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那时的禅院直毘人回应他道:“如果你想,那就尽管做做看好了。”
  二十二年以后,加茂伊吹身体力行地交出了一张答卷。
  御三家的相处模式必然会从东风压倒西风转变为求同存异、合作进取,再大胆些考虑,或许在禅院直毘人看不见的将来,封建家族会被彻底取缔,迎来又一个天翻地覆的大变局。
  禅院直毘人明白,如果禅院家不能顺应加茂伊吹掀起的风暴,就将像曾经的总监部一般被他以最直接的方式打压、甚至摧毁。
  好在五条家早因五条悟对加茂伊吹的偏爱而甘愿顺服,禅院家跟着做出抉择也不算丢脸。更何况,加茂伊吹不是得志便猖狂的低劣小人。
  他追求的结果是赢,至于是单赢还是共赢——
  只要率领禅院家前进的人是禅院直哉,他们就能得出统一的结果。
  禅院直毘人总觉得出众的幼子身上还缺少一些至关重要的品质,但事已至此,他愿意让禅院直哉在实践中再慢慢摸索。
  他从加茂伊吹身上看到了年轻人的无限可能。
  “而且,虽然我继承家主之位的年龄比你和五条悟当时都要大了,但我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呢。”禅院直哉故意露出苦恼的表情,分明是在向加茂伊吹撒娇。
  想到很快就能作为家主、真正站在与两人平级的位置一同共事,他还是忍不住勾起嘴角,根本没法长久维持不快的表象。
  “既然是伊吹哥把我推上了这个位置,你也要承担起教导我的责任啊。”他伸手揽住加茂伊吹的肩膀,“我会随时联络你的,记得接我的电话。”
  加茂伊吹承担着他有意收敛着的重量,耐心地回答:“我会的,直哉是我在小时候就选好的禅院家家主嘛。”
  “能把这种大事说得像过家家一样的家伙,全咒术界也只有你一个了。”禅院直哉笑嘻嘻地推开了面前紧紧闭着、显然少有人来的院门。
  “这就是甚尔的院子了。”
  第517章
  加茂伊吹暂时放下了有关禅院家内政的思考,目光迅速扫过院内,没看出伏黑甚尔存在的痕迹,说不上失望,反倒因他的灵魂没在此处受苦而有些庆幸。
  伏黑甚尔少年时于本家受到的伤害不在他心中占据重要位置了,身为他的挚友,加茂伊吹觉得其实也算是种可贵的收获。
  看出加茂伊吹视线的落点都颇具目的性,禅院直哉微微眯起双眸,自以为看穿了他的想法,便直截了当地说道:“如果你要找能用于降灵术式的身体组织,可以直接死心了。”
  伏黑甚尔离开本家的时间太早,他居住的院子早给旁人住过,一直到他为了安置伏黑惠联系了禅院直毘人才再次闲置出来。
  “老爹有过重新接纳他的打算,我猜也是考虑到你的存在,才能下定决心做出这个决定。”禅院直哉随加茂伊吹走进院内,随手揪了片低垂至头顶的叶子下来,“我还以为他会回本家呢。”
  加茂伊吹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又来到廊下拉开房门,甚至不必细致地查看每个角落,只粗略地扫上一眼便能将所有可供活动的地方一览无余,足以感受到伏黑甚尔的处境有多么艰难。
  他轻叹一声,回道:“他想送回惠就是为了能安心求死。如果不是实在走投无路,想必他不愿意和禅院家沾上半点关系。”
  “是啊——我承认我家有太多蠢货了。”禅院直哉颇为遗憾地摊开双手,“但我从没招惹过他,居然也被粗暴地划进敌对的一边,实在是无妄之灾啊。”
  加茂伊吹下意识想笑。
  要知道,伏黑甚尔甚至没上过族中的私塾,他早期对明明享受着优渥生活却毫不珍惜、只将其作为霸凌资本的家伙没有半点好感,被娇宠着长大的禅院直哉自然就在其中。
  “你好像很崇拜他嘛,”加茂伊吹对禅院直哉的感叹不置可否,只是随口接道,“之后应该会有见面的机会,那时候再作为禅院家的新任家主好好表现吧。”
  如果不是知道解离症的症状不包括幻想,禅院直哉恐怕要以为加茂伊吹的病情在短短几天里再次加重了。
  “伊吹哥,”禅院直哉面不改色地试探道,“我突然想起我看过十殿统计出的战场情报,掌握降灵术式的尾神婆不是已经死在涩谷了吗?”
  加茂伊吹合拢纸门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意识到禅院直哉误会了他此行的目的,却也不好解释。
  为了节省下向众人反复说明情况的时间和精力、同时尽可能隐蔽且迅速地行动,加茂伊吹让目前的少数知情者务必保守秘密,眼下的行动就显得相当异常。
  面对禅院直哉明显关切大于怀疑的疑问,他实在不愿再花心思说谎——那既会让他疲惫不堪,也会让被蒙在鼓里的朋友感到受伤——便以与过往截然不同的态度给出了答案。
  “直哉,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他直视着禅院直哉的双眸说,“但我现在还不能说。”
  出乎意料的是,禅院直哉竟真痛快地应了一声,再也没有追问下去。
  “抱歉,我只是想确认你的状态如何。”禅院直哉笑着伸出双手,捧住加茂伊吹的脸颊,蓦地凑到很近的距离下,没头没尾地吐出另一个问题,“伊吹哥,你感觉怎么样?”
  加茂伊吹被他固定了朝向,连下意识想通过歪头表达疑惑都做不到,只好在他的禁锢下含糊地回答:“我想……还好?”
  “不对,你没理解我的意思。”禅院直哉更详细地阐明含义,“我是说、直接回绝我的感觉怎样?”
  加茂伊吹一愣,原本只是在疲惫感的驱使下做出的大胆尝试被禅院直哉单独拎出来评价,使他不由自主地反思起来,同时想好了数个补救方案。
  但大概是看出加茂伊吹又在本能般想东想西,禅院直哉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把他脸颊上的软肉朝面部中间推挤,唤回他注意力的同时,又不至于让他感到不适。
  “总之,我觉得还挺不错的。”
  禅院直哉低声说:“我毕竟不是需要被人哄着才能听进道理的小孩了,如果伊吹哥觉得坦诚地沟通会更轻松些,你就这样做吧。”
  这是加茂伊吹自医院一别后第一次与禅院直哉见面。
  经对方提醒,他才想起众人的确曾表现出对他精神状态的高度关注,甚至在意到心怀愧疚的程度,没想到余韵居然一直留存到今日今时。
  “我不是没有和你交流的耐心,只是有些事情还不方便说。”加茂伊吹依然使用了委婉的说法。
  “我又没在责怪你。”禅院直哉脸上浮现出些许无奈的神色,他换了个说法,“我是说,就算你完全不考虑我的心情,直接说出所有想说的内容、对不想说的部分则保持绝对沉默,我也不介意的。”
  加茂伊吹的眼睫轻颤一下,表现出明显的无措。
  在他开口前,禅院直哉不依不饶地强调道:“要么告诉我你最真实的想法,要么不说也行。”
  见对方的意愿如此强烈,加茂伊吹抿紧双唇,果然一言未发。
  ——他的确没什么想说的话。
  他当然能理解禅院直哉的好意。以刚才的对话举例,在面临对自己来意的疑问时,他大可以扯些冠冕堂皇的说法,甚至搬出五条悟来衬托他首先来到禅院家是种多可贵的优待。
  再加上少量掺入暧昧意味的引导,他能轻而易举地将话题扯开,禅院直哉便会出于对他的信任将所有疑点合理化。
  可他偏偏只是表示:他还不能说。
  这一定让禅院直哉看到了某种希望。
  该如何和加茂伊吹相处才能使他不必在日常生活中也承受着社交的压力,是每个自认为受到他照拂的人们都不得不考虑的课题。
  禅院直哉想让加茂伊吹迈出坦然展示真实自我的一步,可他一定没有猜到加茂伊吹真会为此感到迷茫。
  温柔包容的性格是加茂伊吹人设中的重要组成部分,长期维持如此有许多好处,但也有弊端:加茂伊吹觉得无力支撑表演时,自然希望能用原本的面貌示人。
  可是、可是——
  他垂下眼帘,避开禅院直哉的视线,困惑地想。
  ——撕下他强加到自己身上的标签,真实的加茂伊吹是什么样的?
  他不知道。
  第518章
  见加茂伊吹陷入沉思,禅院直哉再次接过掌管他思路的指挥棒,几乎是循循善诱地问他:“伊吹哥,不用觉得这很复杂——你只需要说出你在想什么就好。”
  “不一定非得是你心中的最佳答案,也不一定是最终结果,甚至说只是脑袋里突然闪过的、连真心话都算不上的微妙念头都行。”
  他大概将此生仅有的耐心都用在加茂伊吹身上了。
  如果禅院家的族人闯进院子里听见未来的家主居然能以如此温柔的语气和人说话,恐怕要直接惊掉下巴。
  “我想知道你在为什么而困扰。”他自行否定了上一秒的说法,“不,这和我想怎样无关,只和你想怎样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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