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一个轻云出岫的笑,芙蓉香兰坐生春,就夺去了别的颜色,谋算的意味也随之少的可怜,几乎就像换了一个人,仿佛她纯然洁净,天生无尘。甚至可以说,这个笑该用温柔可亲来形容,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升如朝霞,再从朝霞里荡漾出蔽月的暖波。
  该说是很有杀伤力,不,极有杀伤力的,任谁见了,都难免要心动神移几分。不过,谢怀灵又哪里是那么正常的人呢,被送了这个笑的人,不会有一点欣赏的心思。
  “可怜”、“柔弱”、“无助”、“被拐”的白飞飞:“……”
  第108章 是故人归
  该用什么样的语言与文字,来形容白飞飞现在的眼神呢……首先这当然是精彩纷呈的,能说是“姹紫嫣红”的,管它青的白的红的紫的,各式各样的花朵的都恨不得开在白飞飞的脸上,她的眼中景色是一息之内就变了好几轮,心中定是有千言万语在呼啸。可是那又怎样呢,莫非她想说,她就能说出来了吗?
  那当然是不成的。所以她还保持着楚楚可怜、犹若春日娇花的表情,泪眼如水波,多恨也不能将她的弱态盖住了,因此怒火、羞耻烧得愈来愈旺,却偏偏还要向谢怀灵轻声道谢,感恩得热泪盈眶。
  ……对着谢怀灵感恩得热泪盈眶。
  失策了,好像还是装不住。看着这个人笑得越来越温柔,完全可以被就是在挑衅她的意思,白飞飞好险没咬碎自己的一口好牙。
  朱七七疑惑的目光游移着,看过柔弱得还在发抖的白飞飞,又看看能比之满庭芳的谢怀灵,只觉得是摸不着自己的头脑,一片雾水就快将她淋透了,问谢怀灵道:“你认得她?”
  不然说不通笑什么。自朱七七认识谢怀灵开始,是根本没见她有过一点笑意,后面再见了沙曼等人,还以为是金风细雨楼风范如此,除了一个杨无邪之外都不爱笑。怎得到了今日,见了一个可怜的孤女,谢怀灵就笑起来了呢?
  面对她的疑问,谢怀灵尝试性地收敛了一下嘴角,把自己的笑容埋了回去,心头一转,同朱七七开口要解释。
  白飞飞意识到有的人嘴里天生就吐不出象牙,尤其是这样的好时候,不知道要给她编排成什么样子。但是自己都跌坐在这里了,自然只能听她由命了,一时间不由得更恨了。
  谢怀灵果然不让白飞飞失望,说道:“认得,当然认得,这可真是巧了。我同这位姑娘在汴京城见过,她当时挂了块牌子,就在街口卖身葬父,我于心不忍就给了她笔钱,让她再去找个好人家,却不成想今日又在这里见到了,当真是个命苦人啊。对了,不知道你夫婿找的这么样了?”
  白飞飞深吸一口气,声音是硬挖出来的:“……劳你……劳您关心了,只是我一介孤女,没有男子愿真心待我,哪里找得着夫婿。好不容易有人愿意明媒正娶我,却不料……”她适时地哽咽了一下,“将我卖来了此地。”
  朱七七信以为真,不再多想,便是心中更气了,直道是:“这些杀千刀的人贩子,就该全都被官府抓过去砍头!”
  她再看着白飞飞,见她梨花带雨,泣泪翩翩,不禁也更同情了,又道是:“你叫什么?我再给你笔钱,你去好生安置了吧。”
  表面梨花带雨,实际上已经骂得不知多脏的白飞飞,顶着谢怀灵的视线又抽泣了两声,不得不说从心理素质而言,她的确就该成就一番大事业:“小姐您救了我,我这条命自然是您的了。如此大恩大德,请您不要赶我走,我做牛做马报答您!”
  说完她就要给朱七七跪下磕头了,余光中的谢怀灵把头别了过去,似乎还在念她说的话。白飞飞攥紧了拳头,发抖终于有了几分真态,是被气的。
  朱七七连忙接住她,没让她真跪下去,纳闷了:“要你去好生安置了,怎么还非要给我当奴才?而且……”
  有的时候真得说朱七七克所有高手,她去看谢怀灵,再对白飞飞说:“救你的钱也是我借的,仔细说来是她救了你两次,你该去管她报恩。怀灵,你是什么打算?”
  得了神助攻的谢怀灵这才把头别了回来,手掩在唇前,品着白飞飞眼中渐浓的杀意,再说道:“没什么不可以的,那就做牛做马来报答我吧,给我当个侍女什么的,想来也是没问题的。不过你前两个月没月钱,不介意吧?”
  白飞飞这时连着朱七七一起恨了,真想把这两人捆起来抽,面上还要感激涕零:“月不月钱的,哪儿能谈得上介意呢,我会好好伺候您的!”
  她咬重了“好好”两个字。
  为着自己做了一件好事,朱七七心情大好,又想着如何不算成全了谢怀灵和白飞飞的一段主仆缘分,颇为自己的见义勇为而自豪,索性更多做些,说:“对了,那个人贩子还在外边。早知道我就不给他打欠条了,直接把他打晕过去,现在也不迟。”
  风风火火地,朱七七就往外冲,人一出木门外,白飞飞泪水涟涟的神态立刻就变了。
  比眨眼都快,她虚虚撑在身侧的柔弱双手,强而有力地抓住了谢怀灵的衣领,逼这人弯下腰来,面有要把她生吞活剥的狠戾之色,骂道:“你这个——”
  没骂完,她一喉咙的脏话戛然而止,松开谢怀灵重新掩面而泣,是朱七七又折回来了,对着谢怀灵说:“钱我后面再还你,如何?”
  谢怀灵“扑哧”一声,对着变脸的白飞飞肩膀抖了两下,好像是真的绷不住了。朱七七看不见她的表情,总感觉她怪怪的:“你怎么了,为什么又笑了?”
  谢怀灵回答:“我想到了开心的事。”
  “那钱的事呢?”
  “只要别忘了后面再还都行,你只管去吧,别让人跑了。”
  这回朱七七才真走了。谢怀灵捂着肚子蹲了下来,和白飞飞彼此平视,迎接她要把自己挖出一个洞的眼神。
  她还怡然自得,想说这恐怕是人家人贩子从业几十年以来,最无辜的一次,可是嘴一张开,看见白飞飞脸上的泪痕,竟然是笑音先跑了出来,又把头埋了下去,也算千载难逢第一回。
  白飞飞勃然大怒,揪着她的衣领把她扯过来,这人居然是有脸解释:“对不起,我受过严格的训练,一般情况下我是不会笑的。”
  “你就是想说我今天好笑吧?”白飞飞咬牙切齿,羞恼淹没了她原本的意图,从举手投足泄漏了出来,“我真该就撕了你这张脸,省得你今天在这里来找我的不痛快!”
  谢怀灵伶牙俐齿,泰然自若道:“什么话,不该是你做事前好好查查吗。上次好像也是这样啊,飞飞,你直接就往我手里冲过来了。”
  正在火上的白飞飞被这一桶油浇的,更是火冒三丈了:“我怎么知道你会跟朱七七来。你呢,你敢说你不是成心来戏弄我、找我的乐子?”
  “我还真不是。”
  谢怀灵避掉了回答成不成心戏弄和找乐子的部分,只说前半部分,答道:“这么说可真是冤枉我,太伤我的心了。我又没有一年四季都盯着飞飞你,可不知道你在这儿,还在打朱七七的主意,我真是冤枉的。”
  白飞飞冷笑着:“冤枉了你不正好,你能有几时是清白几时是冤枉的,还算我便宜你了!”
  说着说着,她心中的怒火完全没有得到平息,别人的久别重逢是大喜过望,她只想让谢怀灵马上过上头七,这样她才能大喜过望,接着手就摸向了身边。
  什么也没摸到,除了谢怀灵扔下来的面纱。白飞飞再看周遭,小房间是人贩子新买来做生意的,拾捣得也算干净,还没有人睡过,她目光落在了床榻上的干草枕上,然后以谢怀灵完全没法反应过来的速度,把枕头抓在了手里。
  谢怀灵的表情急转直下:“唉,等一下,这不好吧,喂……”
  不给这人说话的机会,深知让她说会结果只会让自己后悔的白飞飞,开始了她单方面的枕头大战。
  其实打得说不上是重,但谢怀灵就是被她追得满屋子跑,两个人你追我逃,在屋子里转起了圈圈。不过这个人哪里是她的对手,惊慌失措之下逃也只能逃得跟一片被风吹得飘忽的花瓣一般,只要有心,又哪里能让她逃了去。
  “要给我找夫婿是吧,卖身葬父是吧?你全家才找夫婿!”
  “飞飞你这话说的,我也没全家呀,总不能配冥婚吧。还不如‘大恩大德,只能做牛做马来回报’——疼疼疼!”
  “疼不死你,给我闭嘴!”
  最后是谢怀灵一副“要命一条”的架势,直接躺在了床上,喘起了气,白飞飞才才觉得出了一口气,也跟着躺在了床的另一半,两人排排地竖着。
  白飞飞说:“我早晚弄死你。”
  谢怀灵说:“好感动,你居然从早到晚都在想着我。”
  白飞飞懒得再骂了,踢了她一脚,心口开始发疼,到这时候怒极反笑:“说不过你。你就等着我找时间跟你算总账吧,这里你可没法儿躲到苏梦枕身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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