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禅院甚尔与加茂伊吹无法复制这条路线,只能尽快顺楼梯离开。
  于是在加茂伊吹刚刚扑到栏杆前、还没来得及看个究竟时,禅院甚尔已经又一次一把将他抱起,转身便朝来时的楼梯间奔去。
  迟迟才从后厨出来的服务员被两人抛在身后,热情的问候声也只听见一半便就此消失。
  加茂伊吹搂紧禅院甚尔的脖颈,他体会到了与上楼时截然不同的感受。
  禅院甚尔简直像头凶狠的狼或豹,此时与加茂伊吹接触的身体部位皆隆起硬实的肌肉,蕴含着经过压缩的巨大力量,使他们眨眼间便来到了一楼的出口。
  过程很颠簸,风声也如迎风骑车般震耳,加茂伊吹心脏狂跳,因这样的速度而感到有些不适。
  他空出一只手死死压着胸口,顺带将指尖的血珠蹭在衣领上,又分析道:“对加茂家的名号有强烈反应,是诅咒师没错,而且我看他们表情不对,恐怕是真的找对人了。”
  “我保证能在你被叫回高专前解决这事。”禅院甚尔面上倒不显得着急,还能随口安慰一句。
  他的速度依然很快,见加茂伊吹难受,抬起按着他肩膀的左手护在他面前,遮住了狂吹乱卷的大部分迎面风。
  此时已经无需加茂伊吹再竭尽全力辨认那点微不可见的咒力痕迹,禅院甚尔早在奔出大楼的瞬间捕捉到了街道最远处的某个身影,目光便再也未从其上离开。
  或许是因为没想到残疾的加茂伊吹竟会有如此之快的速度,两个诅咒师在一头扎进人群中后便放慢了脚步,没走多久便拐进了一条小巷。
  禅院甚尔与加茂伊吹停在巷口朝里望去时,浓眉大眼的男人正朝更深处的某个位置说再见,显然是决定与那老妇分头行动,已经决定了各自的去向。
  他转过头时,一道黑色的身影已经闪现至他面贴面般近的位置,右拳凝结万钧之力,像汽车撞过般狠狠砸在了他的下巴上,将他整个人都掀翻在地,重重摔在了远处。
  禅院甚尔的拳头实在重的要命。
  眼见诅咒师因这一击暴咳着吐出血来,加茂伊吹心头一颤,预感到这似乎就是揭开复仇之幕的首场战斗,身体中的血液都因此沸腾起来。
  那场袭击之所以能轻易夺走他的右腿,必然有极为精妙的安排与能力强大的领导,诅咒师与咒灵分布在各个关键之处里应外合,共同编织了加茂伊吹未来的悲剧。
  就从此开始,将以往的痛苦通通还给他们——!
  但此时真正直面这个问题,加茂伊吹才意识到,事情似乎并非只是了结某人生命那样简单。
  禅院甚尔已经揪起了男人的领子,姿态之轻松不像在与诅咒师作战,反倒宛若街头混混打架。他歪着头朝加茂伊吹笑,问道:“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有。”加茂伊吹蓦然感到喉咙间有些干涩,他飞快偏移视线,尽可能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终于稳定了情绪。
  目光再次转回来时,他发现那诅咒师也在看他。
  对方终于从刚才那一拳中回过神来,此时却并不显得害怕,满脸都是挑衅的笑意。与御三家间要顾及利益纠葛不同,诅咒师衡量咒术师价值的方式只有一种——赏金。
  五条悟名列悬赏榜首,他实力强劲,诅咒师们痛恨他,却也不得不给予他相应程度的重视。
  但加茂伊吹不同,他早在两年前便被成功狙击,袭击过程之轻松几乎令参与过的每个人都感到难以置信,也正是因为如此,没有任何一位诅咒师会将他放在眼里。
  “你想问什么?”那男人恶劣地咧开嘴角,“我叫粟坂二良,今年四十岁,是位诅咒师,杀过的人不计其数,正是咒术师该祓除的对象——够了吗?”
  “还是说,你身份尊贵,更想听些与众不同的秘闻?”粟坂二良的笑容越扯越大,他笑到不能自已,本就突出的眼球更显得怪异。
  “两年前,我参与了针对加茂家次代当主的大型袭击,负责阻拦之后想要进入相同道路的车辆,以免有不可控因素影响计划实施。”
  粟坂二良挑衅地大笑,他甚至探着脖子追问:“这是你想听的吗?我……”
  没等他继续吐出后半截内容,禅院甚尔已经将他狠狠甩向地面,左脚踏住他的胸口,在他彻底倒下前大力踩下,弯腰便对着他的门面又是一拳。
  加茂伊吹的呼吸终于急促起来,他面色发白,想要亲自杀死这恬不知耻的凶手,双脚却在原地生根发芽,仿佛千斤沉重。
  这本该是个极为畅快的时刻,他却无法在第一时间做出决定,思绪又一次被劈为两半,猛烈地撕扯着他的神经,让他再次陷入挣扎之中。
  加茂伊吹不得不在行动前思考——读者想看到怎样的画面?
  如果假装不想面对,禅院甚尔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完全接管这场战斗,他也就能暂时不必杀人,为暴露人设中的阴暗面做好更多铺垫。
  但他总归逃不掉的,手刃凶手是支撑他前进的重要动力之一,第一场战斗便打起退堂鼓,只会让他之后常常想要逃避。
  读者会怎么看待此事?读者能否接受九岁的孩子杀人?读者希望他如何去做?读者分别会对他的两种选择做出什么评价?
  ——读者想看到怎样的画面?
  加茂伊吹感觉自己快疯了,他感到眼眶发热,似乎想要流泪,却又因脑内激烈的思想搏斗而只是干巴巴地发痛。
  就在此时,禅院甚尔那头的动静逐渐小了。
  “咦?”少年疑惑且满是兴味地挑眉,“这是你的术式?这还挺有趣嘛。”
  硬生生接下禅院甚尔全力的几拳,粟坂二良虽然一直被踩在脚下,却没再受到任何伤害,此时还在轻松地微笑。
  第39章
  禅院甚尔突然笑了,他一把握住粟坂二良的右手,将人强势而不容反驳地从地面上扯起,轻快地为其拍拍肩膀上的灰尘,做出一副极为友好的模样,似乎就差为男人点上支烟。
  可他眼中宛若猛兽锁定猎物般的锐利光芒做不了假,即便懒散地垂着眼皮,令人难以承受的恶意依旧铺天盖地朝对方袭去。
  他推了把粟坂二良的肩膀,令对方狠狠撞在墙上,紧跟着上前一步,逼近对方,把人夹在了自己与墙壁之间。
  禅院甚尔的唇角划出一个轻浮的笑,他晃了晃头,说道:“你不怕死啊,那就来试试呗?”
  “看看是我的体力先耗尽,还是你的咒力先用完。”
  话音刚落,他已经又大力朝粟坂二良脆弱的鼻梁凿去一拳。
  加茂伊吹死死盯着被男人那尚被禅院甚尔手臂遮住的面部,在意识到对方是位拥有术式的强大诅咒师、而非任人宰割的离水之鱼时,他不得不强行忽略负面情绪,先与禅院甚尔共同找到术式的突破口。
  ——就算无法解决问题,也要压缩战斗时间,尽量减少令禅院甚尔受到伤害的可能。
  等粟坂二良那张欠揍的脸再次出现在眼前时,加茂伊吹惊讶地发现:他本该被打碎的骨头依然完好无损,隐约蕴含杀意的攻势没能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禅院甚尔轻笑一声,并不气馁。他似乎真的要采用刚才所说的方法进行试验,没有犹豫便又一次抬起了手臂,就在即将再挥下拳头时,加茂伊吹终于找回了发声的力气。
  “甚尔,”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我们速战速决,别把街上弄得太糟。”
  禅院甚尔从善如流地收回了手,他并不显得为难,转而去扯男人牛仔裤上的腰带,笑道:“就用皮带把他吊在这里好了,如果死不了,那就等抓到另一个再回来一起解决。”
  眼见腰带扣已经快被满脸无所谓的禅院甚尔扒开,粟坂二良终于放弃了继续用这个方法挑衅加茂伊吹的想法。
  他是个能活剥人皮的极致恶人,即便面对一级咒术师也有与其一较高下的力量,之所以短时间内打不还手,只是因为敌人是加茂伊吹。
  既然已经察觉到自己与五条悟之间的实力差距,粟坂二良绝不会做些嫌命长的傻事,但此时逃到了距离六眼有段距离的偏僻小巷中,他不怕对方突然出现,也有心思玩些猫逗老鼠的游戏。
  就算加茂伊吹早就是诅咒师势力的手下败将,也无法磨灭他同样是御三家后代的事实。
  尽管他本人不再具备次代当主的价值,欺凌他却依然相当于打脸加茂家,想必凡是仇视咒术师的家伙都不会放过这种机会。
  粟坂二良也是如此,他想看看加茂伊吹无计可施、气到跳脚的模样,所以如孔雀开屏般不断展示术式——他得意洋洋,却发现事情的发展并不和他想象的一样顺利。
  在即将面临被同性解开腰带拴住脖子的羞辱时,粟坂二良展开了反击。
  他猛地扣住禅院甚尔的双手,嘴角用力朝耳根扯去,划开了一个阴森的笑。
  “你是禅院家那个没有咒力的孩子吧。”消息灵通且不怀好意的诅咒师凭一个名字判断出了敌人的身份,“友谊多奇妙啊,残疾和残疾成了朋友,抱团的感受很温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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