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谢怀灵听罢,点了点头。他还不知道她的意思,她就已经弯下腰,进了船舫里,帘子要盖下去了,声音才出来:“我也请你吃饭吧。”
  与小丫头聊天时那张难得温柔的脸立刻就跳进了他脑海里,显得他无论何时再认识她一回,下定论都下得并不慎重,说到底还是不熟悉。可是哪里又有熟悉的必要,这般的没有与她面对面,却胜似面对面,才是真真正正的不自在极了。
  聪明的坏处就是不能不去飞快地猜测言下之意,她就是在口头上占了他的便宜,本来比他年纪小,才要这样来说。这该是件叫人无语或者干脆哭笑不得的事,但莫名的脸上一热,无情将头低了下去。
  第173章 失花待花
  也是无情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为了更方便与谢怀灵谈话,更为了私密性,在信中强调了只要有他们两个人,是而谢怀灵让侍女到岸上等着,无情也只能让下人下船,就留船夫到船舫的甲板上去。
  他不说自己为何进来的迟了些,谢怀灵也不问,她坐在窗边,好像一会儿工夫就犯起了瞌睡,昏昏沉沉地低了点头,看见他进来了,再重新将头抬起。
  无情并不问谢怀灵为何姗姗来迟,在她从他身旁过去的时候,他就知道了答案。在她身上,似有若无如游丝的血腥气飘来,也许不久后就会完全于空中消散,但那足以证明在她来的路上发生过什么,迷天七圣盟,不会有第二种可能了。
  他还看见了些倦怠。失去了和她聊天的人后,挂在眼角的倦怠,就带着她的精气神就往下掉,还好她应当是没有受伤的,倦怠里不存在痛苦,只是扶着窗,靠着窗。
  依旧是坐在她的对面,无情将乌木盒子拿了起来,船外的歌声未曾听过的,渐渐的,还传来了其它的乐声。乐声也可以是汴河的波涛的,平静的河面合该有起伏,或缠绵的,或低诉的,半含着些笑声的,于最艳丽也最热烈的季节,不大被拘束的奔逃。
  他听见了琵琶声,弦断雨落滚珠盘,谢怀灵也听见了,目光往河上去,透光的纱帘足够模糊的看见前方的轮廓,她眯了点眼,又睁开:“还有请人来的,同晚上也差不了多少了。”
  说完她就看来,不等琵琶弹到下一段,有些许的兴致:“今日有酒吗?”
  无情根本没有准备酒。不是不舍得,而是知道不适合,他不像追命,向来就不是多豪放的性子,和谢怀灵的游戏总是觉得得清醒再清醒的,回她道:“船上没有。”
  谢怀灵便失望了,再度念起陆小凤来,无情真不愧是能和苏梦枕玩到一块儿去的人,不对,不应该用玩这一个词:“真没意思,度船江上,时候也这么好,没有酒难道干喝茶吗?”
  她好像真是来玩的,叹了口气,忽而再想起什么,拨起窗前的纱帘往外看,但岸上的人来人往里,没有瞧见卖酒的,就又对着守在马车边上的侍女打了个手势,叫侍女买了送来。
  侍女去去就回,抱着一坛子酒。她拒绝不了谢怀灵,但在拒绝不了的同时态度也是端正的,送酒时还在跟她嘀咕:“小姐,毕竟楼主不准的事,少喝点吧。”
  “他不准我的事多了去了,要骂起来也不稀罕这一件。”谢怀灵不以为意,这么说完,就抱过了酒。
  隐约之间,听到苏梦枕的称呼,无情略微一侧目,侍女走后,他没有选择顺着苏梦枕的话头与谢怀灵聊起来,也跳过了酒这个话题,先去叫船夫,将船舫驶起来。
  摇晃之意此起彼伏,不过是微微如风过草地的,也只起到一个叫人知道船动了的作用,那人流似水、遍是喧闹的河岸,便也在微微的摇晃里逐渐离去了。汴京上的船只不算少,然而船只并不挨着船只,是独自流淌的,也有独自的波涛,每一只船都是汴河里零落的珠玉,没有串联这一说,船中人也只在船内,共处一室,秉话长谈,再合适也不过如此了。
  只是笑语乐声,耳触之即为乱,总叫人不能忽视这里是什么地方。无情心中从没有忘记过为什么来,手贴在乌木盒子上,等到船应是驶到了河中心去,声色仅剩琴音琵琶语还在连绵不绝,心下放松了些,将乌木盒子放到了船舫内的木桌上。
  谢怀灵正倒着酒。如何把酒从坛子里倒出来而不手抖、不把酒坛摔了,对她来说还是门学问,要专心致志,是余光瞥见了无情的靠近,才问道:“大捕头要不要喝酒?”
  “多谢,不必了。”无情拒绝了她的好意,将乌木盒子打开,决定还是先入正题。
  写着“甲”的那张纸,还好端端的躺在盒子里,将她的傲慢和挑衅全部带到了,除此以外,还多了一样东西。解开后就散成了一地零件的机关锁,居然又被无情拼好了,变回了最初神神秘秘的样子,紧挨着纸放着,用刻着“金蝉”“脱壳”的那一面朝着天空,也朝着来看它的人。
  谢怀灵先扫一眼,视线回转,根本不意外:“看来果真还是难不住大捕头,我曾经听过的所有传言,所言都不虚。”
  无情神色不变,将乌木盒子推回给了她,像她将它推给他一般:“既然如此,谢小姐要同我玩儿的是什么游戏,也可以一说了吧?”
  “好生心急。”谢怀灵抿了一口酒,喝出来了闲情雅致,还是不紧不慢、不疾不徐的顺嘴调侃了他,仿佛该有跟草给她拿在指尖晃,“难道在游戏开始之前,连通过考验的奖励都不要了吗?”
  这是更傲慢的一句话,她对着无情竖起一根手指:“我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一个和考验的内容相关的问题,我不会说谎。”
  她再手腕一转,轻点似的手势就变成了轻挑,来演示两样奖励的不同:“我也可以答应你一件事,一件对我来说不算很难做的事,我会为你做到,你自己选。”
  选择不算难做,有的问题早就在无情的思绪里走了千百遍,迟迟找不到线索,更无从谈起头绪,有这样一个机会、一个奖励,不如就问出来。他断然问道:“我选第一样——‘云梦仙子’王云梦,是否还活着?”
  刚说出口,他就看见了谢怀灵有些奇怪的眼神,这个眼神在他身上转了一圈,转成了一句话:“她曾经还活着,但是现在已经死了。”
  得到这个答案,无情便明白谢怀灵眼神奇怪的原因。他浪费了一个问题,柴玉关假死后到如今,应该也真死了,那王云梦活着的可能也不会高到哪儿去,他该再严谨些的。
  看出了他神色的微妙变化,谢怀灵稍一摇头,好像是心软了,放他一马,对他说:“大捕头,我好心帮帮你吧,你再说一遍,你要问什么。”
  这番的循循善诱,哪哪都写尽了善解人意,但无情知道,她与这个词不太有关系,也只是看起来像而已。
  可这又太像了,真就耐心地等着他,等着他思考后再说:“我要问,‘云梦仙子’的下落。”
  这回谢怀灵满意了,再喝了几口酒,声音和酒气在一处:“这个呀,说来也就话长了,大捕头是知道,王云梦九年前并没有死的,她与柴玉关携手,共同谋划了衡山之祸,图谋共得武林秘籍。她的下落,也要先从这里说起。
  “大捕头也许注意到了,王云梦,柴玉关,两人心性虽然相仿,但以王云梦的性格和霸道,又怎么会愿意与柴玉关共得呢?这个疑问的回答也很简单,她早就爱上了柴玉关,她已是柴玉关的妻子,为他诞下了一子,到今年也有十来岁二十岁了。这个沉浸在爱里的女人,就信了柴玉关话,与他同谋。
  “然后,她就被背叛了,柴玉关试图杀了她,她用尽了假死的手段,才活了下来。自那以后,仇恨滋养着她,她为了复仇隐姓埋名,就藏在那座城中。功夫不负有心人,九年过去了,她还是等到了柴玉关,但她等到的也不止是柴玉关。
  “只以复仇而论,她的愿望达成了,柴玉关死了,虽然不是死在她手里;以其野心更蓬勃的愿望而论,她失败了。”
  无情似有所感,去望谢怀灵的眼睛,她的眼睛有一层雾,唯有在暗光飞逝的时候,他能见到一瞬间的明亮,就像无论事情延展出多少的谜团,最后都会绕回到她身上,她站在迷雾中心,面纱安静的垂下:“我杀了她。”
  袖子划了下去,谢怀灵的手腕毕露,还有她手腕上的镯子,华光璀璨,夺目而辉:“这就是,‘天云五花绵’。”
  作为精通暗器之人,无情不可能没听说过‘天云五花绵’,他也看见过谢怀灵袖下露出来的镯子几回,这次她挑明了,他才惊觉这也是一件暗器,至此,就以足够他确信它的身份,天下第一暗器,名不虚传。
  “好了,接下来是游戏时间。”无情看清楚了,谢怀灵就收回了手,“先简单的介绍规则吧,我抛出线索,你追查案件的真相,应当是你很擅长的事,可不能算我为难你。”
  真是严阵以待,无情问道:“具体是什么案子,也需要我根据线索自己寻找,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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