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发生了这样一个插曲,加茂伊吹再看向笔记时,便已经觉得其上的知识似乎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变得更加难懂了。
  他一目十行地读过第一页内容,终于意识到自己有些浮躁,一个因刚才的对话生出的念头像是夏日夜晚的蚊蝇,绕着人耳边嗡嗡作响,不被抓住便难以停歇。
  或许是之前想到的比喻提醒了他,加茂伊吹心中有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真将加茂伊吹与五条悟看作艺人,五条悟显然已经拥有了规模相当庞大的忠实粉丝。
  咒术界本就是个实力至上的世界,五条悟只要拥有六眼,就自然会拥有无数无条件跟随他的拥护者,因为他的存在本身便足够重要,即便五条家的家主之位不属于他也依然如此。
  但加茂伊吹不同,京都高专的学生之所以会将他放在与五条悟平齐的位置进行比较,只是因为他目前仍是加茂家宗家一支的独子,这是身份为他加持的光环。
  等三年后,那位原定的次代当主诞生,其他条件相等的情况下,大家一定会在健全人与残疾人间选择前者,支持加茂伊吹的力量又被分散,难免令人无法安心。
  就算事情发展相当糟糕,如果加茂伊吹非要采用武力手段才能获得家主之位,凭他一人之力,显然也无法与把持着整个家族的加茂拓真抗衡。
  ——对于这种情况,唯有一法可破。
  加茂伊吹认为,他该寻找一个机会,组建起直属于加茂伊吹本人的个人势力,做好万全准备,为未来夺权保驾护航。
  他脑内想了无数事情,笔尖却只是在本上划出一道深刻的墨痕。
  在沉思几日后,加茂伊吹决定先向有相关经验的朋友取取经。
  提起特殊部队这个说法,作为咒术界的全员共识,浮现在他脑海中的名字已经毋庸置疑。
  似乎没有任何一支队伍的力量能与禅院家最强术师集团——“炳”相提并论。
  第35章
  禅院甚尔从未获得过与族中同辈人共同行动的资格。
  众人此时都在私塾苦学,即使是最厌烦读书的禅院直哉也不得不一同努力——禅院家的学堂中有最博识的老师,谁要对家主之位有哪怕一丁点想法,就一定难免要去其中学习。
  宗家与旁支共十几人,唯独禅院甚尔有拒绝学习的资格与底气,反正他本来也做不了家主,很多事都没什么所谓。
  父亲与所有族人一样将他视为耻辱,他懒得听对方的各种借口,便干脆提前摆明态度,称自己也不想跟在那群烂人身边死记课本。
  那时禅院直哉甚至还没出生,族中没有能被称作天才的孩子,毫无咒力的禅院甚尔却依然是不变的霸凌对象。
  禅院直毘人的次子身体不好,无数个医生来来去去为他看病,最迟也在六岁时入了学;禅院甚尔白天被人掀翻碗筷,半夜去厨房偷剩菜吃,直到九岁还没念书。
  一开始是没人安排,后来是故意忽略,最后禅院甚尔自己不去,粗略跟着电视屏幕认了字,时不时找几本小说打发时间,这就是他对文化课程的全部了解。
  说到底,就算他真的入学,恐怕老师也没有与零咒力学生相处的教学经验:咒力与术式本就不在他应掌握的知识范围内,几位兄弟也少不了借机找茬。
  ——没人为禅院甚尔撑腰,他惹不起任何人,避其锋芒既是最好的方法,也是最坏的方法。
  他直白地管人家叫“烂人”,被留在一旁看笑话的禅院甚一听见,算是正巧骂到了当事人头上。
  放在平时,禅院甚尔一定会警惕对方当场发难,此时却只是满不在乎地笑。难得父亲要为了他拒绝入学一事假装表现出些许愧疚,让禅院甚一吃瘪的机会可不常有。
  如他所料,这位毫无责任感的大哥恼怒至极,心中却明白父亲不会在这件事上训斥禅院甚尔,他也不敢驳斥回去,只怕对方顺口应下入学事宜,未来让长房一支丢脸。
  禅院甚一口头上吃了亏,还要做出一副不想与不合群的废物过多计较的高傲样子,在父亲背后朝禅院甚尔狠狠啐了一口,转身便摔门离去。
  发生这件事时,禅院甚尔正好九岁,推拒时的言辞被禅院甚一添油加醋地说给私塾中的孩子听,他当天便被人堵在墙角使树枝抽了一顿。
  今年他十七岁,心态与性格都与当时大不相同。禅院家是否已经对他改观,这事不好说,他也不稀罕去想。
  ——所受的皮肉之苦越来越少,只这一点便足以让他缓一口气了。
  上一任家主一共生下三个孩子,这三人中,长男育有两子,次男育有四子,只幼子尚未婚配,在兄长继承家主之位的那段时间着急过一阵,现在又做起了缩头乌龟。
  禅院扇再过几年便要三十岁,不娶妻倒不是因为他潜心研究术式或无心耽于情爱,背后的理由过于可笑,甚至连家主都为他牵过几次线,照样没能谈成。
  据禅院甚尔所知,禅院扇想等来一段绝世良缘,要求未来的妻子最好是性格外貌样样上佳,最好家世显赫,不说御三家内部联姻,至少也要出身于某个世家,才好生出族中的下个天才。
  这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禅院直哉那时还不怎么记事,以那小子尖酸狂妄的本质,如果亲眼目睹了这场闹剧,恐怕禅院扇此生都无法在他面前抬头了。
  家宴上,禅院扇难得酒后失言,也不知道他究竟醉到什么程度,才能梦想从力求远离咒术界的狗卷家娶来位懂事貌美的小姐。
  好在大家知道他平日的德行,随便听听也不算什么大事。
  于是看笑话的人变成了禅院甚尔——面对这样一个白日做梦的蠢货,禅院甚尔偷偷朝杯子里倒了些酒,权当听故事,但他听的太入神,最后忍不住笑出声,反倒引来了许多关注。
  他立刻撇开眼,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禅院扇却被他的笑声激怒。
  男人像是头发狂的猛兽,甚至转身间便拔出了交予身后佣人保管的佩刀。
  变故来得太快,立刻做出反应的只有两人。
  禅院甚尔猛地从座位上跃出,一步便跨出了惊人的距离,轻巧地避开了那醉汉恼羞成怒的一击;主座上的禅院直毘人则狠狠拍桌,巨响惊醒了呆愣中的众人。
  大家即刻便起身拉架,好好的家宴乱作一团,禅院甚尔不是第一次破坏表面一派和睦的气氛,此时没有丝毫压力,只站在一旁静静地看。
  他手上甚至还捏着那只酒杯,其中的液体半滴没撒。
  禅院扇手上有刀,女人和小辈不敢插手,一时间也震住了长兄,竟然真被他捕捉到机会,不依不饶地朝禅院甚尔扑来。
  禅院甚尔起初两招没有还手,转瞬间便摸清了这位叔父的底细。
  或许是因为酒精麻痹大脑的速度太快,或许是因为将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没用的地方,禅院甚尔在一瞬间甚至对此感到惊讶。
  ——好笨的动作。
  他也喝了些酒,却没什么醉意,最醇香的佳酿在身体里像喝水般寻常走过一遭,几杯的量还远远没能触及能令他失去理智的界线。
  但禅院甚尔要为自己找个借口,他一会儿会咬定说自己喝了太多酒的。
  面对禅院扇的攻势,平日里因这个家族的一切而积攒起来的郁气都在此刻发作,禅院甚尔懒洋洋地将杯子甩到一旁的草坪上,目光已经如狼般锐利。
  禅院扇猛进两步朝他挥刀,呼呼作响的风声证明他心底的杀意绝非作伪,但站在刀尖下,禅院甚尔不闪不避,借少年人的身高直朝对方怀中迎去,恍若一道黑色的闪电。
  他一拳凿向禅院扇的胃部,自知此时力气相对不大,刻意用了八成力,在刀刃落在头顶前便利落地揍翻了对方,动作又快又狠。
  仰面躺在草坪上,禅院扇狼狈地吐出些许酸水,没等他挣扎着再跳起来,终于被人半拖半架地带回了房间。
  禅院甚尔刚才那一拳太有震慑力,其中透露出的实力相当可观,虽然不至于能稳稳压过在场所有族人,却也显得比同辈更加迅猛。
  一时间,就连他的父亲都有些哑然,不知该如何发落这场闹剧。
  少年懒散地掀起眼皮,正好与禅院直毘人对上视线。
  男人面颊微红,姿态随意,目光却炯炯有神。
  两人相顾无言,却都对彼此的心思心知肚明:禅院甚尔想要趁此出口恶气,禅院直毘人则想借机约束幼弟,这才会致使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
  最终宴会散场,禅院甚尔因冒犯长辈而被罚跪,禅院扇也就此与他结仇。
  后来在其他场合,禅院甚尔都没再见到禅院扇饮酒的模样,据说他选定禅院直毘人作为发酒疯的唯一观众,经常找对方单独聊天。
  一段时间后,佣人间传出风言风语,他们说禅院扇在饮酒的后半程常常破口大骂,内容脏得要命,简直不像老家主一手教养起来的亲生儿子。
  那时的禅院甚尔还对此有些好奇心,他仗着自己身无咒力不会被人发觉,偷偷到门外去听了一次,正巧将与自己有关的污言秽语听了个遍。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