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哥哥?”没能在第一时间得到回应的加茂宪纪疑惑地呼唤一声,看见加茂伊吹陷入沉思的表情,不由问道,“伏黑怎么了吗?”
加茂伊吹回过神来,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很快收敛了面上的苦恼:“没事,我只是想起了甚尔,稍微有些失落而已。”
他的确想起了伏黑甚尔,却是出于对现状的为难和担忧。
他刻意提起伏黑甚尔、希望伏黑惠考虑到自己与他父亲是同辈人的做法并没能起到应有的警示作用,反倒让对方抓住了下次再见的机会。
伏黑惠大概继承了伏黑甚尔的狩猎天赋,锁定猎物便不会放弃,即使当下希望不大,蛰伏时积累的力量也足以帮助他们大获全胜。
加茂伊吹只能寄希望于伏黑惠会在五条悟等特级咒术师的激烈争夺中知难而退,别掺和进本就相当复杂的情感战场,出于现实考虑,却也觉得不太可能。
从伏黑惠离开时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加茂伊吹能感受到某种隐秘的坚定。
伏黑惠大概已经在心底吹响了宣战的号角。
——他进入了进攻状态。
第452章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加茂伊吹其实很缺乏对加茂宪纪的关注。
事实上,他与所有人的交往都具备这个特点:仅抱着强烈的目的性展开对话,即便交流的氛围相当轻松愉快,背后也一定藏着某些会随着故事的发展缓慢浮出水面的真实缘由。
他不在乎旁人的日常生活,或许是因为他自己没有,也或许是因为他认为十殿递交上来的情报已经足够让他了解现状。
伏黑甚尔和黑猫是两个例外。他会仅为了玩乐和前者碰头,也会带着后者去耍完全没必要让宠物蹲在肩头的帅。
令他明确发觉这一事实的是,自回归以来,他甚至未曾问过加茂宪纪与两位母亲重逢的感受。
顺带一提,加茂伊吹与加茂荷奈也不过仅以十殿首领与意大利分部负责人的身份通过一次电话,没向对方交代假死的前因,更像是在通知权力几番轮转的最终结果。
加茂荷奈没有多说什么。
她倒是隐约想起了离开日本时为她拾起随身物品的手,加茂伊吹看不出想法的平静态度却让她生不出询问的勇气。
她只是在长久的沉默后轻声回答:“我知道了。”再提醒他,“宪纪已经和藤本遥香见过面了。”
“好的。”加茂伊吹回复,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如果没有其他事情,通话就到此为止吧。”
加茂荷奈应道:“意大利和日本有时差吧,你早些休息,我不打扰了。”
母子两人疏离地挂断电话,加茂伊吹很快将不重要的内容抛在脑后,导致他直到今日才想起应该和加茂宪纪详细谈谈有关未来的规划。
“宪纪,你已经不再称呼遥香女士为阿姨了吗?”加茂伊吹以稀松平常的语气开口,任谁听来都找不出施压的意味。
加茂宪纪从织田作之助和两位母亲口中了解到了许多在他没懂事时发生的事情,同样不相信加茂伊吹会因此认为他有不满之意,便坦诚地说道:“是的,哥哥。”
“你怎么想?”加茂伊吹又问。
“生母在抛弃我后独自脱离加茂家,一直隐瞒真实身份和我接触,实在是身不由己的选择;养母虽然是害我母子分离的直接原因,却也是被来自家族的压力逼迫,她照顾我时也很尽心尽力。”
加茂宪纪沉默一瞬,接道:“在当年紧张的局势中,大家都各有难处,哥哥对她们的处理结果代表着你的态度,我会追随。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我也没有理由怨恨她们。”
加茂宪纪确信自己是咒术界中最幸福的孩子。
向前一步,他能以加茂家和十殿的雄厚实力为踏板,从小生活在优渥的环境之中,有无限资源配合他修习咒术,晋升事宜也不会在总监部审批时遭遇任何阻碍。
向后一步,即便他追求的目标是画画、唱歌等与咒术界毫无关联的梦想,加茂伊吹也会为他兜底,供他一生衣食无忧,甚至抵达相关行业的最顶点。
父母不存在于他的记忆之中——早年被加茂拓真差人绑架的记忆早已因强烈的恐惧而被大脑自动封存——加茂伊吹的怀抱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加茂宪纪尚且年幼时,加茂伊吹陪他在街头四处探索各种新奇的事物,把飘舞的氢气球用蝴蝶结拴在他的手腕上,见他开心,阔气地在脚腕上也绑了两只,接着抱他回家。
随着他像棵树苗似的茁壮地成长起来,加茂伊吹也逐渐变得忙碌,一同出席公共场合时只牵着手,却也会在他朝自己跑来时张开双臂弯腰迎接。
现如今,加茂兄弟的肢体接触不多,主要停留在摸头或拍肩这种寻常的安抚性动作之上,但加茂宪纪明白——
但凡他再次遭遇任何难以抵抗的风暴,加茂伊吹都会第一时间用身体护卫着他,帮他扫平前进的一切障碍。
他曾无数次仰望着加茂伊吹的背影,现在却要微微垂眸才能和兄长对视。身材的变化没能引导心态的独立,他反倒更加依赖对方。
“我不想发表好或坏的评价,”加茂伊吹望向他,轻轻弯了弯眼睛,“我尊重你的选择。”
加茂宪纪也露出笑容,他说:“我就知道哥哥会这么说。”
“看来你很了解我嘛。”加茂伊吹与他调笑一句,“那么,你以后打算怎么做呢?”
男人补充道:“我说的是非常、非常靠后的事情。差不多是——我还在你身边、你不需要考虑来自家族和十殿的负担时,你需要订立遗嘱时,或她们遇到麻烦和危险时吧。”
加茂伊吹想听听加茂宪纪在自由时、涉及财产分配时、面临重大抉择时的答案,分别对应着真实意志、钱、理性和情感的板块。
虽说理想情况有很大概率与现实中的反应不同,但纸面上的答案一定是经过全面综合的思考后给出的完美答案,多少也能看出作答人的取向和能力。
“就算没有家主和首领身份,我也不会和母亲相认。她已经有了幸福的家庭,还生了个乖巧可爱的女儿,我不希望破坏她现在的生活。”加茂宪纪先回应了第一种情况。
他大概依然会维持曾经的相处方式,偶尔到藤本遥香经营的店铺中简单采购一番,如果恰好碰面,就露出微笑和对方告别,确认她依然平安快乐就好。
他想了想,有些惭愧地说道:“我想,我仍然会把她们列入继承人的名单,大部分财产当然留给哥哥,少部分则算是对生养之恩的答谢。”
加茂伊吹不置可否,耐心地等他结束最后的思考。
“必要时刻,我当然会向她们伸出援手。”加茂宪纪没花费太多时间,“我实在没法对她们的困境坐视不理,如果这是优柔寡断的表现——”
他提前预想了加茂伊吹的评价,忍不住为难地皱眉。
加茂伊吹轻描淡写地抹去了他的不安:“很高兴听见你把我放在了最优先的位置。”
加茂宪纪的答案中处处藏着以加茂伊吹的意志为指引的意味,事发时,加茂伊吹的反对意见必然能驳回他的本意。
弄懂加茂宪纪依然毫无动摇,加茂伊吹便无需再过多在意胞弟的心态问题了。
“我们是最亲密的血亲。”加茂伊吹温柔地望着他,迟迟才解释自己进行追问的理由,“我想知道你是否会因为得知真相而和我生出嫌隙。”
加茂宪纪的呼吸一滞。
他与加茂伊吹对上视线,凝视着对方眼眸中仿佛处处与兄长相像、却又处处有所不同的自己的面容,仿佛过了整个世纪那般漫长的思索后,道出了一句太过僭越的真心话。
他说:“加茂拓真的唯一作用,就是让我身体里流淌着一半和哥哥相同的血脉。”
他们有相同的黑发红眸,相同的东方长相,相同的姓氏,相同的赤血操术。
他们相依为命,从明面上看,加茂宪纪险些被绑架的事件是加茂伊吹弑父的导火索;加茂伊吹假死期间,加茂宪纪以一己之力继承了他的事业,却无力阻止真人的一系列恶行。
他们在彼此的影响下触犯了道德的最底线,被滔天的罪恶裹挟。
血脉与比血脉更深刻、更浓烈的事物是看不见的脐带,证明年龄不同的他们在加茂家那个庞大而冰冷的母体之中,正紧密连接。
——是爱。
加茂宪纪确信自己是咒术界中最幸福的孩子,也同样确信,他对加茂伊吹的爱远比血脉的关联更加深刻、浓烈。
加茂伊吹没有丝毫回避之意,他同样审视着加茂宪纪眼中的情绪。
对方拥有一双漂亮的红眸,因形状狭长,而不似加茂伊吹的眼睛那般柔软,不笑时显出尖锐的意味,能很轻易地令人感受到发言时的认真。
加茂伊吹的直觉告诉他,在面对露出这种眼神的加茂宪纪时,他已经不能再做更深入的追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