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待鹿云夕端着米粥回来,鹿朝还是如她出门时那般老老实实躺着,连姿势都不带换的。
“阿朝,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鹿朝装作刚睡醒的模样,慢吞吞坐起来。鹿云夕为什么,她便吃什么。
米粥里加入少许肉末和青菜,还卧进去一个鸡蛋,吃着不那么寡淡。
没一会儿功夫,粥碗见底,鹿云夕细致的替她擦拭嘴角。
鹿朝的气色比刚醒那阵强多了,额头也不见方才的滚烫。
鹿云夕稍稍松口气,以为是喝的药有效果,忙扶着她躺回去,掖好被角。
“睡吧,我在这守着你。”
“云夕姐姐……”
鹿朝瞟一眼窗户,纯良无害道,“有风。”
大晚上的太仓促,她实在找不到适用的东西糊窗户。
“是冷吗?”
鹿云夕以为她是生病,故而怕冷,忙给她加上一床被子。
安顿完鹿朝,她翻箱倒柜找到糊窗户用的毛边纸,裁剪合适的大小,又用面粉熬出浆糊。
鹿云夕拿小刀刮掉破损泛黄的窗户纸,再铺上新的。做完这一切,她忽而站在窗前发起了呆。
昨夜不见风雨,窗户纸为什么会破呢?右下角的窟窿眼儿不似偶然,倒像是人为。
屋外忽然传来周阿婆的声音,鹿云夕拉回思绪,呼之欲出的答案被迫中断。
周阿婆瞅见炕上的鹿朝,惊呼道,“阿朝这是怎么了?”
鹿云夕搬来凳子,扶周阿婆坐下。
“许是夜里着凉,今早发高热,刚吃过药。”
周阿婆伸手去摸鹿朝的额头,“是有点热,快躺好,别再冻着。”
平日里,周阿婆跟鹿朝讲话都要夹起嗓子,跟哄小孩差不多。
今儿个赶上鹿朝是清醒的,听到对方的语气多少有点不适应,耳根悄悄染红。
“差点忘了正事。”
周阿婆话锋一转,提起村里沸沸扬扬的传言。
“今早有人在河里发现一具男尸。死的不是咱村的人,身上还藏着两根竹管,大小啊,和村东头那户人家窗子上的窟窿刚好对上。”
鹿云夕诧异道,“您是说,死的是那采花贼?”
“肯定是那个杀千刀的东西,做这种下三烂的勾当,害别人家的姑娘,早就该被乱棍打死。”
周阿婆提起贼人,就深恶痛绝。
“不知道是谁为民除害,除得好!”
说起窟窿眼儿,鹿云夕不禁盯着自家窗子若有所思。
鹿朝猛的咳嗽两声,将对方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
“怎么了这是?”
鹿云夕立马坐到炕边,替她顺气。
鹿朝这么一咳,成功将此事糊弄过去。鹿云夕和周阿婆再顾不得讨论什么采花贼,全围着她一个人转。
她躺了好几日,鹿云夕在时,她安分的当病人。鹿云夕不在屋里时,她便抓住一切契机为自己疗伤。
鹿云夕起个大早,干完院子里的活儿,直接喊她吃午饭。
鹿朝闻声,翻个身,似是在说梦话。
“云夕姐姐,我要吃大鸡腿!”
鹿云夕哭笑不得,在她额前轻点一下。
“再吃下去,院子里的鸡都要被你吃光了。”
鹿朝忽然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侧,一双小鹿眼仍是往日的清澈。
“那我还是吃窝窝头吧。”
鹿云夕在她脸上捏了捏,“我给你煮了米粥,病才好,多喝点热乎的。”
鹿朝听后,满是茫然的望着她。
“我什么时候生病了呀?”
此言一出,鹿云夕也愣住了。
她将鹿朝上下打量一遍,确定对方是真的不记得。
上次落水也是这样。
难不成,阿朝的脑子是烧傻的?
作者有话说:谢谢“三块五的可乐”,“闲情逸致”,“宇”,“46769994”,“顾辞安”,“天选之子”的营养液鼓励!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喝喜酒吃瓜
鹿云夕被自己的猜测震惊到了, 暗自下定决心,再不能让阿朝生病。
越来越傻还得了?
思及此处,鹿云夕一把将鹿朝搂进怀里, 轻声说着对不起。
“都怪我太粗心了,没照看好你, 是云夕姐姐不好。”
鹿朝不知对方心思百转,只知道云夕姐姐的怀抱香香的,软软的。
她喜欢。
鹿朝环上鹿云夕的腰, 把脸埋进对方颈窝, 声音闷闷的。
“云夕姐姐很好。”
鹿云夕被她逗笑, 将人拥紧些。
阿朝看似傻乎乎,实则什么都懂,只是比心思复杂的世人更纯粹罢了。
半夜飘了几滴雨星, 清早起来,泥土地尚残存大大小小的浅水洼。麻雀落在里头,扑腾嬉戏, 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灿阳当空, 人们换上轻薄衣衫,顶着大日头在田间劳作。
她们精心照顾的桑蚕终于吐丝结茧, 鹿云夕把蚕茧拾出来, 剥除茧衣,经过仔细筛选,将留下的蚕茧放进热水里煮。
期间,鹿朝屁颠屁颠跟在鹿云夕身后,人家做啥,她便跟着做啥。
鹿云夕将蚕茧捞出来,挨个除去里面的蚕蛹残渣, 再引出丝头,缠在线板上。鹿云夕那边负责找丝头,鹿朝这边拿着线板绕来绕去,十粒缠一股,足足忙活一整天。
理出来的丝线要用清水重新漂洗一遍,统统挂去屋檐底下,阴干之后染色,再继续晾个两三日才能上织机。
鹿朝蹲在院子里喂小白菜叶子,耳边是织机咔嗒咔嗒的响声。
窗前,鹿云夕穿着白底蓝碎花衣裳,底下是靛蓝色罗裙,头上戴着鹿朝亲手雕的那支祥云木钗。
她低着头,神情专注,脚踩踏板,木梭在两手之间来回交替,纵横交错的丝线逐渐织成绸布。
鹿朝对着圆滚滚的雪球戳去,小白弹动一下,表达抗议。
云夕姐姐忙着织布,又没空陪她玩耍了。
鹿朝摆弄着手里的拨浪鼓,摇晃两下便丢到旁边。她循声跑出去,想和门口的麻雀打招呼。谁知麻雀们似乎预料到危机,呼啦一下都飞走了。
她气哼哼的踢开石头子,蓦的,耳朵捕捉到一片蛙声。那声音若即若离,引着鹿朝穿过一条幽僻小路。
郁郁葱葱的柳树背后,竟别有风光。鹿朝站在岸边,眸子里映入一片荷塘。
翠绿的叶子连成碧波,粉白的花朵亭亭玉立。微风拂过,花叶轻摇,波光荡漾。
鹿朝嗅到一阵清香,目光全被盛放的荷花吸引住。
这么好看的花,云夕姐姐一定会喜欢的。
她当即撸起袖子,脱鞋挽裤腿儿,赤着脚踩进岸边的湿泥。水刚没过脚踝,鹿朝陷入淤泥中,一脚深一脚浅。她铆足劲儿,伸长胳膊,够下离自己最近的荷花。
回到岸上的鹿朝尚来不及高兴,就瞥见左脚脚踝处趴着一只黑不溜秋的东西。湿乎乎,软趴趴,直往皮肤里蛄蛹。
鹿朝一把将黑虫子扯下来摔在地上,脚踝处顿时鲜红一片,又疼又痒。
她流血了……
鹿朝扁扁嘴,泪花打转。她忍住想哭的冲动,一瘸一拐往家走。
边走边伤心,到了院门口,终是憋不住了,眼泪说掉就掉。
“云夕姐姐……呜呜……”
鹿云夕闻声跑出来,“怎么了?”
鹿朝胡乱抹了把脸,将自己抹成小花猫。
“脚疼。”
鹿云夕这才注意到被裤腿儿掩住的地方流了好多血。
“这是怎么弄的?”
她赶忙扶着鹿朝坐着,握住其脚踝仔细查看。
“我想摘好看的花。”
鹿朝抽抽搭搭的说道,“有只,大黑虫子咬我。”
鹿云夕大致听明白了,十有八九是被蚂蝗咬的。
慌乱中,她忽然想起来于伯给的伤药。阿朝上回受伤用过,还剩少半瓶。
鹿云夕蹲在地上,拖着她的脚清理伤口。
“乖,马上就好。”
待把血迹和污泥擦干净,鹿云夕蘸取些药膏抹在伤口上,轻柔的打着圈。
感受到一阵清凉,鹿朝活动脚踝,似乎不疼也不痒了。
“别乱动,还肿着呢。”
鹿云夕在她脚背上轻拍一下,叫她老实点。
鹿朝抓起荷花递过去,“云夕姐姐你看,好漂亮的。”
都是荷花惹的祸。
鹿云夕叹声气,抬手接过。
“是挺好看的。”
鹿朝嘿嘿笑道,“没有云夕姐姐好看,云夕姐姐比所有的花都好看。”
“哪里学来的?油嘴滑舌。”
鹿云夕嗔怪的看她一眼,心里却很是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