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那你们就在偏房等呗,”真人满不在乎地笑,“反正伊吹今天本来就只要求我待在房间里呢~”
  加茂宪纪气鼓鼓地拍拍窗框,回身时又平静下来,热情地带织田作之助坐下,又找人前来招待,眨眼间便有热茶与点心奉上。
  “我们一起等哥哥回来吧。”加茂宪纪笑眯眯地捏碎一块点心喂给黑猫。
  织田作之助应了一声,侧眸看着与黑猫玩耍的男孩,猜想这会不会是加茂伊吹童年时的写照。
  而如今的加茂伊吹,正陪受邀登门拜访的日车宽见游览加茂家的本宅。
  “因为没想到你只有今日能空出时间,我还邀请了其他客人,你不介意认识一下吧?”加茂伊吹收到了织田作之助已经抵达的消息,转头问他,“你们应该也算得上是合作伙伴。”
  “当然,以你的安排为准。”日车宽见理解加茂伊吹会聘请多位律师以求完美答案的做法,他没什么压力,“请问是哪家律所的律师?”
  加茂伊吹饶有兴致地勾起嘴角。
  之前在电话里,对方的态度可没这么坦然。
  听说日车宽见按照十殿提供的线索深入探查,竟发现就连司法支援中心的官员也会借法律援助事业贪污腐败。亲眼看见上司用政府拨款讨好情妇后,日车宽见拨通了加茂伊吹留下的电话。
  十殿负责人为他简单介绍了组织的基本情况,日车宽见在听说范围覆盖全日本的势力全部为加茂伊吹个人服务时,不禁为这世上的不公平心生万千感慨。
  有人因没钱聘用优秀的律师或贿赂法官而被判处过重的刑罚,有人却能凭心意操纵庭审的结果,甚至藏在幕后无需露面就决定了旁人的生死。
  他们行动的目的不同,日车宽见不能指望加茂伊吹在得到每个政客或商人的把柄后都马上向法院提交证据,因此无法评判十殿的存在是否称得上邪恶。
  但在追求正义的路上,他心中怀揣着决不能退让的觉悟,原本以为只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向前,如今则有条更轻松、更迅捷的道路正摆在面前。
  他决定借力直上青云。
  在难得的假期受邀来到加茂家与加茂伊吹详谈,他一路走来的感慨恐怕比织田作之助只多不少,毕竟加茂伊吹在向他介绍宅邸之前的开场白是:
  “日车先生,你相信世界上有特殊能力存在吗?”
  千年来一直站在社会影子里的咒术师,永不休止的人类与名为咒灵的怪物的争斗,加茂伊吹正为之不懈努力的、争取永世和平的宏大梦想——
  日车宽见依然看不见所谓的咒力波动,却被在加茂伊吹指尖舞动的血液牢牢抓住视线。
  那条红色的细线灵活地在空中游走、变形、翻转,用片刻工夫将他自认为相当健全的世界观绞得稀烂。
  “如果你做好了加入这个世界的准备,”加茂伊吹笑着说,“作为对你的奖赏,我会帮你实现你的梦想。”
  日车宽见该到一旁抽根烟缓缓,但他没有那种习惯,只是背过身翻了翻笔记本里的内容。
  半晌后,他对加茂伊吹说:“我要求依然保留我的公派律师身份,但如十殿负责人提出的首要原则所说,在为你工作期间,我的一切安排以你为先。”
  “我同意了。”加茂伊吹毫不犹豫地应道,“继续逛逛吧,每块地都要写进遗嘱才行。”
  他带日车宽见随意转了转,然后便提出要一同回去接待织田作之助。
  “请问是哪家律所的律师?”日车宽见问。
  加茂伊吹笑笑,答道:“不是律师——我请来了一位作家。”
  日车宽见认为自己得正视雇主的需求,他在草拟遗嘱时应尽可能做到辞藻华丽、语言精妙。
  ……不。
  他还是忍不住腹诽着吐槽。
  这根本不是遗嘱应有的风格吧——不如说,加茂伊吹为什么会请一位作家来与他合作!
  第369章
  回到加茂伊吹的院子中,三人见面后自然又是一番寒暄,尽职尽责的加茂宪纪得到了出门探望枷场姐妹的许可,欢呼着朝院外跑去,给兄长留下了充分的谈话空间。
  主人一方准备了足够丰盛的晚餐,餐厅中没有佣人服侍,但需要自行完成的步骤也只有吃饭和倒酒。
  三人的座位前各放着一瓶掩去了标签的酒水,有效缓解了由价格引发的诸多联想带来的紧张,识货的客人自然能从醇香的味道中品出金钱堆砌出的口感。
  加茂伊吹深谙待客之道,加上早对织田作之助和日车宽见有一定了解,在递话活跃气氛时总是恰到好处,既不会令人感到冒昧,也不会让谁生出被冷待的错觉。
  “织田作之助先生吗,”日车宽见若有所思道,“虽然我不太了解文学方面的事情,但最近常听见您的名字。”
  织田作之助无奈地笑道:“那要归功于加茂先生了,他总会把承诺过的内容做到最好,十殿就在宣传工作上出了不少力。”
  日车宽见由此断定织田作之助也是被加茂伊吹以重利诱惑加入十殿的成员,对方得到的丰厚报酬无疑验证了他的选择没有出错。
  “织田先生的文章很优秀啊。我已经读完了全本,确实是拥有独特气质的文字。”加茂伊吹谦虚道,“你真把几年前一起讨论过的情节写进去了呢。”
  “啊、那个,”谈及过往的相处,织田作之助多少有些局促,他含糊地回答,“毕竟是很宝贵的素材。”
  加茂伊吹眉眼弯弯,从表情上看不出丝毫责怪之意:“你啊,别再一直想着从前的事了,如果觉得过意不去,可以把你的手稿给我,我会让人卖个好价钱的。”
  “手稿已经被圈画成了连我自己都认不出字的样子了。”织田作之助为难地婉拒道,实则对前半句内容秉持不置可否的态度,“但我会好好保留下一份的。”
  注意到日车宽见的表情也很轻松,加茂伊吹在气氛正好时为两人正式介绍了邀请他们过来的真正用意。
  ——他希望两人在未来一段时间内都与他一起行动,日车宽见负责草拟遗嘱,织田作之助则要为他整理出一本传记。
  两人都没对自己的任务有太大异议,但显然对另一人的职责心存疑虑。
  “你说遗嘱……!”织田作之助正在饮酒,他猛地呛了一口,接着咳个不停,多少有些狼狈,“你今年才二十几岁吧,我还以为只有太宰会早早为这种事情做准备。”
  加茂伊吹与太宰治当然也有区别,前者准备遗嘱,而后者准备的多半是毒药或麻绳。
  但织田作之助实际上想问:这该不会是种对他擅自配合伏黑甚尔行动的报复吧。他在抵达京都前从未考虑过类似的发展,但眼下则不得不重视起“加茂伊吹决心去死”的可能。
  加茂伊吹表情很好,他大概早就对织田作之助的反应有所期待:“因为我很有钱嘛,加茂家和十殿也需要得到妥善安排才能避免生乱。或许森先生也早就立下了遗嘱吧。”
  “钱的话——确实很难有人能胜过你啊。”织田作之助顿了顿,转头向日车宽见投以怜悯的目光,“日车先生要辛苦一番了,加茂先生名下的资产会让你大吃一惊的。”
  日车宽见借喝汤的动作巧妙地掩饰了抽搐的嘴角。
  该怎么说呢,是因为对首领还不够了解吗——至少日车宽见目前只发现自己存在这个印象——加茂伊吹实则给他一种……有点自恋的感觉。
  普通人会想到要在二十出头的年纪请人撰写传记吗?
  但青年用极短的时间打破了日车宽见的刻板印象,身体力行地向他证明:
  加茂伊吹与普通人的概念压根不符,他完全有资格凭心意为自己立传,并且,他真有因过劳而英年早逝的可能。
  织田作之助和日车宽见于加茂宅住了下来,他们随时为加茂伊吹待命,起初倒是比平日里还要清闲,但慢慢跟上青年的节奏以后,只觉得每日忙得几乎喘不过气。
  加茂伊吹凌晨才睡,五点便醒,等两个从没有赖床习惯的靠谱成年人出现在餐厅里时,他已雷打不动地完成了晨练内容,快吃完早餐了。
  织田作之助观察到,加茂伊吹晨起后似乎不太喜欢说话,像是某种刚启动时需要自行运转一会儿的机器,虽然也能针对外界信息作出反应,却一般主动选择保持缄默。
  通常情况下,加茂伊吹会笑着向进入餐厅的两人道句早安,然后听管家向他讲解日程安排。今日还是两人第一次赶上“现场直播”。
  “……整个上午都要处理公务吗?”日车宽见不确定地问。
  “考虑到家主大人要尽可能全面地掌握家族、总监部和十殿的运作情况,工作时间通常会持续到下午一点左右,但我会正常为两位客人准备午餐,请按您的生活习惯行动就好。”
  管家继续宣读道:“加茂家在下个月将担任总监部轮值主席,下午三点时,总监部会以通话形式和您确认接下来的重点工作内容,同时讨论五条家递交的人员更替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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