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他明明已经和太宰治对上了视线,却仍先对加茂伊吹道:“我在市场买到了新鲜的牡蛎——虽说你平时不吃鱼虾以外的海鲜,但我听老板说牡蛎锅有补血的效果,所以做好后为你那份去了壳,可以稍微尝尝。”
  “哟,太宰。”他举起带着隔热手套的右手,看上去像宣传家政服务的代言人,“好久不见。”
  “呜哇!好可怕,人夫感已经满到溢出来了!原来你在电话里说的工作是这种事情……”
  太宰治惊愕地看着身着家居服与围裙的织田作之助,半晌才又向加茂伊吹发出质问:“拿到一号号码牌的家伙是织田作吗!”
  加茂伊吹倒是习惯了如今的生活方式,他右手抵住下巴,故意沉思一会儿才说:“我想不是吧。”
  暂停工作过来帮忙的日车宽见拿着碗筷出现,他看见太宰治一愣,同样先向加茂伊吹点头致意,以先后次序表达对雇主的尊重。
  “还是两个人——”太宰治一噎,“虽然有些冒昧,但你不喜欢女生吗?”
  走到厨房门口的织田作之助终于听懂了他的意思,猛地咳嗽起来,面色涨得通红:“太宰……!你在胡说什么!”
  加茂伊吹摸了摸鼻子,决定保守号码牌的秘密。
  “你好,我叫日车宽见,是加茂先生的私人律师,目前正在随行配合工作。”
  十分钟后,与加茂伊吹坐在一侧的日车宽见向对面的太宰治递上了一张名片,他明显比织田作之助更早明白太宰治的揶揄,但工作的疲惫让他无暇顾及微不足道的误解。
  织田作之助扶额,他以同样的格式自我介绍道:“太宰,我目前也正出于工作原因和加茂先生一起行动,主要是写写……文书,还负责三人的饮食。”
  太宰治眨了眨眼。
  他说:“大家好,我叫太宰治,是被十殿拒绝的现港口黑手党,作为加茂先生的客人过来吃饭~”
  普通人律师先生只想叹息。
  ——啊……早知道客人是港口黑手党的成员,他就出门避一避了。
  ——正在堕入黑暗呢,日车宽见。
  第378章
  加茂伊吹最终还是没有吃下汤碗里鲜嫩的牡蛎肉。
  太宰治注意到他在上桌后只是轻轻搅了搅碗里的内容便又放下了勺子,然后专注于桌上的其他食物,再也没向汤碗投去半分目光。
  织田作之助发觉后轻叹一声,像是拿家中挑食的孩子没什么办法,伸手把汤碗拉到自己面前,又把剥好的蟹肉换到了加茂伊吹手边。
  感受到太宰治正安静地观察情况,织田作之助做出了解释。
  “加茂先生的饮食习惯比较特殊,平时不吃贝类、内脏和生食,甚至小刺很多的鱼和没剥壳的虾也最多稍微尝上一口。至于螃蟹,如果把可以直接食用的部分剥在碗里,他也能吃下一点。”
  “但牡蛎锅的尝试失败了呢。”他感叹一句,倒并非是在抱怨。
  加茂伊吹明显不喜欢烹饪后还基本维持原状的肉类,也认为过于滑嫩的口感有些奇怪,最终没有赏光一尝,牡蛎锅将被其他三人全部分食。
  好在他并不抗拒织田作之助递过去的蟹肉,这让本餐的厨师长长松了口气。
  “你观察得还挺细致的嘛。”太宰治实在很难评价前职业杀手将对于环境的感知力运用到服侍加茂伊吹一事上的行为,目光在两人间穿梭几次,更觉得对加茂伊吹的印象有所变化。
  正微微笑着安静用餐的青年马上从一个无所不能的可靠成年人变成了被娇惯着的孩子,从他淡定的状态来看,这样的日子应当已经维持了一段时间。
  “说实话,我也是来到横滨后才发现这些细节。”
  织田作之助见加茂伊吹伸筷夹取蟹肉的频率慢下不少,接下来便开始把拆好的螃蟹放在自己碗里,动作没有刚才那么细致,必要时还会直接用牙齿咬下藏在坚硬壳内的软肉。
  他说:“毕竟加茂家的佣人已经完全掌握了家主的喜好,饭桌上绝不会出现他忌口或不爱吃的食物。”
  “我懂我懂,”太宰治笑嘻嘻地接道,“就像是一家人只有孩子在挑食的原因是做饭的大人不会把不符合自己口味的饭菜端上餐桌。”
  “我应该比那种不懂得照拂孩子、只会一个劲儿指责人的家长更优秀吧。”织田作之助笑着,看见加茂伊吹和日车宽见都配合地点头,“现在的食谱是按照我们的口味仔细调整过才确定下来的结果。”
  加茂伊吹咽下口中的食物,终于插了句话:“别把我说成很任性的家伙啊,如果你也能像日车先生一样每天都很辛苦地工作,请位佣人到家里来也没问题吧。”
  “哈哈……”织田作之助干笑两声。
  他伸脚把一旁早准备好的垃圾桶勾到桌下,用餐巾纸将自己与太宰治面前小山似的蟹壳尽数扫下桌面,随着垃圾掉落的声响,他额外解释了一句。
  “我没有那个意思,”他道,“只是我觉得,既然加茂先生能放弃被佣人侍奉的便捷生活,为了让我们更自在而来到横滨,如果有什么我能做到的事情,我很乐意效劳。”
  更何况,即便没有脱离佣人照顾的机会,织田作之助也一直想为加茂伊吹做点什么。如果他的包容能略微弥补加茂伊吹童年时的遗憾,他当然会觉得一切都有意义。
  加茂伊吹向太宰治投去一个类似“你看吧”的眼神,状态十分轻松。
  太宰治猜,虽说织田作之助和加茂伊吹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前者顶替禅院甚尔身份的经历大概还是给两人带来了一些影响。
  如果不是那段时光的铺垫,恐怕加茂伊吹再和织田作之助同居两年,也很难坦然接受对方体贴入微的善意与纵容,甚至为此隐隐有些得意。
  实在好奇两人如今的关系,太宰治便真的直接问出了口。
  “我记得你们之前会称呼彼此的名字,居然现在还在使用敬语吗?”
  织田作之助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下意识望向加茂伊吹,生怕太宰治抛出的问题会唤醒加茂伊吹痛苦的回忆,也将他们好不容易有所缓和的关系打回原点。
  他没忘记自己曾被迫做过小偷——如果他的态度更坚决些、或干脆早早把真相告知加茂伊吹,说不定根本不会酿成挚友生死相隔的惨剧。
  “这么说的话,好像确实是在我的记忆恢复后就更换了称呼呢。”加茂伊吹双手捧着装有味增汤的、热腾腾的瓷碗,自然地接道,“要不要重新叫回名字?”
  “诶、啊?”织田作之助下意识坐直身体,像是才从梦中惊醒的学生听见老师点名。
  加茂伊吹沉吟道:“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我们认识也有四、五年的样子了。也就是说,你介意我还叫你为‘作之助’吗?”
  “没问题啦~我猜这家伙第一次听你叫‘织田先生’时,大概心脏都快停了吧。”太宰治马上替好友接话。
  加茂伊吹重返横滨宣布记忆恢复时,在织田作之助脖颈上方摇晃的、命运的铡刀终于重重落下,让他光是被自己的良心拷打便吃了些苦头。
  织田作之助没有接话,他垂下眼眸,总觉得眼下说些什么都不太合适。
  “说起来——”加茂伊吹被手心温暖的热度提示,想起了返程时的小插曲,“我把作之助给我装的暖手宝塞给太宰君的学生了,没关系吧?”
  “让他还回来吧,他在贫民窟里摸爬滚打时也没有好心人送上暖手宝,我可不想让他变成软弱的家伙。”太宰治以开朗的语气道出了过于冰冷的内容。
  “不用!我买了很多,全都放在玄关备用,下次出门前我会再帮你装好的。”织田作之助连忙阻止太宰治堪称刻薄的行动,最后才不经意般低声接上一句,“……伊吹。”
  加茂伊吹没露出任何像是正感到勉强的表情。
  他还能转头问问身边的另一人道:“日车先生——”
  “不,我还是维持原本的状态就好。”日车宽见比织田作之助要理智的多,他已经吃光了自己的餐食,轻轻放下筷子的同时说道,“感谢款待,请各位慢慢享用。”
  他以工作繁忙为借口回到房间为三观紧急避难,以免稍后听见像聊起家长里短话题般说出的黑/帮/火/并计划,只在上楼前留下一句“一会儿我来洗碗”就无影无踪了。
  “……虽然现在问可能有些迟了,”太宰治道,“他难道是……”
  织田作之助叹息道:“是普通人。我想得太简单了啊。”
  大概也有地区差异的影响,生活在东京的日车宽见对港口黑手党的接受程度远比横滨本地居民更低,也难怪他会早早离席。
  “没关系,正好我们谈些他不方便听的事情。”加茂伊吹暗自认为日车宽见当下抗拒的事物无非都是对未来转变为咒术师的铺垫,倒是觉得无伤大雅。
  “是啊,我必须得和织田作好好控诉加茂先生的冷淡态度才行。”太宰治道,“其实我最近有脱离组织的想法,但安吾和加茂先生都不想帮我洗白身份,我连悄悄逃离横滨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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