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暮色四合,姜伯才赶着驴车姗姗来迟。等抵达红枫村,天已经黑了。
她们照例在村口分别,芦苇荡里起了一阵风,带来些许凉意。
四下无人,只有知了依旧叫个不停。半人高的芦苇忽的丛沙沙作响,投下婆娑暗影。
两人沿着小路,步子愈来愈快。鹿朝左顾右盼,总觉得黑漆漆的芦苇丛里藏着老妖怪,备不住哪时就蹿出来了。
“云夕姐姐,我害怕……”
鹿云夕握紧她的手,低声安慰,“乖,不怕。”
话音刚落,丛中立时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似是有什么东西疾速朝二人靠近。
一道黑影钻出芦苇荡,挡住她们的去路。
来者直起腰板,高大的身躯遮住月光。
“这不是云夕吗?”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没人能让你如此烦忧
看清楚来人, 鹿云夕心中一沉,下意识护在鹿朝前边。
鹿朝更是凶巴巴的瞪向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家伙。
是大大大坏蛋!
相较于二人的紧张,吴天良格外悠然自得。他朝二人走近, 如同毒蜘蛛逼近落在蛛网上的猎物,拿出戏耍的姿态, 肆意妄为。
鹿云夕护着阿朝后退,防备他的每一步动作。
“你想干什么?”
“别紧张。”
吴天良笑笑,“这么久不见, 我怪想你的。咱们叙叙旧不好吗?”
听到吴天良的话, 鹿云夕只觉头皮发麻, 恶心想吐。
“我跟你没什么旧好叙,让开!”
芦苇地里没有旁人,吴天良愈发肆无忌惮, 眼神露/骨。
“别这么凶啊。你这样,我更喜欢了。”
鹿云夕越是往后退,他便越是步步紧逼。
“好狗不挡道, 你别乱来。”
不论鹿云夕怎样呵斥, 吴天良都像甘之如饴似的,贱嗖嗖的笑着。
他早就打听好她们往返的时辰, 专程在回去的路上堵鹿云夕。为此, 他还特地派人跟到镇子上给姜老头捣乱,拖延时间,让她们晚些回村。
吴天良处心积虑,安排好一切,绝不可能让快到嘴的鸭子飞了。
“我乱来又怎么样?傻子有什么好?云夕,你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的。”
吴天良猛的扑过来, 与此同时,鹿朝按住鹿云夕的肩膀,将其拖到自己身后。
刹那间,两人调换了位置。鹿朝与吴天良扭打在一起,难分高下。
吴天良身高体阔,有把子力气,愣是将鹿朝甩出一丈多远。
“阿朝!”
大惊之下,鹿云夕拼尽全力跑向鹿朝,不料被吴天良半路抓回去。
“云夕,你改嫁给我吧,我会对你好的。”
鹿云夕花容失色,一股恶寒自脊背流向全身。
“放开我!”
她用力挣扎,却不是吴天良的对手。
焦灼之际,吴天良突然松了力道。
身上的桎梏消失了,鹿云夕赶忙挣脱,回头一看,蓦然瞪大双眼。
吴天良头上血流如注,顷刻染红半边脸,极为骇人。他双目呆滞,瞳孔涣散,庞大的身躯摇摇欲坠,直挺挺的双膝下跪,紧接着咣当倒地,再不见动弹。
鹿朝站在他身后,手里还举着一块带血的石头。
事发突然,鹿云夕惊魂未定,脸色苍白。她强定心神,缓缓靠近吴天良,去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儿,只是比较微弱。
鹿云夕生怕昏厥的人突然睁眼,赶忙收手,跟吴天良拉开距离。
“云夕姐姐……”
鹿朝丢掉石头,跑过来抱住鹿云夕。
她把坏蛋砸晕了,可是云夕姐姐好像不是很高兴。
鹿云夕早就被吓得灵魂出窍,哪有闲心高兴。她失魂落魄的杵在那,被鹿朝的拥抱唤回神志。
“走,快走!”
她反应过来,拉起鹿朝就跑。
不管出不出人命,万一被发现,她们都会有大麻烦。依照吴天良睚眦必报的性子,棘手的还在后头。
两人不敢耽搁,一路狂奔回篱笆院儿。关上房门,鹿云夕跌坐在炕头,心口剧烈起伏着。
鹿朝乖巧的替她倒杯水,“云夕姐姐,喝水。”
鹿云夕心有余悸,此刻脑子里一片混乱。她就着鹿朝的手喝下半杯水,继续望着某处怔怔出神。
鹿朝放下水杯,转头却见她还是魂不守舍的模样,便黏糊糊的贴上来,将鹿云夕搂进自己怀里。
大夏天的,鹿云夕却是身形僵硬,手指冰凉,甚至出了一头冷汗。
鹿朝将人抱得更紧,在她背上轻轻拍打。
“呼噜毛,吓不着。”
打雷的时候,云夕姐姐就是这般哄她的。
良久,鹿云夕的身子暖和许多,心也渐渐安定。
她抬起头,冲鹿朝微笑。
“乖,我没事。”
鹿朝依旧抱着她不撒手,只因怀里的人还在发抖。
“不怕哦。”
鹿朝俯身,额头抵着额头轻蹭。
鹿云夕阖上眼眸,靠在对方稍显单薄的肩膀上。在鹿朝的安抚中,身子渐渐放松下来。
半夜,鹿朝被身边的动静吵醒,摸索着搂住鹿云夕。
“云夕姐姐,你怎么啦?”
昏暗中,鹿云夕气息混乱,双手抓紧被角,背后直冒冷汗。
她梦见吴天良带着一帮凶神恶煞来寻仇,从她身边抢走了阿朝。
不过是噩梦,鹿云夕却惴惴不安,怎么也睡不着。她突然抱紧鹿朝,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安心一些。
鹿朝被搂得太紧,呼吸不畅,却没有挣动,只是闷声道,“我喘不上气了……云夕姐姐。”
鹿云夕回神,忙松开她。
“没什么,我只是做噩梦了,快睡吧。”
屋子里黑漆漆的,鹿朝身边的人在挪动,朦胧的一团影子换了姿势,应该是背对着她。
鹿朝当即手脚并用的缠上去,如同狗皮膏药贴在鹿云夕身后,撕都撕不下来。
换作以往,鹿云夕定要嫌热。可眼下,她却因为这个密不可分的拥抱而安心不少。
人一旦心里装着事儿,便会时不时的多思。鹿云夕亦是如此,自那晚遇见吴天良之后,她便时常心神不宁,终日恍惚,以致做饭总是忘记火候,或者放盐和糖。
接连数日,鹿朝都是吃一顿齁咸的,再吃一顿齁甜的。好在鹿朝不挑食,甭管甜的咸的都能吃下去。
鹿朝能察觉到鹿云夕的异常,却不知如何哄她开心。
云夕姐姐不让她把遇见坏蛋的事告诉别人,说是会惹来祸端。
鹿朝憋的难受,但依然咬紧牙关,守口如瓶。
“阿婆,你在干什么呀?”
周阿婆坐在门口,几根竹藤缠绕着各色花朵,在她手里编成环形。
“阿婆在编花环。”
鹿朝跑去周阿婆跟前,眼神里透着认真。
“阿朝也想学编花环吗?”
鹿朝点头,花环五颜六色的,云夕姐姐一定喜欢。
她跟周阿婆学了一下午,终见成效。她按捺不急,想给鹿云夕展示自己的成果。
“云夕姐姐!”
鹿朝蹦蹦跳跳的跑回家,双手藏在身后。
鹿云夕正在院里做针线活,偶尔盯着某处愣神,被她突然一嗓子惊到,扎了手,食指指腹顿时冒出血珠。
“云夕姐姐!”
鹿朝脸色一变,花环也不要了,径直跑向鹿云夕。
“没事的,只是扎一下。”
鹿云夕弯唇道。
鹿朝却是如临大敌,片刻,她倏地低下头,含住受伤的手指。
鹿云夕面上微热,赶紧把手抽回来。
“不妨事,你看,已经不流血了。”
鹿朝蹲在她跟前,仰头望过来,目光虔诚,不掺杂丝毫杂质。
“哦对了。”
她才想起花环,回身拾起来。
“我编的,好不好看?”
鹿云夕眼神温柔,带着丝丝笑意。
“好看。”
鹿朝嘿嘿笑着,将花环戴在鹿云夕头上。
“戴在云夕姐姐头上更好看。”
“就属你嘴甜。”
鹿云夕心里受用,那些杂乱的思绪顷刻消减许多。
此时,虎子突然朝院外嗷嗷叫,小小一只故作凶猛。
鹿朝和鹿云夕双双回眸,脸上的笑容顿时荡然无存。
来者正是前些日子大难过一场的冯翠珍。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鹿云夕拧眉,瞧见她准没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