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二位远道而来,想必鞍马劳顿,辛苦非常。”落宴安柔声道。
“只是宫中如今人手不足,冷清简陋,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落宴安幽幽望着柳染堤,停了一瞬,又越过她,掠过站在身后的惊刃。
然后,她被一股神秘的,不可言说之物牵引着,视线不由自主地偏了一下。
影煞的黑靴后头,正跟着一只摇着尾巴,试图把护法神像捧着的石鱼挠下来的白团子。
这里为什么会有只猫?
落宴安想。
惊刃见她盯着自己黑靴后头,蹙着眉一脸困惑的模样,压根都不用回头看,就知道肯定又是糯米悄悄地跟过来了。
柳染堤回礼,笑道:“宫主客气了。”
“实不相瞒,我们二人被宫主信中提到的那门秘术勾住心思,按捺不住,便急着赶来一探。”
“据您信中所说,落霞宫之中,供着一盏名为‘霞落引魂灯’的奇物。”
“若在霞落时分点燃此灯,便可在因缘未断之时,强行将一缕残魂唤回世间,与生者短暂相见。”
柳染堤踏前半步,香雾被她带得微微一乱,两人目光便在雾中相碰、相撞。
她隔着那层若有似无的雾气,望过来,直视着落宴安:“当真有这般神奇?”
落宴安神色微敛:“确有此物。”
“只是此灯并非想点便点,其中的规矩、禁忌繁多。需择时、择地、择人,少一步,则魂不至。”
“历代尝试者,十之七八,皆不得善终。而纵然诸事齐备,若少了那么一分天运,也未必能成。”
“……是么?”
柳染堤笑意反倒更深了些:“那倒是可惜。”
她话锋一转,又道:“说来惭愧,我受武林盟主之托,最近正竭力调查蛊林之事,只可惜一直没什么进展。”
“最近江湖不怎么太平,委实是多事之秋。蛊婆之事还没解决,锦绣门却莫名其妙遭人暗算,嶂云庄又莫名其妙出了一桩血亲相残的惨案。”
她叹了口气:“这都过去好几日,天衡台的人研究许久,愣是连机关山的一条缝都打不开。”
“想来里头啊,不管是人是兽是鬼是魂还是骨头,怕都凶多吉少。”
说着,柳染堤沉痛摇头:“那幕后之人实在手段歹毒,心思缜密,真不知道下一个要遭罪的是谁。”
落宴安:“……”
她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世事无常,生死有命。”
柳染堤盯着她,忽而一弯眉:“落宫主,虽说您方才已言明此法凶险,可我对那盏引魂灯,仍是颇为好奇。”
“我也不求那什么秘法,只是想去瞧一眼,”柳染堤道,“不知宫主能否通融通融?”
落宴安神色一动,缓缓道:“自然可以。只是魂灯供奉在最高处的山巅殿宇,去往那里的石阶繁复,又有幻阵环绕。”
“如今天色已晚,二位不如在宫中歇息一夜,明日清晨,我亲自引二位前往。”
柳染堤点头应下:“也好,依落宫主安排。”
-
夜色渐深。
落宴安亲自引路,将二人带至偏殿后的客舍。
廊下灯火低垂,红绫随风轻晃,十分雅致。
她在两扇相邻的房门前停下,吩咐小厮点灯,道:“宫中简陋,委屈二位暂住于此。两间厢房相隔不远,若有需要,唤人便是。”
柳染堤看了一眼,随即笑道:“劳烦宫主费心了,不必这么麻烦,一间就好。”
落宴安神色微不可察地一僵,连声道:“这恐怕不妥,山中苦寒,殿宇古旧,两位又是远道而来,还是分开歇息更——”
不等她说完,柳染堤忽然捂住了胸口,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她气息不稳,身形微晃,踉跄着向身后倒去。惊刃默默地接住她。
“不行呢,落宫主。”
柳染堤靠着她,眼尾泛着水光,气若悬丝:“我身寒体弱,肩不能提、手不能扛,风一吹就要倒。”
“近来啊,我又被锦、嶂两家的惨案吓得不轻,夜夜梦魇缠身,睡也睡不安稳。”
她说着,在惊刃腰间摸来摸去,顺出一条丝缎帕子,捂着嘴,虚弱地咳了几声。
“落宫主的好意,我心领了。”
“只是我夜里怕冷,离不得热气,若不搂着一只暖和又顺眼的妹妹,实在难以合眼。”
柳染堤捏着帕子,泫然欲泣道:“您说,这事怎么办吧?”
作者有话说:柳染堤:好妹妹,真可怜,落我手里了。请大家留下您的1条评论or营养液,支持我对妹妹酱酱酿酿[撒花]
惊刃:[可怜][害羞]
第109章 空照影 1 接了满掌心的水珠。……
香烛在夜风中一颤, 灯芯噼啪作响。
落宴安沉默了足足一息。
她拢着长袖,缠着红绫的指节捏得死紧,才勉强维持住原有的温和神色:“……既然如此, 宫中自当尊重贵客的习惯。”
落宴安一礼,转身离去,
柳染堤笑眯眯地拖着惊刃进了房门,门扉在身后合上,隔绝了满殿香烟。
笑意也在这一刻散尽。
“落宴安在拖延着什么, ”柳染堤声音沉了下来,“她要么正在布阵,要么心法幻阵早已布妥,只等我们自投罗网。”
惊刃道:“心法幻阵虽说威胁性不大,但极其耗时,若是不小心被困进去, 每次得耽误一阵子才能出来。”
柳染堤道:“你确定, 是真的没威胁性吗?”她指了指自己,“对我来说。”
惊刃:“……”
惊刃开始结巴:“这,唔…可能……可能确实, 会有一点麻烦……”
柳染堤叹口气, 将自己往榻上一丢,挤得正趴在榻上睡觉的糯米“喵”一声跳起来。
小猫转了两圈, 不高兴地甩着尾巴, 最终愤愤地跳下榻,循着熟悉的气味, 蹭到那双黑靴旁,委屈地蹭了蹭。
柳染堤摩挲着指骨,目光落在虚处, “我有点担心自己。”
“倘若真不小心陷进幻境里,我不一定能走出来,”她叹了口气,“我不想…拖你后腿。”
惊刃弯下腰,把糯米抱起来,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主子,别太担心。”
“不过,落宴安一直想法子拆散我们,想来便是存了此意,”惊刃道,“我们最好形影不离,不要分散。”
柳染堤道:“小刺客,依你之见,咱们接下来当如何行事?”
惊刃道:“直接杀了落宴安。”
她没有犹豫一秒,继续道:“杀了她以防节外生枝,而后您寻一处安稳处候着,属下慢慢破解幻阵便是。”
“确实是个法子,”柳染堤道,“只是我需要那盏魂灯,杀了落宴安,只怕连魂灯在何处都不知,更别说使用之法了。”
惊刃愣了愣,道:“您先前说不在意那秘法,我还以为您当真不要那魂灯了。”
柳染堤斜睨她一眼,道:“小刺客,我说的话你也信?”
惊刃闷闷地“嗯”了声,她垂着头,柳染堤还以为她在权衡利弊,思考对策。
结果片刻后,这家伙来了一句:“您先前说,和我才是天下第一好,难道也是骗我的?”
柳染堤一怔:“唔?”
惊刃揉着怀里的猫猫,头慢慢便垂了下去,声音听着也丧气了些:“想来也是。”
“属下不如惊狐聪慧机敏,也不如惊雀讨人喜欢,您更信任她们、更喜欢她们,也人之常情……”
话音未落,柳染堤已站起身。
榻前的灯影晃了一下,她一步一步走过来,惊刃还未来得及说什么,柳染堤便已站在身前。
下一刻,唇瓣微热。
她吻了上来,微润、柔软,绵绵的气息落在唇边,未触先湿。
惊刃手一松,舒舒服服窝在她怀里的糯米又掉了,“喵”地抗议了一声,蹿出窗外。
呼吸交错、纠缠,她的气息探了进来,温和而后耐心,反复地贴近、离开,再贴近。
惊刃下意识屏住气息,又被迫松开。她的那一点迟疑被她捕捉到,她轻咬着她舌尖,牵走了那一丝湿涔涔的喘动。
柳染堤的手不知何时攀上后颈,指腹贴着细汗,沿着发根摩挲。
惊刃被吻得有点晕乎,半晌后,压着后颈的指松了,柳染堤转而捧起她的脸,贴上她的额心。
两人都没能立刻说话。
鼻尖贴着鼻尖,呼吸轻而急,密而急,被水浸着,低低的,漉漉地缠在一起,氤氲着一团热气。
她们靠得太近了,近到唇上的那一点余温,还在彼此间游走。
“小刺客,尝起来好酸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