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她嗤声道:“可笑!”
落宴安愣愣看着两人,唇瓣翕动,眼底强撑的镇定碎了一角。
“可锦胧分明是被人杀死的!”她声音发紧,语速极快,“一定是萧衔月干的!一定是她!”
“她是来寻仇的,她杀了红霓,灭了赤尘教,又杀了锦胧……如此算来,下一个肯定就是我们了……”
落宴安眼底满是血丝,越说越急:“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容寒山不屑地嗤了一声,摆摆手,打断了她:“那两人死就死了,落宫主,你慌什么?”
“一个被拿来试蛊的药人,一个被亲娘以一两银子卖掉的婢女,命贱得很。”
“死了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她语气轻蔑:“此等出身卑贱之辈,终究上不得台面,难成大器,怎配和我们这些世家传承相提并论?”
落宴安捏着衣领,只觉得喘不过气来,脸色更白了几分:“可、可是……”
就在这时,一只手覆上她的背。
玉无垢轻拍着她,手掌沿着她的脊骨缓缓下顺,一下,又一下。
“宴安。”
她温声道:“我让你做的事,如何了?”
落宴安猛地收住喘息,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点点,将自己塞回这具能为她所用的壳里。
“……嗯,都做好了。”
落宴安低声道,“齐昭衡正忙着处理锦绣门的事,我已经把那些掺了药的香烛,都换回来了。”
“她受幻阵侵扰的时日尚短,目前身子只是有些亏空,气血薄弱,不至于伤命。”
玉无垢颔首,柔声道:“宴安,辛苦了,你做得很好。”
她抬手触上落宴安的手背,动作温柔,似嘉奖,似哄慰,摩挲着她的皮骨。
落宴安一颤,那一点温度好似并非落在皮肤上,而是沿着血脉,攀上喉咙,死死扼住她的气息。
她已经分不清楚,这一股顺着脊骨窜上来的究竟是恐惧,还是被“神明”垂怜之后的心安。
落宴安呼吸发抖,好一会才缓和下来:“那蛊林的事,怎么办?”
“依锦胧所说,蛊婆是萧衔月所扮。她如今杀了两个人,肯定还会继续。”
她喃喃道:“还有那个柳染堤,不知究竟是什么来头,她带着影煞,也一直在追查蛊林的事。”
玉无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杀了。”
她平静道:“不必多想。来历、底细与缘由都不必理会。这三个人,都必须死。”
容寒山立刻接话:“盟主,将蛊婆交给我吧!她既是来寻仇的,那我便让她有来无回。”
玉无垢沉吟片刻,转头望向落宴安,道:“既然如此,宴安,你暂时不用留在齐昭衡身侧了,随容庄主去吧,助她一臂之力。”
“不需要,”容寒山当即反对,眉头竖起,傲慢地昂起下颌,“一个只会装神弄鬼的死人罢了。”
“嶂云庄的机关阵法天下无双,只要能将蛊婆引入阵中,我看她还能往哪里逃?”
“便是生了双翅,我也能给她生生折下来!”
玉无垢微皱了皱眉,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容庄主,不可意气用事。”
“我要去玄霄阁一趟。在我回来之前,你们以保全自身为上,不要轻举妄动。”
容寒山嘴上敷衍应着“好”,眼底却早已浮起另一层心思。
【那可是万籁,天下闻名的神剑。这样的东西,玉无垢怎么可能不动念?】
她可不能坐等别人将宝贝抢走。
容寒山将佛珠慢慢转回掌心,状似随意道:“您离开玄霄阁这么久,还能镇得住场子么,那边的人可还听您差遣?如今的阁主是谁?”
玉无垢淡淡一笑。
她道,“放心,是个听话的孩子,很是乖巧。我说什么,她便做什么。”
-
马车辗转数日,终于是离开山道,来到了一座热闹的城镇之中。
极目远眺,便能在一片群峦叠嶂之中,望见赫赫有名的嶂云庄主家所在。
主家靠山而建,而在那连绵的楼阁之后,矗立着一座孤绝的灰山。
那便是传说中的“机关山”。
传闻整座山腹早已被嶂云庄历代巧匠掏空,内里齿轮咬合,机括暗藏,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此处地势平直,街道也是十分宽阔,铁匠铺里火星四溅,吆喝声一阵高过一阵。
行人来来往往,孩童拿着糖人,沿着长街一路跑过,身侧墙沿贴着一溜的通缉令。
纸张崭新,墨迹透黑,明显是不久前刚贴上去的。
通缉令旁边,蹲着个小姑娘。
惊雀抱着一大摞黄纸,脚边搁着个缺了口的瓦罐,里头盛着粘稠的浆糊。
她慢吞吞地蘸着刷子,又慢吞吞地挪到墙上,刷一下,歇一歇,再刷一下,再歇一歇。
等刷得差不多了,她起身退后三步,眯眼端详片刻,再“啪”地将通缉令贴上墙。
惊雀伸手把四角按平,再次退后三步,再次端详片刻,而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粮,啃了一口。
刷一面,要歇半盏茶。
贴一张,再歇半盏茶。
在街另一侧贴通缉令的暗卫都看不下去,说她两句,惊雀还委屈呢:“刷胶不能急的,急了会起泡,起泡就不端正,不端正上头就要骂的。”
同僚:“……”
行吧。
惊雀慢悠悠地,又贴上一张新的。
只是这次,纸角还没按牢,身侧忽然伸出一只手,“唰”地一下,把那张通缉令撕了下来。
惊雀一愣,刷子还停在半空,浆糊滴答落在地上:“你…你干什么!”
她猛地转身,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您要通缉令,直接问我拿不就行了!撕我的干什么?撕了我还得重新贴——我贴一张要歇很久的!很辛苦的!”
撕她通缉令的,是个面容陌生,身材高挑的白衣女子。
她捏着那张纸,愣了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回递:“抱歉抱歉。我不知道。”
她身后立着一名黑衣暗卫,神情冷淡,模样同样陌生。
只不过,她肩膀趴着的那一只白猫,惊雀怎么瞧,怎么觉得眼熟。
她愣了愣,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像是落了一枚火星,猛地亮起来。
惊雀一把丢掉瓦罐和通缉令,猛地握住黑衣暗卫的手:“太好了惊刃姐,你的脑袋还好端端地挂在脖子上!!!”
惊刃默默抽回手:“嗯。”
惊雀兴高采烈,又和趴她肩头的糯米打招呼:“你好呀糯米,好久不见!”
糯米:“喵。”
惊雀道:“我瞧着你怎么好像圆了一圈?跟着惊刃姐,吃得一定很好吧?”
糯米:“喵。”
惊雀道:“啊对不起对不起,你一点都没有胖,还是这么漂亮可爱,是天下第一的猫猫!”
糯米抬起爪子,矜贵地舔了舔毛。
白衣女子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出声来:“小麻雀,你真能听懂糯米在说什么?”
惊雀认真道:“柳大人,您这就不对了。糯米虽是猫儿,却也有自己的话语与想法,要认真去听,去理解才是。”
柳染堤失笑道:“好好好。”
见着熟人,惊雀很是高兴,通缉令也不贴了,和两人聊起天来:“我听闻你们进了蛊林,而后又去了别处查案。”
“一路危机四伏,很是凶险,我可担心了,每天都给惊刃姐烧纸来着。”
她好奇道:“怎么兜兜转转,最后反而跑到嶂云庄附近来了?”
柳染堤晃了晃通缉令。纸页沙沙作响,上头“蛊婆”二字墨迹尚新:“自然是为了这个而来。”
她将通缉令对折了一下,递到惊雀手里,笑道:“小麻雀,劳烦你帮个忙。”
“替我引荐一下你家主子,容雅。”
作者有话说:柳染堤:[让我康康]容雅,你睡了吗?我来了哦~我来偷晋江美人儿们留下的评论&营养液了哦~~[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容雅:?????
第95章 缚云计 2 “你还敢说,跟她清清白白……
影煞回嶂云庄了!
她是跟在新主子身后, 大摇大摆回来的,甚至,她肩头还趴着前主子的猫!!
嚣张啊!
何其嚣张!!!
这消息像一滴水落进油锅里, “噼里啪啦”地在嶂云庄暗卫之中炸开。
兵器库里正擦刀的,哐当一丢;马厩里冲洗的,刷子往鬃毛上一挂;前院侍弄花草的,剪子随便插进土;后厨备膳的,菜刀一横, 葱段落了满案。
暗卫们奔走相告,全都丢下手头的事情,一窝蜂冲过来看热闹。