了下去,理解的扶住了长谷部的肩膀:“嗯,我明白你的心情了。”
  一开始他以为压切御刀变成的付丧神是对主公忠诚又热情,无话不谈、但对其他人又有些冷淡傲慢的性格。没想到,压切御刀心里竟然存着这样的往事,这确实不是能坦然对现主提起的话题,不过他仍旧觉得……
  压切御刀表现出的性格似乎有些、按照一千年以后的常识语言来说……呃,有些傲娇?
  “我很高兴。”黑田长政声音有些不稳的回答,“你能坦诚的这么对我说出来。”
  事情一下子峰回路转,能知道他在意的压切御刀其实同样一直在意着他,他真的太高兴了。但比起他……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压切长谷部还要在他逝去后的漫长时光中忍耐着思念的痛苦,这样的日子要一直度过下去,直到未来不知道何日的尽头。
  太过漫长与无望了。
  最终的重逢时,他们之间已经相隔了一千多年,直到了现在。这是何等的……让人难过啊。
  “……长、长政大人?”长谷部傻了。他在抬起头的一瞬间看到了主公眼眶中努力忍着的泪水,但那只是一瞬间,不等他意识到,对方已经紧紧抱住了他。
  “长政大人?!”这下长谷部的嗓音不知所措到上扬得几乎破音了。他傻傻的笔直跪在原地,一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或者去回抱住长政大人,脸上的梦幻傻笑还没有酝酿出来——
  一簇樱花花瓣已经从他身上迸溅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回过神的黑田长政:对了。‘赏赐给连直臣都不是的家伙’那句话,是长谷部的真心话吧?
  长谷部(急得满头大汗,无法解释):……?!
  长谷部:我……那个!其实……
  ——哭了。
  【233333这一次长谷部连一点傲娇的念头都生不出来了,他如果还不坦诚回答的话,那就变成大危机了!】
  第十二章 绝望哭了
  半跪在地上的黑田长政正紧紧拥抱着长谷部,感动又难过,他竭力的平复着心情。但是很快的,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樱花花瓣就飘落到了他身上,并且越来越多了,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嗯?”
  “这是……”
  他吃惊的松开了长谷部,才意识到刚才被他紧拥着的压切御刀一声不吭,身体也软绵绵的,好像出现了什么异常。放开以后,他看到栗发青年一副晕晕乎乎的梦幻表情,跪坐在地上半天都没回过来神,身边不知道怎么的、又“嗤”的一声冒出了新的樱花花瓣。
  “你——你还好吗?!”黑田长政更吃惊担心了,他手足无措的看向了被他顺手挂回腰上的长谷部本体刀,抽刀出鞘又检查了一遍。很正常,刀刃锋利光亮,刚才的手入没出什么岔子,于是他更困惑了,“这是怎么了?”
  “这是‘樱吹雪’,是刀剑付丧神高兴的体现。”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嗓音在门口静静响起,替他解答。
  黑田长政抬头,看到了换上内番服的歌仙兼定站在手入室门口,了然的望着他们揶揄道:“长谷部没受什么伤,能被您拥抱,他是高兴过头了。”
  “……原来是,这样吗。”黑田长政不确定的仔细打量着长谷部的神色。确实,傻乎乎笑着的栗发青年半晌还是神思不宁的,回味的沉浸在刚才那个拥抱中,看来,一时半会他恐怕是回不过神了。
  黑田长政摇摇头,笑的越发无奈和高兴了。
  原来这才是压切御刀的真正想法吗?太好了。他视为守护神一样的存在,传家的宝刀……这么在意着他。没有讨厌黑田家真是太好了。
  歌仙兼定见主公回过了神,他注视着审神者那张熟悉的面容走近两步。然后低下了头,郑重的重新拜下,笑了起来,那是怀念故人时才会有的柔和口吻:“没想到主公真的是黑田长政大人……好久不见了。”
  “嗯,好久不见了,歌仙。”黑田长政终于不用忍住了,他由衷的夸赞道,“初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啊,这应该就是你,你的衣服风格很漂亮啊。”
  细川忠兴宠歌仙兼定可是出了名的。
  “主公也觉得风雅吗?”歌仙兼定笑的很开心,他矜持的试图抿了抿唇角,但还是失败了。被夸赞前主忠兴大人的眼光这一点,歌仙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自己的高兴骄傲。
  尤其是,千年后的现主居然真的是前主的熟人,歌仙兼定觉得这是一件再幸运不过的事情了。
  “走吧,我们在手入室待的时间很长了。”黑田长政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把腰间的本体刀解下来,仔细的挂回长谷部身上,还想把晕晕乎乎的传家宝刀扶起来,这下长谷部总算回神了。他触电似的‘唰’的一下站了起来,受宠若惊的拼命否决:“不不不,长政大人,我可以自己走!”
  站起来的栗发青年意气风发,整个人彻底重新充满电了,他气势汹汹的说:“是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吗?都是我的过错,在这里耽搁了这么久。主公,请您稍等!我现在就去做饭!”
  神情骄傲的压切长谷部,这一刻的气势看起来格外强大。在终于知道了现主就是曾经最心爱的长政大人之后,他爆发出了无与伦比的干劲,好像现在无论什么危害出现在主人面前,他都能立刻全部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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