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惊刃下意识闭眼,又被一只手抚上腰侧,寻到经常挨掐的那一块软肉,轻巧一拧。
  “唔。”惊刃闷哼。
  柳染堤啄了啄她的唇,退开少许:“小刺客,你究竟是不是故意的?”
  惊刃睁开眼,神色茫然。
  “姐姐也不喊,染堤也不喊,”柳染堤一下下戳着她的心口,“故意唤我主子,等着我来亲你?”
  惊刃想了想。
  虽然确实只是喊习惯了“主子”,一时半会没能改过来,但能因此得个亲亲,还是很好的。
  于是她诚实地点了点头。
  柳染堤扑哧笑了,绕过惊刃脖颈,软绵绵地挂在她身上:“至于计划,走一步算一步吧。”
  “倘若失败了……”
  风声掠过,茶烟微动。柳染堤弯了弯眉,道:“那便只能,直接将玉无垢给杀了。”
  。。。
  天色尚早,山间云雾未散。
  群山之间,旌旗列阵。二十余家门派自四面八方而来,在鹤观山脚汇聚。
  旗帜在风中翻动,猎猎作响。剑鞘与甲胄映着微光,低声交谈此起彼伏。
  人群最前方,立着一人。
  玉无垢一袭白衣,长发以素簪挽起,神情平静,目光从容。
  她身后,是一口棺椁。寒气森森,漆色深沉,数道锁链盘绕其上,层层扣合。
  玉无垢负手而立,环顾四周,清了清嗓,开口道:
  “诸位。”
  嘈杂的人群在这一声里静了下来,无数道目光不由自主地,聚拢到她身上。
  “七年前,我失去了爱女,”玉无垢淡淡道,“无瑕生性聪慧,心性纯良,自幼习武,从不言苦。”
  “她常同我说,想做天下第一的大侠,护一方正道,守一世太平。”
  玉无垢的视线落在远处山脊,旋即轻叹了一声:“只可惜,她没能做到。”
  “她死在了蛊林里,死在毒瘴之中,死于妖藤之下。死的时候,年仅十八。”
  “但她不是唯一一个,”玉无垢继续道,“苍岭、白芷、齐颂歌、凤羽、镯镯……还有,萧衔月。”
  她一个一个念出那些名字,不疾不徐,字字如刀。人群之中,已有人在低声啜泣。
  “她们都是各派最出色的小辈,本该有大好的前程,成为武林的脊梁。”
  玉无垢的目光沉了下来,“可她们全都死在那片蛊林里,连尸骨都寻不回来。”
  “今日,那杀了二十八名姑娘的藤妖破阵而出,占据鹤观山,还敢称王称霸!”
  “诸位——”
  这一声,重若金石。
  她沉声道:“你们可愿与我同行,为那些死去的孩子,讨一个公道?”
  话音落下的刹那,众人应声如潮,刀剑出鞘的声音接连响起,寒光亮起,细若雷霆。
  “愿随女君,诛杀妖孽!”
  “杀!杀!杀!”
  群情激昂,呼声如浪,一浪高过一浪,直冲云霄。
  人群之中,齐昭衡身着长袍,默然伫立在后方。
  她垂着头,掌心压在玉衡剑柄之上,慢慢地摩挲着。
  身侧,齐椒歌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子,压低声音:“娘亲,你怎么不也说两句?”
  齐昭衡对女儿笑了笑,而后,转头看向另一侧。
  身披火红羽衣,眉目锋利的女子抱着手臂,眯着一双丹凤眼。
  她没怎么仔细听玉无垢的发言,而是盯着鹤观山那漆黑的山头,若有所思。
  白焰凤阙之主,凤焰。
  “凤焰阙主,”齐昭衡轻声道,“我近些日子身骨疲弱,若待会真起冲突,害怕护不住椒歌。若您有余力,还请替我照看她一二。”
  凤焰侧目,唇角微勾:“齐盟主言重了。小辣椒这丫头我喜欢得紧,自是会帮忙护好的。”
  齐椒歌不服气,鼓起脸颊:“娘亲!天衡剑法天下无双,我可是您一手教出来的,我——”
  “椒歌。”齐昭衡打断她,语气温和,“这次听娘亲的话,好么?”
  齐椒歌瘪了瘪嘴,小声道:“知道了知道了,只是,我总觉得影煞大人不是坏人。”
  齐昭衡眉心微动。
  “柳大人虽然坏坏的,”齐椒歌嘟囔道,“可她绝没有外头传的那样可怕,我跟她们相处过,我知道的。”
  齐昭衡沉默片刻,俯下身,抚摸着女儿的黑发,在她额心落下一吻。
  “待会跟紧凤焰阙主,”她低声道,“别逞强,也别添乱,明白吗?”
  “知道啦,”齐椒歌道,“唠唠叨叨的,又当我是个小孩子。”
  齐昭衡失笑,她抚着齐椒歌的长发,柔声道:“在母亲眼里,你永远都还是个小孩子。”
  -
  山路崎岖,草木凋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呛人口鼻的焦气。
  这里曾是名动天下的剑道正宗,白鹤栖居,钟灵毓秀。可如今放眼望去,只剩满目疮痍。
  青石铺就的山道碎裂倾颓,两侧的廊柱焦黑残断,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曾经悬挂匾额的门楣早已坍塌,只剩几根孤零零的木桩。
  越往上走,越静。
  有人不慎踢到一块烧裂的瓦片,瓦片滚了两下,声音就被四面八方的寂静吞没。
  走过倒塌的屋舍,绕过焚毁的剑庐,众人终于来到了一片开阔之地。
  鹤观山练武场。
  青石为台,边缘被火燎得发白,场中那根练剑石柱高高立着,似一截指向云霄的焦骨。
  四周极为安静,只余风吹过废墟时的回音。于是,当笑声落下时,便格外清晰。
  “哈。”
  那笑声清清亮亮,听着懒洋洋的,自高处砸落。
  众人齐齐抬头。
  只见最高的那根练剑柱上,坐着一个人。
  柳染堤一身青衣,晃着腿,衣摆顺着石柱的棱角,似一泓柔软的水。
  藤蔓贴着颈侧绕过,蔓过腰际,攀住赤/裸的脚踝。
  墨绿缠绕着雪色的踝,赤着的趾间点着一丝暖色,踩在石柱上,妖艳昳丽。
  她怀里抱着一盏八角宫灯,灯身细长,骨架纤薄,绢纱之上,金色莲纹浅浅浮现,在转动间透出一点古旧的光。
  柳染堤便半趴在这盏宫灯上,指尖掂着一朵淡白的花,笑盈盈望着众人。
  有人认出了她手中拿着的东西,神色困惑,与身旁的另一位掌门低语道:“渡生莲?”
  “哎呀。”柳染堤嗓音软软的,带着笑,“来得这么齐。”
  玉无垢沉声道:“柳染堤。”
  “诶,叫我?”柳染堤歪了歪头,柔声道,“女君亲自登门,我真是受宠若惊。”
  “少在这里装疯卖傻。”玉无垢负手而立,白衣猎猎,气势如山。
  “你引蛊为祸,杀了二十八名姑娘,如今又霸占鹤观山,究竟意欲何为?”
  “您觉得,我意欲何为?”
  柳染堤似笑非笑,“我不过一条生了神识的藤妖,在蛊林那鬼地方呆太久了,想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住着罢了。”
  她摇着头,叹气道:“女君日理万机,忙得不行,却对我这点小事记挂成这样,真是叫我怪不好意思的。”
  玉无垢厉声道:“此乃鹤观山旧址,埋着满门血骨,你杀了萧家独女,踩着旁人的坟茔安宅,还敢如此理直气壮?!”
  “……那又如何?”
  柳染堤弯起眉眼,语调轻快,“她死她的,我住我的,阴阳两隔,各生欢喜。”
  “女君若是心疼那短命的萧大小姐,反正七年也是七,您不如就留在这儿,替她守个头七?”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放肆!”有人厉声喝道,“女君面前,也敢口出狂言,当真是活腻了!”
  柳染堤转着花,笑道:“是了是了,女君喊来的人可真不少,我总不能让各位白跑一趟。”
  “既然大家都爱凑热闹,我也是备了份大礼,权当尽一尽地主之谊,保准让诸位满意。”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暗处走了出来。
  那人黑衣如墨,腰间悬着一柄长剑,背后又斜背着另一把。
  两柄剑朴素无华,无纹无饰,却透着一股凛然的杀气。
  惊刃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站在石柱之下,冷冷扫视着众人。
  不知道为什么。
  众人的目光,被一种怪异的,不可言说的力量牵引着,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里趴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蓬松、柔软、雪白,蜷成一个球,睡得呼噜作响,尾巴还时不时地晃悠两下。
  气氛焦灼,没人说话。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是莫名其妙地,众人脑子里齐刷刷地冒出了同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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