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加茂伊吹言简意赅地总结道:“我是说,我可能已经成了罐子里的甜醋腌菜。”
  “噗——”
  五条的反应比加茂伊吹想象中更加激烈。
  “什么?甜醋腌菜?”五条兴致勃勃地凑了过来,与加茂伊吹之间的距离便被猛然拉近一截,他惊奇道,“你居然会将自己比作这种东西吗?真有趣!”
  他盘算着这个比喻背后的含义:“也就是说,房间是罐子,我的咒力是甜醋,而你是被我的‘气味’侵入的腌菜?”
  “正是如此。”加茂伊吹被他故意强调什么一般的说法弄得又有些脸颊发烫,但他还是坚持道,“或许收敛外泄的全部咒力会使你感到疲惫,但为了减少我遇到的麻烦,拜托你了。”
  “我明白了。”五条笑着,他反问道,“那如果我说——”
  “我是故意的呢?”
  加茂伊吹的眼睫不受控制地一抖,他眼底缓慢浮现出惊疑的神色,甚至使他忘记拨通下一座城市负责人的号码。
  “因为我太喜欢你,所以想让你全身上下都沾染我的咒力,这才刻意悄无声息地填满了整个房间,只为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叫你在还没察觉时便被我标记。”
  “这难道不是个相当合理的理由吗?”五条伸出一只手,似乎想要捧起加茂伊吹的脸颊,却被他微微朝后靠去的动作躲过,“你是怎么想的?讨厌我这样做吗?”
  加茂伊吹眯起双眼,注视着五条湛蓝的眸子,许久都未曾开口。
  五条能看见加茂伊吹身周的咒力流转发生了改变——青年将咒力尽数汇集于双眼之上,用观察咒力残秽的方式回视自己。
  “怎么了,怀疑我被咒灵掉包了吗?”五条悟眯眼笑着。
  加茂伊吹却并不认可他的玩笑。
  “你与刚来到这个世界那时,有了相当微妙的不同。”
  青年放下手机,反倒伸手抚上了白发男人的脸颊。
  五条本就白皙,加茂伊吹的右手却不显逊色,以稍有不健康的苍白“略胜一筹”,辅以两人的姿势与他袖口滑下时露出的赤红线条,呈现出令人看过一眼便永世难忘的反差。
  仿佛神使正在赐福人王,又像鬼魅正在迷惑圣子。
  但他吐出口的内容未免显得太过冰冷了,他说:“你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又独自行动了吗?我无法相信对咒力的把控早已抵达炉火纯青之地步的六眼术师没有发现身体的异常。”
  五条仍没接话,他脸上的笑容已然消失。
  男人在赌,赌加茂伊吹猜不出他的变化,但事实证明,他还是低估了加茂伊吹实力与智谋两方面的进步速度。
  加茂伊吹问道:“你从什么时候感到咒力开始失控了?”
  “啊,被发现了。”五条弯了弯眼睛,却并非真心实意露出微笑,而是表现出对此事的满不在意,“不过你这样直接问出口的话,我也觉得很难回答。”
  “你不知道咒力开始失控的具体时间?”加茂伊吹显然并不相信。
  五条坐直身体,自然地与加茂伊吹拉开距离,也使脸颊远离了对方冰冷的掌心。他们重新回到相似的高度,以平等的姿态对视,飞快投入下个话题之中,不再玩笑。
  六眼术师回应道:“我想,可能是‘命运’之类的存在想要削弱我的实力,以防我在这个世界大闹一场,破坏了事件的原有轨迹。”
  “被温水煮青蛙的家伙是我才对。”他终于乐了起来,“如果你想彻底摆脱我的咒力,可能就得把我安排到其他房间去了哦~”
  他故作轻松,却并没说出实话。
  事实上,五条分明知道,他越是对加茂伊吹感到心动,对咒力的掌控便越是微弱。
  简直像是——
  简直像是世界正拒绝他的存在,禁止他与原住民产生链接一般。
  第232章
  宽敞的实验室中,寥寥几位科研人员正于无数滴滴作响的仪器中紧张地穿梭,尝试以最快速度解决引起警报声响彻整座建筑物的问题源头。
  ——躺在意识传输仪器中的志愿者即将失去生命体征,这是项目组极力想要避免的意外情况。
  没人希望一直隐蔽进行着的研究会因为一场人命关天的大型事故引起政府关注,这个失误不仅必然破坏当前的全部研究成果,还会再次搅乱加茂伊吹辛辛苦苦奋斗出的人生,叫两个世界同步进行的工作功亏一篑。
  代号“纸舞”的系统已经许久没再返回现实世界寻求帮助——世界间的流速不同,比起它前段时间往返的频率,最近它的确显得过于安静了。
  这大概与加茂伊吹正忙着应付来自平行世界的六眼术师有关。
  无需全力为系统解决不可知的麻烦,项目组好不容易才能将精力放在向漫画世界投放真实人类意识的研究上,却因一个微小数据计算错误而即将惹上大麻烦,这令众人感到焦虑的同时也懊恼不已。
  “我就不该提出这个设想。”双手扶着意识传输仪器的操作台,其中一人边尝试调节氧气与营养液的输送量,一边大声抱怨道,“而且我们干嘛这么心急?”
  另一人手持纸质报告记录着志愿者的生命体征,在本子上写下一个个象征着人体正处于濒危状态的数据。
  他头也不抬地答道:“我们本以为这个项目的成功能为加茂伊吹提供一些帮助,没想到适得其反,现在反倒可能叫整个实验停摆了。”
  “实验室被封,昂贵的仪器尽数充公,辛苦收集的数据作废,尽力隐藏的科研成果也会引起世界规模的轰动,我们还要面临牢狱之灾——”
  有人烦躁又绝望地怒吼一声:“——我甚至已经开始后悔参与这个计划了!”
  “别说那些丧气话了,你们讨论的内容对解决眼前的麻烦没有任何好处,别逼我为此发火。”看似领头人的一位制止了自暴自弃的同事,“只要我们确保志愿者仍然活着,实验就不会被勒令停止。”
  “好吧——往好处想想,至少加茂伊吹那边正一路向好呢。”
  最开始就不断提出质疑的那人给自己找了个乐观的理由,然后闭上了嘴。
  一直没说话的一人终于算出了能够支撑意识传输仪器正常运行的关键数据,他猛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白色长褂的衣摆都跟着飞扬。
  “快让开!”他狂奔到意识传输仪器旁边,调出经过层层加密的控制面板开始对程序中的某段代码进行修改,“我会救下她!就像当年救下加茂伊吹一样!”
  记录志愿者生命体征的那人笑了一声,他依然不紧不慢,语气和缓地答道:“以你一次性成功将纸舞投放进漫画世界的实力来看,我倒是真的不太担心。”
  他平静的音调中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下意识感到安心的意味,于是众人不再抱怨,纷纷以期待的目光看向正在修改代码的同事,希望能在进行解救的黄金时间内挽回志愿者的性命。
  实验室中的警报依然在不断发出高频率的尖锐鸣声,像惊雷般敲打着几位科研人员的心脏,叫他们不自觉屏住一口气,直到意识传输仪器紧闭的舱门在一声巨响后弹开,房间中才爆发出一阵喘息。
  “快!为她遮光!”
  “拿支具来!她不能一下子独立行走!”
  “连接仪器,连接仪器,监控她的生命体征!”
  无数指令在瞬间被下达又执行,从休眠舱中醒来的女人于睁眼前就被团团围住,手脚被黏上单独连接其他仪器的电极片,连指尖都被多参数监护仪夹住,使她几乎与住在重症监护室中的患者没什么区别。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她刚从鬼门关走过一回,状态差得要命,甚至没能在意识回笼的第一时间醒来,而是陷入了昏迷似的深度睡眠之中。
  但随着仪器屏幕上的数据波动逐渐平稳下来,所有科研人员都显得无比激动。
  “生命体征已经恢复正常,她醒来只是时间问题。”
  负责记录的那人满意地在“无异常”一项挨个写下呼吸、体温、脉搏等详细情况:“我已经连续工作了五天,再不休息一下,被大家这样照顾的人就是我了。”
  “辛苦了。”领头人拍拍他的肩膀,“对研究内容保密的代价就是项目组人力匮乏,你是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虽然这段时间相当辛苦,但的确挽救了我们所有人没错。”
  男人扬眉,短暂的沉默过后,他于同事们期待的目光中轻叹一声,答道:“我明白了……我会坚持到她完全恢复健康那天。”
  这是所有人预料之中的答案,毕竟项目组内对医学有所研究的家伙仅他一个,连续工作五天甚至五天以上的可怜人却不止他一个。
  被众人倾注了全部关注的对象——那位名为“王仁望结”的志愿者,最终在脱离休眠舱后的第三十四个小时醒来。
  她明明大睡一场,却显得比紧闭双眼时还要疲惫,脑内遗留的痛苦记忆使她在见到有人出现的第一时间下意识瑟缩成一团,仿佛要将自己藏进床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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