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伏黑惠再次变得有些急切:“如果我没问的话,你一定会再度踏上独自寻找爸爸灵魂的旅程,如此一来,我就会变成你的压力来源——可是、包括妈妈在内,我们明明都希望你能别那么累。”
  加茂伊吹的大脑飞速运转,在即将想出对策时,因诊室的大门被从内侧拉开而再次停滞。
  走廊中的三人同时朝门口看去,身着病号服的神宝爱子正扶着门框打量他们。
  她的视线在经过伏黑惠时明显地停顿一瞬,却又自然地继续移动,最终定格在加茂伊吹脸上。
  “伊吹——”
  明明没有听见房门外的讨论,她却像是为了应和独子的说法一般行动起来。
  “——这么多年,你辛苦了。”
  像朋友,像姐姐,像母亲,像一路闯关后得到的阶段性奖励。
  神宝爱子用柔软的双臂,紧紧抱住了加茂伊吹。
  第515章
  加茂伊吹不认为自己有资格得到神宝爱子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拥抱。
  他下意识抬起的双手停顿一瞬,还是在孩子们的注视下轻轻按在她背上,礼貌地回应了她的善意和热情。
  白发咒术师跟在神宝爱子身后从诊室中款款走出,本来因没有一直蹲守在病房外而稍迟一步赶到,却没想到不仅并没错过与加茂伊吹见面的机会,反而看到了更有趣的戏码。
  “我猜这里正需要一位可靠的女性帮忙,”冥冥懒懒地倚在门边,勾唇笑道,“所以就擅自行动了。”
  为神宝爱子体检的医生是加茂伊吹安排好的十殿成员,与病患同为女性,基本不会有任何不便。但加茂伊吹不会在冥冥已经付出精力的前提下出言扫兴,便笑着朝她道谢。
  “我在昏迷的五天里欠下太多要做的事了。”他为刚才的缺席辩解道,“先生的尸体还在车后座上,意大利的客人又等着拿到接下来的合作计划……”
  冥冥原本抱胸而立,听他似乎还有一大堆能作为借口的公务,就竖立起右手的掌心面对他,示意她对更多解释没什么兴趣。
  她眨眨眼,目光中盛满了然的意味:“我可是原始股东。”
  只要对加茂伊吹复杂的人际关系敬而远之、保证自身处于不会被他轻易扰动的安全距离下,就能以旁观者的身份正确认识到:比起无坚不摧的钢铁来说,他其实只是一个格外坚强的普通人。
  她甚至见过加茂伊吹起初向乐岩寺嘉伸求救时展现出的蹩脚演技,理解他会在面对神宝爱子时感到胆怯,实在不是难事。
  更何况,她借陪同检查期间发生的接触确认过了。
  一具全新的完美身体和与之完全匹配的原装灵魂,记忆恰好停滞在身死那年,又对灵魂状态下发生的一切持有模糊的印象——
  加茂伊吹真的找回了神宝爱子,他掌握了死而复生的能力。
  冥冥在收回右手时顺势按住心脏位置,试图压制住再次逐渐增速的心率。
  她至今都无法相信,人生中最值得的投资竟是她还在高专读书时做出的微小选择。
  加茂伊吹是支一路疯涨的股票,在为他的成功欢呼的同时,她也实在无法忽视自己将来的光明前途。
  “不论你的心路历程如何,我、还有即将被大新闻砸晕头的家伙们都需要对于此事的合理说明,你得提前做好准备。”冥冥愉快地眯眼笑着,没打算放过加茂伊吹。
  既然加茂伊吹能复活神宝爱子,就说明其他死者再次现身也只是时间问题。在弥补个人遗憾之余,加茂伊吹未必不会将这种能力作为交易的筹码。
  对可靠的同伴详细说明实情是抵御风险的好方法之一——不过冥冥的想法没有那么复杂:她只想看看加茂伊吹为难的样子而已。
  果然,加茂伊吹苦笑一声,用应对虎杖悠仁的说法回应了她的打趣:“……我会的,但这实在有点儿复杂。”
  至于现在,比起该如何向五条悟解释伏黑甚尔为什么会复活,加茂伊吹还是认为向神宝爱子说明她的儿子为何改姓伏黑更令人头疼。
  冥冥显然已经在诊室中向神宝爱子简单说明了加茂伊吹的经历,才会让他在第一时间收获一句感激。
  但讲解的限度很难把控,多年来发生了许多不适合现在就让神宝爱子知晓的大事,即便是加茂伊吹想开口也要犹豫许久。
  他委婉地问:“冥冥姐,爱子一切都好吗?”
  “很健康哦,只是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适应这具身体和现在的生活。”冥冥暗示他道,“之后会很辛苦吧。”
  她的答案和加茂伊吹想象中的结果相差无几,他便不至于非常惊讶,只以平常的态度拍拍神宝爱子的肩膀,用鼓励的语气说道:“我们已经跨出了最艰难的一步,会越来越轻松的。”
  “来吧,爱子,让我为你介绍一下。”加茂伊吹扶着她的手臂拉开些距离,带她一同转向因她的出现而突然沉默下来的两名少年,朝伏黑惠不动声色地侧了侧头。
  就算伏黑惠有权告知神宝爱子真相,加茂伊吹也不赞同他做出伤害她的选择。
  伏黑惠看穿了加茂伊吹极力隐瞒的秘密,但成为知情者往往不是好事,承担压力是基本要务。
  正是因为他知道加茂伊吹将以最快速度复活伏黑甚尔,才不该冒着让母亲伤心的风险坦白一切。
  加茂伊吹笑道:“惠,打个招呼吧。”
  伏黑惠苍白地张了张嘴。
  无数次浮现在脑海中的幻想化作现实时,他发觉自己并不像想象中那般激动。
  他因太过耿直而被加茂伊吹强行拉入成年人的世界之中——更恰当的说法是,他被拉入了原本仅由加茂伊吹一人承担的压力中。
  比起母子团圆的兴奋,填满他心脏的情感是即将吐露谎言的羞耻。
  无论是血脉间特殊的感应,还是她与生俱来的温柔天赋,都使神宝爱子马上看出了伏黑惠的为难。
  她微笑着,却没像刚才拥抱加茂伊吹一般热情地张开双臂,反而在靠近时背起手,仿佛在向一只因正感到压迫而瑟瑟发抖的小猫散发善意。
  “……你就是惠吧。”神宝爱子需要仰头才能与他对视,“完全是翻版的爸爸呢。”
  伏黑惠抿了抿唇,明知不该逃避,却还是本能地望向加茂伊吹。
  大概是因为加茂伊吹还是自两人见面以来首次陷入沉默,伏黑惠从他脸上看见了明显的疲态。
  十五岁的年龄差距从未显得如此夸张,让伏黑惠清楚地意识到:加茂伊吹虽然还不算衰老,却也不再处于那个能面向整个咒术界骄傲地宣称自己为最强的、意气风发的年纪了。
  岁月将惊人沉重的责任压在他肩头,他便养成了从最近路线达成目的的习惯。
  他对伏黑惠没有恶意,只是在“令神宝爱子受到伤害”和“逼伏黑惠强行忍耐”两个选项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如果伏黑惠没揭穿真相,加茂伊吹也会为他提供相同的优待。
  还有一个需要明确的事实——
  “抱歉。”加茂伊吹注意到伏黑惠的视线,无声地做出了致歉的口型。
  他清楚伏黑惠不过是想为他分担拯救伏黑甚尔的压力。
  少年甚至忍下了询问父亲死亡真相的欲望,只是不愿继续装傻、好将那理所应当地看作他的工作,却被他拖入漩涡,显然影响了眼下的正事。
  他只得又摊开右手,示意伏黑惠别忘记神宝爱子还在等待回应。
  “啊、那个……”伏黑惠如梦初醒般将视线转回到神宝爱子身上,不自然地掩去了姓氏,“我是……惠。”
  一直在一旁观察着众人互动的虎杖悠仁总算在伏黑惠一锤定音似的自我介绍后读懂了局势。
  他挤进母子二人中间,左右看看,若有所思地说道:“我倒是觉得惠和阿姨更像呢!”
  要是单独比较伏黑甚尔和伏黑惠,两人长相的相似程度得到过原作中五条悟的认可;但神宝爱子和伏黑惠站在一处时,他们眉眼间柔和的气质比外貌更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虎杖……!”伏黑惠急急地阻止同伴继续发言。
  不知道困扰他的是对虎杖悠仁可能会在不经意时再叫出他姓氏的担忧,还是突然与神宝爱子建立起直白联系的羞涩,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
  神宝爱子配合地用手捧住脸颊,开怀地笑着:“这孩子真会说话——但是、难道惠是嘴巴很笨的类型?”
  “我们家可没有擅长花言巧语的基因吧。”伏黑惠小声回道。
  他垂下视线,右脚的脚尖蹭蹭地面,能看出他内心的雀跃。
  “他是神秘主义啦,”虎杖悠仁夸张地竖起手掌作举手发言状,“他几乎从来不说任何和他有关的事情!”
  伏黑惠马上反驳:“才不是,有人问的话,我还是会说的!”
  “好想了解惠哦~”虎杖悠仁不依不饶地凑到伏黑惠背后,像只考拉般圈住了他的脖颈,“阿姨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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