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应该是她干的。
鹿朝清醒了,麻溜坐直身体, 眼神躲闪,不敢看鹿云夕的眼睛,只用余光偷瞄。
鹿云夕的右手手腕尚落着一圈淤青,下唇被咬破了,看上去很是狼狈。
然而这一切都是她做的。
鹿朝环抱双膝,把脸埋起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对不起。”
声音闷闷的,听得出万分懊悔。
鹿云夕整理好衣衫,忽而捧住她的脸,让她抬起头面对自己。
“乖,没事了。”
闻言,鹿朝诧异抬眸,在对方脸上看不到丝毫责怪的痕迹。
鹿云夕露出笑颜,反过来安慰她。
“云夕姐姐没事,不怕。”
接着,她被鹿云夕搂进怀里,耳边是温声细语的宽慰。她靠在对方的肩上,缓缓阖上眼眸,彻底放松下来。
次日,鹿云夕并未急着去店里,而是请来镇子上有名的徐郎中替鹿朝号脉。
昨夜之景历历在目,鹿朝的痴傻之症变得越来越奇怪。
鹿朝躺在床上,中间隔着帷幔,仅露出一只手。
碍于鹿朝女扮男装的身份,鹿云夕并未向郎中阐明帐中是何人。
徐郎中搭着鹿朝的脉,眉头紧皱,好像遇到了什么不可解的疑难杂症。
鹿云夕心下忧虑,终是忍不住问道,“如何?”
徐郎中抬手,沉思良久。
“这位姑娘的脉象很是奇特,可能是我医术不精,您还是另请高明吧。估计咱们镇上是找不出能医治姑娘的人,您最好去州城中寻访名医。”
鹿朝在帐幔内安静的听着,她早就知道结果,寻常的郎中是帮不了她的。除非遇上隐世名医,才有可能。
然隐世名医屈指可数,且很难寻到。她早已命忘忧宫的人暗中寻找,至今没有消息。
徐郎中连诊金都没收,便匆匆离去了。
鹿云夕送走郎中,在门口驻足片刻,回屋时已压下忧色。
她掀开床帐,面带笑颜。
“阿朝,你感觉怎么样?要不今日在家歇着?”
下一刻,鹿朝掀开被子,直接跳下床。
“我很好呀,阿朝要和云夕姐姐一起去织坊。”
等她们抵达铺子,已将近午时。小九那边忙着待客,苏灵星和江挽月杵在柜台前,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
“东家来了。”
苏灵星眼睛最尖,一眼便扫见鹿云夕唇边的异样,不由惊诧。
这俩人花样还挺多。
“东家喝茶。”
苏灵星端上两杯热茶,有意无意的打量二人,眼神意味深长。
不知是心虚还是怎的,鹿朝只管低头喝茶,谁也不看。
江挽月是个实心眼儿,盯着鹿云夕半晌,后知后觉道,“东家,你嘴边怎么了?”
“哦,最近上火。”
鹿云夕随口敷衍。
苏灵星笑盈盈的后退两步,给江挽月来了一个肘击。
“不该问的别问。”
江挽月捂住被撞疼的胳膊,顶着一双清澈愚蠢的眼睛追问,“为什么?”
“哪这么多为什么,让你别问就别问。”
“哦。”
江挽月虽不满,却老实的闭上嘴巴。
鹿云夕放下杯盏,清了清嗓子。
“我去看看环佩她们,你们看好阿朝。”
她借故去往后院,其他两人的目光齐刷刷聚集在鹿朝身上。
后者继续品茶,岿然不动。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反倒谁也不敢再问了。
江挽月纳闷儿,总觉得身边有杀气。
“对了,江姑娘刚才说,两月之后,要去哪来着?”
苏灵星话锋一转,提起旁的。
江挽月当即被带跑,“去锦城。”
“为何是锦城?”
江挽月摇头晃脑道,“你们不知道了吧,锦城是忘忧宫的地界。我想见忘忧宫严宫主,哪怕是匆匆瞧上一眼也好。”
她们俩一搭一唱,鹿朝本是置身事外,给个耳朵。不料话题兜兜转转,居然又转回自己身上。
苏灵星“哦”一声,意有所指。
“江湖传言,严宫主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你不怕呀?”
“那都是谣言!”
江挽月愤愤不平道,“忘忧宫向来奉行锄强扶弱,严宫主更是解救过不少苦难百姓,是大好人!”
鹿朝突然咳嗽一声,差点被茶水呛到。
“武林盟就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忘忧宫不肯以它马首是瞻,它就将忘忧宫视为异类,欲除之而后快。这么明显的事,当别人都是傻的吗?”
江挽月越说越气,“反正我不管别人,谁敢在我面前诋毁严宫主,我就跟他急。”
苏灵星掩唇轻笑,“那你可想加入忘忧宫?”
“我倒是没有这个想法。”
江挽月直言不讳,“我想游历山川,不想被管束。”
“没想到江姑娘志存高远。”
苏灵星说这话时倒是真心的。
鹿朝依旧旁听,不置可否。
原先她对江挽月的印象仅停留在初出茅庐、气性大、易冲动,没头脑,如今不得不有所改观。
“我下午有事,得找东家告假去。”
说着,江挽月提步欲进后院。
苏灵星随口问道,“何事这么急?”
江挽月难得正色,“家务事。”
待人走后,鹿朝放下杯盏,与苏灵星交换眼色,后者立即会意。
晌午时分,江挽月前脚告假离开鹿记,苏灵星后脚追上。
她一路追踪,就见江挽月进了江氏武馆的大门。
武馆内很快冲出来十几个手持木棍的打手,紧接着是两个中年男人。
为首之人看上去年纪最长,其余人等也以他的号令为尊。
“你既已出江家大门,就永远不许再踏进武馆一步。”
江挽月身着素衣,手拿宽刀,横眉冷对,与平日里嘻嘻哈哈的性格大为不同。
“三叔,四叔,今日是祭拜先祖的日子。我虽离开武馆,但仍是江家的孙女,前来祭拜有何不可?”
江老三冷哼一声,“拦住她!”
十几人不留往昔情面,一拥而上。江挽月亮出刀刃,与他们缠斗起来。
苏灵星伏在屋顶之上,看着他们打作一团。
那十几人的武功虽不敌江挽月,可到底人多势众,且合在一起摆出阵法,难以攻破。
江挽月逐渐落了下风,十几根木棍交叠,黑压压的从上空落下。
对方显然下了死手,危急时刻,苏灵星带上面衣从天而降,长鞭勾住其中一根木棍,阵法顷刻被破。
十几人倒了一地,苏灵星轻巧落于江挽月身前。
“江姑娘不过是想祭拜亲人,你们作为她的长辈,何故如此为难一个小辈。”
江老三脸色大变,“你是何人!”
“我是江姑娘的朋友。”
此言一出,江挽月瞪大眼睛,望向她的后影。
“朋友?那也是外人,休要管我们江家事。”
见对方冥顽不灵,苏灵星也不再同他们废话,挥动长鞭开打。
江挽月还没反应过来呢,争端已然结束。
江老四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江老三被鞭子拖住脚踝,正倒挂在树上荡秋千。
“现在能不能管?”
“能,能!少侠快放我下来吧!”
苏灵星冷哼一声,收回长鞭。就听一声巨响,江老三重重落地,怕是肋骨都摔断两根。
“还不去见你的亲人一面?”
闻声,江挽月如梦初醒,提刀跑进祠堂,拜别祖母和爹娘的灵位。
从江氏武馆出来,江挽月快步追上前边的人。
“少侠留步,多谢今日出手相救。少侠的声音有些耳熟,不知能否告知芳名。”
苏灵星也不同她藏着掖着,直接摘下面衣。
“真的是你!”
江挽月惊呼,两眼冒光。
“苏姑娘你的武功真好,何门何派?为何在这里当账房?”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苏灵星忽然觉得此人比她更像话痨。
“这些你都无须知道,你且记住,你欠我个人情,以后有你报答的时候。还有,不要告诉别人今天我来这里的事。”
“明白!”
江挽月郑重保证,“我懂,守口如瓶。”
世外高人嘛,都是这么神秘的。
残阳染红了半边天,鹿云夕来前堂时,除去招待客人的小九,只剩鹿朝自己。
“苏姑娘呢?”
鹿朝抓过她的手,轻轻揉着淤青之处。
“星星有事出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