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但他也知道,反驳真人的说法就相当于选择死亡,他必须慎重地找到最保守的回应。
  于是他反倒吐出一句疑问:“可我的妈妈是无辜的,她甚至不知道咒术界真的存在。”
  “我猜加茂伊吹正在尝试抹杀所有见过两面宿傩的家伙,等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吉野女士,就会轮到你了。”真人惋惜地摇了摇头,“你真不该带虎杖悠仁回家的——我不愿意把话说得太重,但你可能连累了她呢。”
  吉野顺平的双手攥紧成拳。
  他被真人戳到了如今最在意的痛点,即便百般不愿踏入咒灵的圈套,也不得不咬牙问道:“我要怎么做才能再见到妈妈?”
  他没说“从加茂伊吹手中救回妈妈”,只因从真人反复提及重点的说法中,他已经将母亲失踪一事看作咒灵的手笔。
  如果真人打算让他做些什么,如今就是提出交换条件的最好时机,果然,他听见咒灵的轻笑声微微一顿,下个瞬间,一道黑影便笼罩在他的面前。
  真人来到了与他仅间隔半臂距离的位置,在他惊恐的目光中弯腰,又于与他面贴面时停下。
  吉野顺平甚至能看清真人脸上缝合痕微微勒进皮肉的细节,终于,他的牙关因难以控制的恐惧而小幅度颤抖起来,发出咯咯的声响,在静谧的黑夜中相当刺耳,也将他的真实态度暴露无遗。
  真人站直身子,为难地敲敲脑袋,略有不满地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觉我在说谎的呢?亏我还认真地编了个故事,更早进入威胁环节的话,明明能节省很多时间。”
  “别动。”他以不容拒绝的强势口吻下达命令,将右手覆在吉野顺平的头顶。
  在吉野顺平还在拼命思考咒灵使很大力气令他被迫弯腰拜服的目的是什么时,发生在大脑深处的、因紧张而极明显的变化令他屏住了呼吸,马上感到绝望正如潮水般涌上,最终将恐惧尽数覆盖。
  昏暗的室内多了另一个巨大的光源。
  一只外形像泡沫般绵软的半透明水母正飘在真人身后,在施术者不自觉的敌意中锁定了攻击目标,把能自由伸缩的触角缠绕在了特级咒灵的四肢和躯干上,将其强行扯离了吉野顺平。
  “噗哈——!”吉野顺平终于能够呼吸,他猛地喘了口气,急急起身,带倒了身下的椅子,家具碰撞发出一连串的巨响。
  但他还不适应新的身份,没有在真人静观其变时继续发动攻击,而是迷茫地望着自己摊开的手心,因痛苦而紧紧咬住了下唇。
  真人深谙人性,且与吉野顺平有过密切交往,早猜出了他的真实想法,不免因成就感而爆笑起来。
  “现在你是咒术师了!拥有力量的感觉如何?到底是要坚守本心但继续窝囊地作为受气包过活,还是杀光欺负你的坏家伙们、却也变成一个坏人呢?”
  ——高专……高专!
  毫不夸张地讲,吉野顺平的第一反应便是加入高专。
  这么做既能逃离原本让他痛苦万分的学校生活,还能得到五条悟等名师的悉心教导,更有虎杖悠仁这种善良的同学在旁陪伴——吉野顺平恐惧这份全新的、强大的力量,他需要正确的指引,否则一定会走上歧途。
  在真人看热闹的嘲讽中,在对母亲处境的极度担忧中,在二次新生的强烈冲击中,吉野顺平的心理防线摇摇欲坠,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
  他声嘶力竭地朝真人怒吼:“你为什么要对我做这种事情!?”
  “啊啊、让我猜猜,你不会是真的把一只咒灵看作朋友,然后自觉遭遇背叛了吧?”真人笑着,双手变为利刃的形状,不客气地斩断了水母式神的数根触手,轻而易举地从禁锢中逃脱,并朝后跳到了客厅的边缘。
  如此一来,他便与吉野顺平处在对立的位置上了。
  “事情没有那么复杂,我只想看看你在有能力反抗霸凌后的有趣反应。”他的双手再次扭曲,变成两个手偶似的简易小人,“说不定能对虎杖悠仁和加茂伊吹造成意外强烈的打击。”
  吉野顺平在一系列对话中确定了真人的敌对身份,他终于驱使式神继续发动攻击,同时试图用语言还击:“你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难怪加茂先生会选择放弃你——!”
  真人清俊的面容因极速腾起的愤怒微微抽搐,他显然被吉野顺平刺痛了,朝水母式神迎面走来的每一步都带着非比寻常的压迫感。
  “我总不能一直为他着想,那谁来想想我的感受?”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隐藏着激烈波动的情绪,从而未被他打飞水母触手的声响干扰。
  “我说了,我是取出枪的关键角色。”
  吉野顺平节节败退,他甚至已经在愤怒与恐惧的驱动下分不清该如何正确对式神下达命令,而是胡乱地挥舞着双手,也不知这样是否能让触手发动的攻击更加有力。
  真人依然神态自若,他马上就将逼近到吉野顺平面前,脑内仅剩的理智使他没用最残酷的方式惩罚对方的误解,而是重申了自己所信奉的戏剧理论:“如果第一幕中出现了枪——”
  “去死吧……!”吉野顺平拼尽全力打出了生命尽头的最强一击。
  水母的最后一根触手也被真人扭住揪断,特级咒灵的表情扭曲到恐怖的程度。
  “——第三幕中,它必须发射。”
  男人宛若叹息的轻吟声以极强烈的存在感插/入了两人的对峙当中。
  吉野顺平亲眼看见一道细若游丝的暗红色线条像子弹般迅猛地、安静地贯穿了真人的太阳穴,在一息间缠绕几圈,又悄无声息地撤离。
  这次攻击一定破坏了真人脑内的组织。特级咒灵的身体僵在原地,有蓝紫色的血液从他眼角淌出,为本就骇人的表情又添几分狰狞的意味。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过来,虎杖悠仁大喊道:“吃我一拳!”
  他将还未缓过劲的真人砸倒在地,还想骑在咒灵身上再补几下,却被站在不远处的男人制止。
  “悠仁,先把顺平君带过来吧。”他说,“你目前还没法对付真人。”
  “遵命!”虎杖悠仁一跃而起,直接把吉野顺平扛在肩头,“嘿咻嘿咻”地回到了男人身边。
  吉野顺平这才借月光看清推开了落地窗、站在屋檐下的男人。
  他没高大强壮到称得上“健壮”的地步,结实流畅的身体线条却蕴藏着难以言喻的强大威力,黑发红眸,美丽的面容比书中的描写更加惊为天人,惊艳程度远超读者作为代餐品鉴的所有明星给人的第一印象。
  月色下,加茂伊吹向两个孩子露出安抚性的笑容,将他们护在了身后。
  “感谢你的配合,顺平君。”
  他直直地看着摇晃着起身的真人,说道:“接下来,就是家事了。”
  第443章
  感到锐物穿过皮肉搅碎大脑的瞬间,真人首先露出微笑,因为他知道加茂伊吹来了,这是他们时隔七年的首次重逢,剧情的精彩程度一定远超当下热播的剧目;
  但他又马上觉得悲哀,因为他明白吉野顺平的话至少得到了虎杖悠仁的认证,并非为了贬低他而故意编造的谎言。
  ——他的所作所为激怒了加茂伊吹,令咒术师在回归后的第一时间查探他的行踪,再亲自来弥补当时对他网开一面所酿成的、不可挽回的祸事。
  真人勉强打起精神,费力地用反转术式修复脑内的创伤,开始飞速回忆早规划好的逃生路径。
  他原本不认为引诱吉野顺平堕入黑暗有多么困难,但羂索坚持让他在采取每一步行动时保持高度警惕,做好万全准备,看来正是为了应对加茂伊吹的突袭。
  真人想,他至少不能死在这里。
  他为加茂伊吹百般压抑身为咒灵的天性,获得的好处却远远比不上那只不顾家的宠物猫,享受不了衣食住行方面的任何优待,还必须承担会被加茂伊吹随时抛弃的强烈危机感。
  逃离的欲/望在他发觉加茂伊吹并未死去时到达巅峰,压得他几近崩溃。
  真人一直以为自己和五条悟、夏油杰等人的定位不同,应该算得上加茂伊吹最信任的心腹近臣,可事实是,加茂伊吹不仅没将假死计划透露给他,甚至还企图用情感拴住他的手脚,让他心甘情愿地辅佐加茂宪纪继位,继续为咒术师效忠。
  背叛自身立场的不适、被愚弄的不甘与未得到满足的空虚化作绞肉机的刀片,日日夜夜在他体内翻滚,让他夜不能寐的症状更加明显。
  真人在某天盯着天花板直到天亮,照常起床开始翻弄院子里的蔬菜、却没有任何疲惫感时,才迟钝地想起:咒灵是不需要睡眠的。
  同理,咒灵不需要对咒术师产生感情,不需要被道德约束而保持忠诚,不需要让自己长年累月地郁郁寡欢却无处排解。
  加茂家有两脉旁支曾想要谋篡加茂宪纪的家主之位,他们成了真人最先下手的目标。
  特级咒灵突然出现在他们的院落之中,毫无预兆地发动无为转变,将铭刻在骨血中的杀人手法一一实践,终于在最后的惨叫声也归于寂静时长长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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