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这就要归功于不同作品的设定了。]黑猫懒洋洋地应声,此前在宠物托运的箱子中蜷缩太久,难得又能舒展身体,它已经在他的肩头化成了一摊捧不起的软泥。
  [于你所在的作品中,意大利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欧洲国家,咒力不繁荣,因此连带在整个咒术界都没有太强烈的存在感,原著中甚至都从未被人提及。]
  它张大嘴打了个哈欠,声音越来越小:[但在另一部作品中,意大利是罪恶的温床,这个国家由暴力、色情与毒品组成,主线剧情由此展开,好叫主角大展拳脚。]
  “难怪。”加茂伊吹露出了然的神色。
  他刚想说些什么,远处便有尖锐的警笛声蓦然划破了机场门前的喧闹。
  由警车与警用摩托开道,一排气派的黑色轿车在群众惊讶的目光中停在距加茂伊吹不远处的马路边,有位西装革履的男性下车后左右扫视一圈,随后直奔他而来。
  “加茂少爷,路上有些堵车,我们只能专门找警察开路。”那人虽是标准的西方面孔,吐出的却是极为流利的日语,“还好你们还没离开,否则上司一定会怪罪我们待客不周。”
  身为队伍中三位一级咒术师之一,一直陪伴在加茂伊吹身侧的男人自觉该拿出成年人的担当,按照加茂伊吹授意过的强势语气回敬对方的姗姗来迟。
  但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刚才还显得相当强硬的加茂伊吹竟然露出一个笑容,语气温和道:“早听说那不勒斯是意大利内交通压力较大的城市,我们也没等太久,倒是能够理解。”
  在加茂伊吹的形象即将从少年老成、一心维护总监部尊严的御三家使者变为只会耍嘴上功夫、实则外强中干的纸老虎前,他话锋一变,还没等接应的使者松一口气,已经追加了一记重击。
  “不过,我没听说哪里的宾客会在东道主的管辖范围、甚至是警察眼前遭遇抢劫。”
  加茂伊吹笑得真诚:“百闻不如一见,今天倒叫我们亲自经历了一回。”
  五分钟后,加茂伊吹悠然地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情相当美妙。
  反正黑猫说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在这一年内出事,他决心抓住机会,不再瞻前顾后,想在保证人设不出差错的同时,尽可能活得自由随性一些。
  于是,在乔鲁诺还等待着由行李箱变成的青蛙与他会和之时——
  机场的警察已经迫于咒术界高层施加的压力,将他设置成了短期内的通缉对象。
  第74章
  意大利方面带着加茂伊吹一众来到了那不勒斯郊区一处有结界保护的别墅,免去了众人出入酒店可能带来的麻烦,也更便于进行术式与战斗技巧的教学,可谓是做足了周全的打算。
  婉拒了同伴主动让出的更加安静的楼上房间,加茂伊吹选择住进一楼走廊最深处的屋子。
  这里虽然全天难见阳光,但好在有个直接与后院花园联通的小小阳台,进出都相当方便,最主要的是无需上下楼梯,为他省下了走路的力气。
  加茂伊吹从不主动提及右腿的残疾,但也绝不敏感地要求所有人都共同避讳这个事实。
  意大利方的负责人原本还在为他极力推荐三楼那间最为宽敞的屋子,或许是想通过此时的热情弥补之前迟到的错误——
  而加茂伊吹只是轻描淡写地吐出一句“我使用的假肢不太方便爬楼”,便在对方揉杂了震惊、愧疚与惋惜的目光中顺利走进了自己选好的住处。
  行李箱早在车子行驶出一段距离时变回原样,好在其中大多都是些衣物,猛然压在加茂伊吹身上时不算沉重,给足了旁人反应的时间。
  此时将行李箱放在脚凳上打开,加茂伊吹从里到外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没见有任何物品丢失,抚摸表面也再找不到生物的触感,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幻觉。
  于是加茂伊吹从口袋中扯出那块被揉得发皱的手帕,其上的粘液还没干涸,连带他的衣服都被弄脏一块。
  黑猫见他盯着手帕发呆,已经看破他心中的想法,轻声道:[不是假的。]
  [你们迟早有一天会再见面的。]
  黑猫身后粗长的尾巴有力地在桌面缓慢地扫来扫去,它转头,目光从加茂伊吹身上移到庭院中茂密的植物上去,劝慰一句:[现在就当稍微喘口气吧。]
  加茂伊吹没法完全放松下来,听了黑猫的话,脑海中闪过的唯一一个想法是:看来乔鲁诺是这部作品中的重要角色之一。
  他的思维早就形成了先迁就人气思考的定式。
  如同商人会下意识用冰冷的数字概括一件艺术品的价值,如同医生的职业病会使其在和人对话时本能地关注对方的健康状况。
  加茂伊吹能流利地将lesson 1到lesson 6的内容倒背十遍,却做不到抛却人气,单纯以普通人的心态与身份凭真实想法行事。
  他的真实想法本就与对人气的考量融为一体,让加茂伊吹变成了文学作品中才会出现的、被科学怪人改造过身体的怪胎,从起点便失去了与正常人为伍的能力。
  不过于他而言,这些都是无所谓的挣扎,他早就不会再用蠢事折磨自己了。
  身体只不过是刚碰到那张柔软的大床,十七个小时的航程带来的疲惫便一股脑涌上心头。
  加茂伊吹灌下半杯凉水才振作起来,他将衣物与日常用品归置到合适的位置,又边洗漱边等待洗衣机轰隆隆地运转完毕,直到将衣服晾去窗外才倒了下去。
  “好累……”他无意识地抚摸着右侧胯部,那是他右半边下肢所剩余的为数不多的躯干,“稍微歇一会儿再清理假肢吧。”
  黑猫轻快地跳到加茂伊吹的枕头上,用温热的身子圈住他的头顶,亲昵地靠着他,又伸出舌头为他舔舔头发。
  它知道一个孩子在说出那些看似没什么用的话时所持有的心态,于是以温柔的语气肯定道:“毕竟坐飞机与单纯在房间里休息不太一样,感到疲惫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反正时间还多,你先把假肢脱下来,等有力气时再清洗好了。”
  加茂伊吹有了些精神,他解下假肢放在床上最边缘的位置,再躺下时果然感到轻松许多。
  随松驰感一同袭来的是难以抵御的困意,加茂伊吹在陷入睡眠前强撑着从手机的备忘录中翻出未来一段时间的大致安排,确定今日已经再没有待办事项后才安心合眼。
  黑猫不会被□□的状态影响,它既不会感到疲惫也不会感到无聊,在与加茂伊吹共同闭眼小睡了一会儿后,就跳下床跑进了院子,利用这段时间将整栋别墅的构造摸了个一清二楚。
  加茂伊吹比同龄孩子要少眠一些,在被敲门声惊醒的时候已经彻底打散了睡意。他很快便起身整理好睡皱的衣物,借阳台前的落地窗投射过来的月光打开了房门。
  他的右侧身体隐在门后,因此叫人难以看见那条空荡荡的裤管,敲门的女生仅是因为这过快的速度微微愣了一瞬,随后便回过神来说道:“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加茂少爷也来一起吃些吧。”
  “好。”加茂伊吹顿了顿,他补充道,“不用等我,我要简单收拾一下。”
  那女生离开,加茂伊吹合上房门,转过身时顺手打开大灯,目光落在床上的假肢与手机上。
  他嘴角微微一抽,终于想起了此前被自己彻底忘在脑后的大事是什么。
  *——————
  “所以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地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啊!”
  禅院直哉的声音通过昂贵的跨国电话穿到已经位于另一个国家的加茂伊吹耳中,却足以将他的不满尽数传达出来:“他们都说本该由我那三个废……”
  他猛咳一声:“废、废……废老爸好大心思才培养起来的哥哥去。”
  有了这样一遭口误,禅院直哉的气势弱了些,可听着听筒中加茂伊吹满是无奈意味的轻笑声,心头那股火就又烧起来,支撑着他的音量再次拔高了许多。
  “你干嘛总要给别人收拾烂摊子!”禅院直哉似乎是忍无可忍,“我家再不想答应,也轮不着你到意大利去,加茂家与总监部关系那么好,想要拒绝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加茂伊吹还没说话,那少年却突然福至心灵。
  他恼怒地询问:“我知道了!是加茂拓真那家伙有了新儿子才故意把你支开的吧!他到底知不知道该如何当父亲,怎么能让你去做那个什么狗屁领队!”
  眼看他越说越过分,小小年纪便口无遮拦,又要原形毕露,加茂伊吹连忙咳嗽几声。
  大概是学得极真,禅院直哉果然立刻忘记了刚才的愤怒,如同围在主人身边团团打转的小狗般担忧道:“你怎么了?是意大利的咒灵太强还是天气太差,是生病了还是受伤了?”
  加茂伊吹擦拭残肢的动作微微一顿,他随口说道:“刚刚在喝水,一时有些着急。”
  “你着什么急?”禅院直哉嘴快道,“我有好多事想问你,你急着干什么去?”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