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他总要搞清楚眼前的情况才能离开,否则若是贸然分散了他与夏油杰两人的战斗力,令天内理子陷入真正的危险境地,反而正中敌人圈套。
  暴露敌人存在的信号实则并非泄露出来的丝缕咒力那般细微的东西。
  出人意料的是,一柄形状奇特的十手型胁插如迅雷劈开雨夜的天空般直接划开寂静却焦灼的气氛,破空声尖锐到刺耳,足以证明其速度与力道都不容小觑。
  五条悟下意识面对攻击来源的方向,又同时将天内理子扯向自己身后,却在真正看见那把武器时意识到情况不对,强行发动瞬移,带天内理子瞬间横向闪出一段距离。
  那柄胁差在一声巨响后落地——更恰当的说法是,它深深嵌入地板之中,简直带着将要把大地都一同豁开的旧日神明的气势——胁差正好插在五条悟刚才站立的位置。
  “怎么回事……”夏油杰的瞳孔微微一缩,他的想法显然瞬间与五条悟的念头达成了一致,这个猜测令他们感到更加迷茫。
  ——这次攻击分明并非针对天内理子而来。
  ——敌人想要杀死的对象,绝对是五条悟本人无疑!
  五条悟还要保护天内理子别被误伤,夏油杰当机立断做出判断,虹龙从肩头后浮现的幽深空间中飞出,迅猛地张大嘴巴,直奔那柄武器的把手而去,至少要先控制凶器。
  胁差手柄末端连接着的锁链在虹龙出击的瞬间蓦然收紧绷直。
  但令所有人都感到猝不及防的是,在夏油杰提防胁差可能会被立刻拔出抽回之时,另一把长刀却从另个完全相反的方向飞来,直接戳进了虹龙脆弱的眼球之中。
  属于咒灵的紫色血浆在眨眼间爆裂开来,虹龙用激烈的翻腾动作传达难以忍受的痛感,夏油杰不得不以极强势的口令才能暂时令情况稳定下来。
  而就在虹龙制造出混乱的间隙,十手型胁差被杀手悄无声息地拖回来处,速度却与发起袭击时截然相反,用过于缓慢的离去呈现出过于清晰的……
  ……挑衅意味。
  五条悟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他不认为咒术界内除加茂伊吹以外还有谁能与自己匹敌,就连参与了大量恶性事件的羂索也必然会在选择躯壳时进行取舍,只要能够找出其中弱点,五条悟应当也不至于落败。
  但他注视着那条在地上缓缓匀速划动着发出摩擦声响的锁链,又看向通向场馆深处不知究竟哪里的一片黑暗,分明感受到了对方向自己发出的响亮呼唤。
  “真是个嚣张至极的家伙。”五条悟不怒反笑,他表面仍是一派轻松的散漫表情,眼底却有藏不住的探究与防备,“简直是在大喊着‘我只挑战五条悟’啊。”
  夏油杰与他对视,他微微摇头,于是前者心中更充斥着一股焦躁又疑惑的心情。
  五条悟的六眼看不出锁链隐入黑暗的那端的尽头有咒力存在,因此基本被封锁了特殊的获取信息手段,现在甚至难以摸清敌人的人数与分布。
  他们只能凭借常识大致判断从两个方向掷来两把武器的最少有两人——因为没有正常人类能以这种速度瞬间从这头抵达那头。
  几次呼吸的时间,十手状胁差被拖入看不见的地方,一把长刀仍留在原地,却如同古代武士的衣冠冢般直立在水族馆铺设完毕的坚硬地板之上,让人莫名觉得不祥。
  五条悟静静地望着门内仅有水箱前的灯带照亮的空地,场馆内部极久都没再传出下个动静,叫沉不住气的天内理子与黑井美里畏惧地靠在了一起。
  除了游客与其他咒力依然没有出现以外,水族馆里赫然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他在让我过去。”五条悟已经有了结论,他冷冷勾起嘴角,看向大多数时候都能比他更理智地全面分析局势的夏油杰,“你怎么看?”
  夏油杰点头:“同感,但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保卫星浆体。”
  “可我的直觉告诉我——”
  五条悟难得对夏油杰已经给出的合理建议表示出明确的反对。
  “如果我们不能在这分出胜负,反而会将隐藏星浆体的、更安全的位置暴露,等在那时开战的话,恐怕就会因行动都束手束脚而更难顾及她的状况了。”
  夏油杰略微沉吟一会儿,在他没说话时,已然有几只小小的咒灵从身侧跑出,一溜烟地窜进了曾与羂索和真人碰面的场馆之中,先探了探前方虚实。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术式与咒灵之间的连接被迅速切断,夏油杰无需过多体会也能知道,前去探路的咒灵已经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抹杀。
  终于再没人进行否认——五条悟的看法实则不无道理。
  “你惹到什么不该惹的家伙了吗?”夏油杰迅速翻起记忆,希望至少能够想起一两个可疑人员,“他还真是来势汹汹,能如此快地掌握我们的行动路线,同时也目的明确。”
  五条悟耸了耸肩,他勾唇笑道:“既然他是朝我来的,我在解决此事之前继续执行护卫工作的话,只会给星浆体带来更大麻烦吧?”
  “计划变更——”
  六眼术师抬脚迈入场馆,也正是在他踏进黑暗之中的瞬间,仅针对他一人的帐终于在场馆外围迅速升起,将巨大的房间变成了只进不出的角斗场。
  刺客显出身形。
  男人悠闲地荡着手中的锁链,他微笑起来,嘴角的疤痕便跟着扭动一瞬。
  “我是伏黑甚尔,请多指教~”
  他如此说道。
  第263章
  ——伏黑甚尔。
  当时隔许久需要再与谁正式地完整报出此时的姓名之时,他心中没有任何摆脱家族阴影的快乐,反倒蓦然又为自己堪称荒唐的前半生感到悲哀。
  在临行前,伏黑甚尔为幼子做好了最后的万全准备。
  加茂伊吹早看出那孩子身负咒力,本来应当拜托他安排下惠的未来,但后来发生的意外太多,伏黑甚尔也不好再找他商量什么,只得自己思考。
  他学着加茂伊吹的模样周全地列出了惠成长途中将会遭遇的一切难题,然后分门别类整理起来,最终找好解决困难的大方案,提前一一实施一遍。
  若惠继承了能被禅院家看重的术式,禅院直毘人答应以七到十亿的价格买他回家。
  伏黑甚尔最明白天才能在这个拥有慕强尚武风气的的家族中得到什么优待,就算孩子天赋不济,就算为了花费的高价不被浪费,禅院直毘人也会尽力培养,试图激发更多潜力。
  若惠不过是个能看到咒灵、与普通人几乎无异的孩童,家中的姐姐一定能以最温柔又最严厉的方式耐心教导他做个好人,帮他过上父母追寻终生也未能真正拥有的平和生活。
  伏黑甚尔会选择入赘如今的妻子,实则并非需要来自对家庭毫不在意的女性能给予幼子的些许母爱,而是看中了跟随她坎坷生活的女孩的品质,希望能与她做个交换。
  以继父的身份,伏黑甚尔曾和伏黑津美纪一同讨论过惠——如今是伏黑惠的教养问题。
  自意识到继女的确是个适合托付的对象之后,伏黑甚尔开始过上了与妻子一样神出鬼没、常不着家的生活,但他以一己之力支撑家庭支出,时常向伏黑津美纪的账户中打去一笔巨款。
  惠是他与挚爱共同孕育的珍贵宝物,但在将生命都奉献给流淌着自己血脉的下一代前,伏黑甚尔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要去偿还一位友人的恩情,即便代价是被迫舍弃亲生骨肉。
  自打从横滨返回东京开始,伏黑甚尔就与羂索建立了紧密的联系,两人以对立的姿态完成互惠互利的合作,关系势同水火,却又不得不尽心尽力为对方提供帮助。
  在这期间,他看到了太多他所没能了解到的加茂伊吹。
  羂索的目标显然正是加茂伊吹,他将行动时的大部分时间都用于梳理情报,没有对其表现出绝对的、迫切的杀意,正是伏黑甚尔能容忍与他共事的重要原因。
  于是在复习加茂伊吹人生经历、不知试图找出些什么的过程中,羂索突然对正在制定针对五条悟的作战计划的伏黑甚尔说道:“你知道吗,你差点就做了十殿的首领。”
  伏黑甚尔在地图上轻轻叩着节奏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抬视线,却明显在意起羂索的发言,或许是因为涉及到取缔加茂伊吹的位置这一敏感话题,惯常懒散的语气都尖锐起来。
  “什么意思?”伏黑甚尔坐在桌上,脚则踏上了丢在地板上的一柄匕首,威胁意味十足,“如果你还没学会一口气把话说完,我会让你不得不再去挑具更牢固的身体了。”
  羂索大笑起来,他张开双手做出投降似的姿态,然后点点桌上的一份文件,轻快又开朗地说道:“加茂伊吹十二岁时抑郁症状加重,多次想要自杀。”
  “在未发出的写给十殿的遗书之中,盖上了首领私印的那张纸上,你是被他亲口指定的、唯一的继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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