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惊刃道:“到了。”
  她带两人停在竹林八百米开外的地方,随即低头,将身上的暗器一件件拨到明处。
  袖中薄刃、腕下机簧、腰间短镖、靴侧匕首等等,每一件都被惊刃调整至顺手的位置,蓄势待发。
  惊狐瞧着她,忍不住道:“十九,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如此动真格,里头这么凶险?”
  “很凶险。”惊刃难得严肃。
  她解释道:“姜偃师的机关阵极其缜密,层层叠合,环环相扣。上回我虽破坏了大半,但仍余下了不少,都是借着山势与洞窟铺设,一处触发,后手便会连起。”
  “所以,待会儿入了竹林,你们必须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我止步,你们便止;我前行,你们便行。”
  “万不可分神,更不可擅动半分。”
  青竹相击,沙沙作响,那几座青苔石灯静立不动,灯口黑洞洞的,于雾气里透出一分说不清的阴冷。
  柳染堤盯着那座小木屋。
  雾气在屋前缓缓流动,似被无形之物牵引着,一层一层抹去屋檐与墙角的棱线,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柳染堤看了片刻,喉间咽了一下,紧接着,她悄悄往惊刃身侧挪了半步,勾住惊刃衣角拽了拽。
  挪完还不够,柳染堤悄悄地挤进来,猫猫探头挡住惊刃理袖箭的手,小声道:“真这么凶险吗?”
  惊刃拨弄暗器的动作停下,认真道:“您放心,只要跟紧我,便不会出事。”
  柳染堤听见了,索性顺着这句话往前一步,将惊刃的胳膊挽进怀里,毛茸茸的长发也跟着埋在她肩侧。
  那一点温软的重量贴过来,隔着衣料压在她臂侧,随着呼吸柔柔起伏。
  惊刃呼吸微滞,她踌躇片刻,小声询问道:“主子,怎么了?”
  总觉得,主子靠得有些太近了。
  柳染堤冲她甜甜一笑,软声道:“小刺客,你方才说要‘寸步不离’。我待会就直接贴着你走,肯定不会错。”
  惊刃:“……”
  好像,理是这个理。
  先前,惊狐见惊刃在理暗器,心里已是七上八下,便也跟着蹲下身,去调整自己身上的短刃与袖刀。
  只不过,她目光再落到那座小木屋上,总忍不住想起先前惊刃脸色惨白,浑身是血倒在榻上的模样。
  身为只想讨口饭吃,不想干活的打工人,惊狐忧心忡忡,只觉得这趟差事怎么看都危机四伏,愈发担心起自己的小命来。
  “那个,影煞大人啊。”
  惊狐讪笑两声,掩不住地心虚:“我好歹是嶂云庄庄主派来的人,你可得护着我点,别让我被扎成筛子。”
  惊刃瞥了她一眼,道:“倘若遇险,我必须先顾及主子周全,其后再管自身安危。”
  她停顿片刻,总算是为多年友谊,多年同僚情谊,又添了一句:“但若局势尚可,我也能腾出手来,还是会来帮你的。”
  “总之,你自求多福。”
  惊狐:“…………”
  惊狐瞪她一眼,嚷嚷道:“好啊影煞,你这个见色忘友、薄情寡义、脑子里只装着主子的家伙!!”
  作者有话说:柳染堤:劳烦晋江美人儿们留下您的评论or营养液,助力我去买捆绳子,将小刺客绑起来,就搁在榻沿不动,方便我慢慢磨[害羞][害羞][害羞]
  惊刃:[害怕]
  第98章 缚云计 5(润色大修) 该怎么住进你……
  柳染堤倒也不恼, 只将怀中的人搂得更紧些,抬眼,还冲惊狐挑衅地一笑。
  作为暗卫, 惊刃站得笔挺而克制,柳染堤则是另一个极端,就跟没骨头似的,软在惊刃肩侧。
  见惊刃在整理暗器,还要时不时过去捣乱, 这里戳一下,那里戳一下,将她理好的袖箭给弄歪一点点。
  惊刃则是头也不抬,淡淡道:“我身为主子的暗卫,自然应当事事以她为先。”
  她将袖箭一枚枚码好,又道:“你觉得, 我脑子里不装主子装谁?容寒山吗?”
  惊狐:“……”
  十九真是变了!从前那块闷头闷脑的木头, 居然开始讲冷笑话了!
  就在这时,背后响起个颇为哀怨的声音,惊刃一愣, 暗道不好:
  “好啊你个小刺客。”
  柳染堤幽幽道:“我千辛万苦, 好不容易才把容雅从你心里挖出来,你倒好, 转头就让容寒山住进去了?”
  她抬手点上惊刃心口, 已经很是熟门熟路,一下下地戳着软软的某处。
  “你这颗心是容家的客栈不成?姓容的来一个住一个?若我不姓容, 是不是只能站在门口吹风,连口热茶都讨不到?”
  柳染堤一通歪七扭八的“控诉”,实际惊刃就听懂了不到一半, 她想来想去,还是没想通主子要什么。
  惊刃道:“主子,江湖这么多门派,就容家迂腐守旧,要改姓的话,得祭祖、拜神、摆认亲宴等等,十分麻烦。”
  她认真道:“听闻光是祭祖那一关,就有十三代祖宗要拜,得一个一个上香磕头,还得当众宣读认亲文书……”
  此人越说,柳染堤脸色越黑。
  到最后,柳染堤一步上前,抬手捂住了惊刃的嘴,迫使这颗还在努力思考的榆木脑袋停止运转,“走吧走吧!入林先。”
  -
  竹林之中,雾起得很快。
  才迈进两步,三人的衣襟便沾了潮,雾气自脚踝缠上来,沉沉压着鞋面。
  小径弯弯绕绕,石砖交错不齐,有的略高半寸,有的微微下陷。落叶一覆,更难辨哪一块是实地,哪一块是索命的虚门。
  惊刃走在最前。
  比起之前在洞窟中寻路时,惊刃的步子明显慢了许多,停、转、斜行、贴边,无比小心谨慎,宁可慢些,也不敢错半步。
  柳染堤黏糊糊地挽着她的胳膊,就差没整个人窝惊刃怀里,叫她搂着抱着背着。
  惊狐则跟在两人后头,小心翼翼跟着惊刃的每一个落脚点,生怕踩错发生意外。
  她们脚下,阵法正“醒着”。
  地上石、草间露、砖上苔,处处藏着森然杀意。这一个环环相扣的可怖杀阵,正耐心等待着三人的片刻分神,半分松懈。
  惊狐抬眼扫了一圈。作为容寒山的心腹,她接触过不少嶂云庄所擅的机关与阵法,也有幸见识过机关山体内部,那一列列井然的梁架与齿轮。
  而姜偃师的阵不同。
  它更像是一个“活物”。竹影与雾气是它的遮掩,石灯与落叶成了它的点缀,瞧着温和又无害。
  惊狐心底的弦越绷越紧,呼吸急促,反复告诫自己:别多看,别多想,紧盯脚下,跟着惊刃的步子。
  而后,她脚下稍稍一错。
  “咔。”
  声音极轻,似不小心踩碎了一点点,堆积在路旁的枯叶。
  惊狐心头猛地一沉,忙低头去看,只见她偏了那么一毫,鞋底擦过一枚不起眼的石片。
  那石片比旁处略高一线,边缘被苔与泥掩住,被她碰到后,竟微不可察地向内塌了一点。
  还没等惊狐反应过来,耳边便骤然响起一声极轻的机簧弹动,紧接着:
  “嗖——!”
  竹影间寒光骤起,一支暗箭无声无息地破雾而来,尖啸细锐,直取她面门。
  惊狐瞳孔骤缩,脸色瞬间褪得干净。她只是踩偏了一点点,只是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而已。
  那支箭来得极狠,极快,她连“躲”的念头都来不及成形,瞳孔里只剩那点越来越近的铁色。
  下一刻,一只手猛地按住她的后颈,将她的头往下一压。
  惊狐的视线被迫一沉,整个身子都被不容置疑的力道向下沉去。
  “铮”一声,长剑出鞘。
  箭矢呼啸刺来,寒光凛凛,铁尖逼至平静一如的灰瞳之前,几毫之距,寒光已在瞳里映出圆点。
  在将触未触的一瞬,剑锋掠过,箭身断作两截,箭翎从惊狐颊边擦过,刮起一点刺麻,“叮哐”落地。
  惊狐被压着后脑,视线钉在地面:那两截铁箭,一截斜斜插进泥里,尾羽还在微颤;另一截滚了两滚,停在她靴尖前,箭头沾着一层黯亮——是毒。
  惊刃松开她,改为握住惊狐的小臂,施了点力,将对方拉起来:“还好吗?”
  惊狐喉结动了动,没能发出声,她吸了一口湿冷的雾气,借力直起身子。
  她看着惊刃,沉默许久才开口,嗓子干得像吞了把砂:“十九,你之前在这鬼地方困了多久?”
  惊刃正凝神听着阵法里细微的响动,目光扫过竹影与石灯的排布,心中默数着步距与回路。
  听见惊狐问话,她神色未动,只平静回了一句:“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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